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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噠噠——’,皮靴落在青磚上,發出清脆聲響,流轉于寂靜廊道。一個身影若隐若現,腳步聲藏在灰暗的四周裏,有節奏的響起。仉南搭着披風,不疾不徐的前行,臉上的神情凝着冰霜。

少間,四周的灰暗散去,迎着光亮照進廊道。仉南徐步走出,一群人連忙跪地行禮。仉南道:“起來吧。”

孫祿起身,笑盈盈道:“殿下,陛下吩咐說馮敬交于您處理。您看怎麽處置他好?奴才好回去交個差。”

仉南點點頭,臉上已經無表情:“父皇回宮了?”

“陛下回宮了。”孫祿看了一眼馮敬,道:“陛下說了,馮敬要殺要剮全由您做主。”

馮敬跪在地上,大腹便便的身軀曲着好似球。他偷偷擡起頭,視線剛好與孫祿相觸。他趕緊低下頭,身軀也伏了下去。他先前遭過酷刑,三皇子殿下應該消氣了。裴子戚可是殺害大皇子的嫌疑犯,他提審一個嫌疑犯而已。

“我對酷刑沒有研究,孫公公你看着辦吧。”仉南頓了下,又道:“子戚剛剛睡着,你們動作小聲一點,別把他吵醒了。”

馮敬瞠眼看向仉南,再也顧不得尊卑,連滾帶爬爬到仉南跟前。他顫着嗓子,說:“殿下,裴子戚乃是殺害大皇子的兇手,您千萬不要被他蒙蔽了。卑職是奉陛下的命令捉拿他、審問他,不存在徇私枉法呀。”

許申高當即上前,拱手道:“殿下,馮敬乃是大皇子側妃馮遙的父親。按照大晉律法,他是無權審理此案的。微臣曾勸誡過馮大人,叫他不要審理此案。可他不聽微臣的勸告,擅自提審裴大人還試圖屈打成招。微臣已掌握人證物證,假若殿下怕冤枉了他,微臣随時願意上呈罪證……”

“住口!”馮敬轉頭高聲呵斥,一張油膩的臉微微發顫:“許申高,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陷害我?”說着他回過頭,連忙道:“殿下,您要相信我,我真是奉命行事。”

仉南颔首點頭,打斷馮敬的話:“很好。”他側過頭,對孫祿道:“孫公公,你聽到了許大人的話了嗎?用刑吧。”說完他轉身離去,瘦高的身影融入了灰暗中……

馮敬看着消逝的背影,急忙轉頭道:“孫公公,你讓我去見見陛下!我對陛下忠心耿耿,怎麽會徇私枉法呢?裴子戚真是殺害大皇子的兇手!”

孫祿消了臉上笑容,曲下身子說:“馮大人,雜家當然是相信你。可是,雜家相信你沒用呀,這是上頭的命令要處置你。”說着他直起身子,招了招手道:“來人,把馮敬給捆了。”

馮敬臉色陡然變為灰白,如同死去良久的人。他大聲吼道:“孫公公,蒼天可鑒,我對陛下是一片丹心。你們不能誤殺良臣……”

孫祿立馬變了臉,厲聲道:“趕緊給我堵住他的嘴,別讓他嚷嚷吵了裴大人休息。”

一名獄卒趕忙拿着污髒抹布,捏着馮敬的下颚,塞進他的嘴裏。馮敬瞪大着眼,‘嗯唔嗯唔’依舊不肯放棄。肥胖的身軀拼命顫抖,似乎想掙開身上的繩子。

孫祿冷冷一笑:“馮大人,雜家知曉你對陛下忠貫日月。您盡管放心,雜家必定成全了你這份忠心。人油燈千年不滅,是陪葬的佳品。待陛下萬年之後,你能陪伴陛下也是你的福氣,算是成全你一片丹心。”

馮敬張大着瞳孔,滿目的恐懼占據。他拚命搖着腦袋,臉上的肉來回的甩動。

一名獄卒持着匕首,慢慢向馮敬走去。徐申高看了一眼,渾身禁不住的打顫。他拱手道:“孫公公,陛下吩咐我給裴大人換一間牢房。您看……”

孫祿笑吟吟道:“許大人有事,先行離去即可。大人犯不着在此陪雜家,這裏有雜家就行了。”

許申高回笑致謝,道了幾句奉承話,趕忙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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旭日東升,灰暗的天空洗去顏色,露出清淡的蔚藍色。陽光斜照透着閣窗,落進牢房裏暖洋洋的。牢房內,一張紅木架子床靠牆,一旁擺放着紫檀八仙桌,另一側陳設着紅木櫃、鏡臺。

床榻上躺着一個修長的人影,眨了眨眼睛,一臉的絕望。裴子戚說:“系統,我醒來了,還是什麽也沒有想起來。”

系統嘆氣說:“從你的臉上,我已經讀出了絕望的氣息。”

裴子戚坐起身說:“這樣不行。洛帝的耐心有限,若是我一直想不起來,怎麽胡謅蒙騙他?”

系統想了想,建議道:“要不你試一試強力安眠藥,它能讓你昏睡好幾天,說不定你能想起什麽來。”

裴子戚愣了一下,雙手扶住了肚子:“對孩子有影響嗎?”

系統說:“這藥對孩子沒影響,有影響的是你幾日昏迷不醒。不過我已經升級了,就算你昏迷一個月,也影響不到寶寶了。”

裴子戚放下心來:“給我藥吧,我試試。”話語剛落,手心多了一枚藥丸。他毫不猶豫吞下藥丸,問:“系統,這個藥多久才見效?”

系統如實道:“不知道呀。藥效要看人,有人幾個小時,有人好幾天。”

裴子戚:“……”

彼時,孫翰成提着配刀走了進來。他向四周打量,啧啧道:“你這牢房都快趕上客棧了,你到底是不是來坐牢的?”

裴子戚聞聲看向他,笑說:“你今日怎麽舍得來瞧我了?”

孫翰成放下配刀,緩緩坐下:“裴大人,你一個哥兒,我一個男人。我哪敢天天來瞧你?今日我來瞧你,都是掐着時間來的呢。”

裴子戚不樂意了,一語點破道:“瞧你說得這話,難道你以前就不知道我是哥兒了?”

孫翰成默了,少間才說:“以前,三皇子沒有日日守着你呀。我是想着來瞧你的,這不今日我值勤,三皇子又不在,我不就立馬來瞧你了。”

裴子戚睨他一眼,笑道:“你就直接說吧,今日來找我有什麽事?倘使是讓我拿主意,這個好說。若是讓我幫忙,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孫翰成揚起眉梢,道:“我就不能找你說說話?”說着他看了看四周,壓低嗓音說:“馮敬死了,你知道嗎?”

裴子戚怔住了,張大着嘴半晌沒有聲響。再過少焉,他道:“馮敬死了?什麽時候的事?怎麽是死的?”

“昨個傍晚死的,是三皇子下的命令。”孫翰成頓了下,“怎麽,他沒告訴你?至于怎麽死的,你還是別知道了。”

“昨日傍晚,仉南是出去了一會。當時我犯困了,也就沒問他去做什麽。等我醒來時,他已經回來了。”裴子戚蹙起眉頭,道:“馮敬的死傳開了嗎?馮遙知道嗎?”

孫翰成搖搖頭,說:“暫時還沒有。我現在擔心,馮遙要是得知馮敬是因你而死,會不會惱羞成怒反咬你一口?畢竟她是你送進大皇子府的,這件事幹淨不了。”

裴子戚噗嗤笑了,譏諷道:“假若她敢反咬我,我還要感謝她。”

孫翰成眸子一亮,粲笑說:“你有辦法出獄了?”

裴子戚點點頭卻沒有細說,轉一個話題道:“翰成你知不知道,皇後娘娘的貼身丫鬟朝夏姑姑,如今她去哪了?”

這位朝夏姑姑,打皇後進宮就是她貼身伺候。可以說是最清楚皇後的人,就連仉南也是她看着長大的。

孫翰成愣了下,疑惑道:“你怎麽突然問起她了?”又說:“我知道的不多。當年,皇後娘娘去世後,這朝夏姑姑就被太後讨了去。奇怪的是,這朝夏姑姑被太後讨了去後,就再也沒人見過她了。三皇子剛回京那會,曾懇請太後見朝夏姑姑一面。兩人倒是見面了,但只是見了一面,什麽也沒說朝夏姑姑就離開了。”末了又補充道:“我這只是聽說的,具體的你可以問問三皇子殿下。”

裴子戚愣了愣,失笑說:“太後倒是個有趣的人。先帝死了,她讨了先帝的貼身太監。皇後娘娘死了,她又讨了皇後娘娘的貼身丫鬟。看來,我想見朝夏姑姑一面是不可能了。”

“只要功夫深鐵杵磨成針。”孫翰成打趣道:“你想見朝夏姑姑。等你出獄了,讓三皇子殿下帶你去見,不就結了。”

“少貧嘴,你知道我要見她的意思。朝夏姑姑連仉南都什麽不說,又會對我什麽說。”裴子戚站起身,坐到了孫翰成身側:“她不想告訴我,就算逼她開口了,也是一番假話。見與不見有什麽差別?”又道:“比起這個,我現在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孫翰成環起手,嘆氣道:“我果然是送上門的肥羊。你說吧,我給你宰。”

“馮遙肚子裏的孩子,的确不是大皇子的,而是楚佩楚世子的孩子。”裴子戚冷笑說:“我曾提醒過馮遙,殺了楚佩以絕後患。可她婦人之仁,只弄斷了他一雙腿,讓他從此半身不遂。若是馮遙敢反咬我,我就敢讓他們狗咬狗。”

“這段時間,你多加注意馮遙。要是馮遙有異動,你立刻去找楚佩,告訴他是馮遙弄斷他的腿。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我會讓許申高去做。”他笑了笑,淡道:“你就安心等我出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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