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一百零七章

留國于四十年前破滅,王福如今才是六十歲。也就是說,他二十歲便是禁軍首領,擔得起青年才俊了。等等,王福與秦太君年紀相仿,又在宮中當差,曾是留國禁軍首領……他會不會是與秦太君私通的人?

思緒間,裴子戚晃了下身軀,臉色微微發白。小太監趕緊扶着他,着急道:“裴大人,您這是怎麽了?”

裴子戚擺了擺手,笑說:“不礙事。突然有些頭暈,我走走就好了,多謝公公關心。”

小太監收回手,順着他的話,谄笑說:“那裴大人您走走,小的就不打擾您了。”

裴子戚笑笑,離開了禦花園,随在王福身後。兩人慢慢前行,穿過漫長的廊道。待到拐彎處,王福突然沒了人影。裴子戚左看看右瞧瞧,悠悠嘆了一口氣,看來是被甩掉了。想想也是,王福身為禁軍首領,又是暗衛首領,怎麽會被他跟上。

他不緊不慢前行,望着前方,驟然停下了腳步。孫祿向他走來,欣喜若狂道:“裴大人,您醒來了呀。蒼天庇佑,想來陛下也會醒來了。”

裴子戚擰起眉頭,接過話道:“孫公公這話,陛下昏迷了?”

孫祿嘆一口氣,“可不是嘛,陛下都昏迷三天了。太醫全來瞧過,也瞧不出昏迷的緣由,只能這麽幹耗着。”

裴子戚恍然大悟,道:“我剛剛醒來,尚不知發生了什麽事。敢問孫公公一句,陛下怎麽昏迷了?”

“國公府闖入了反賊,想要謀害陛下,反賊乃是國公府前鐘紀德。秦太君原以為他失蹤了,後來又在刑部發現他的屍體。其實,這家夥根本沒死,籌謀着謀害陛下呢。”孫祿頓了下,笑說:“至于陛下怎麽昏迷的,裴大人您都不知曉,小的就更不知曉的。小的與秦太君可昏迷在你前頭呀。”

裴子戚笑了笑,說:“是嗎?怎麽我記得昏倒前,孫公公在朝我笑呢。”

孫祿粲笑回話道:“裴大人,您定是記錯了。小的說了句‘他們攻進來了’,兩眼一黑就昏過去了,那有什麽朝着您笑呀。後頭的事全是宮人嚼舌根告訴小的,裴大人可不要誤會了。”

裴子戚點點頭,笑道:“興許是我記錯了。”又說:“孫公公,這是去哪呀?怎麽不在陛下跟前伺候着?”

“太後憐惜小的,派了王公公來照顧陛下,小的就偷個懶。”孫祿又說:“裴大人這是去哪呀?您的身份,三皇子殿下雖是清楚。可在旁人眼裏,你始終是個外臣。再往前頭走就是後宮了,若被人瞧見了,怕是會說閑話。”

裴子戚愣了下,連忙拱手道:“多謝孫公公提點。剛從禦花園醒來,腦袋一時犯糊塗,不知不覺走到此處了。”

“裴大人趕緊回去吧。”孫祿笑笑說:“三皇子殿下日日惦念着您。倘若殿下知道您醒了,定是欣喜若狂,免了無端的擔心。”

“孫公公說得極是,我這就去觐見殿下。”裴子戚轉過身,神情慢慢凝固,一步一步前行。

孫祿望着離去的背影,漸漸消了笑容。待背影消逝,他面無表情轉過身,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

*******

半道上,裴子戚就撞上了行色匆匆的仉南。兩人碰了個正對面,裴子戚稍稍一怔,随後笑道:“你不是在南書房批閱奏折嗎?怎麽過來了?”

“我聽宮人說你醒來了,便趕去了禦花園。到了禦花園,宮人又說你離開了。”仉南拉着他的手,眉宇間藏着不悅:“你去哪了?”

“我聽宮人說,陛下昏迷不醒幾日了,便思忖着去瞧瞧。”裴子戚老實交代說:“結果半路上,遇上了孫公公,被他攔回來了。陛下沒事吧?”

仉南點點頭,道:“父皇身體無恙,只是昏迷不醒。”又說:“自從母妃逝世後,父皇就在坤寧宮歇着,坤寧宮乃是後宮之處。你若想去瞧父皇,改日我帶你去。”

“我一個外臣,還是不便去後宮了。”裴子戚嘆一口氣說:“陛下是個癡情人。”

晉國歷來皇帝均居住在養心殿,而坤寧宮是皇後居住的地方。洛帝從養心殿搬去坤寧宮,這是為了睹物思人。只可惜,這份感情遠沒有洛帝想得那麽美好。

裴子戚又道:“你趕緊放開我。太後命你監國,你與外臣拉拉扯扯像什麽話?假使被旁人瞧見了,在宮中又有人亂嚼舌根了。”

仉南不以理會,反手将他拉進了懷裏:“瞧見了正好,你懷着身孕,合該好好休息。”

裴子戚噗嗤笑了,緩緩道:“行行,左右我是佞臣了,也不在意再填上個‘以色侍君’的名號了。”又道:“仉南,我父親的死與秦太君無關,是嗎?”

仉南嗯了一聲,“當年,鐘紀德托雲以鐘辦一件事。兩人達成協議:事成之後,鐘紀德滿足雲以鐘一個要求,而雲以鐘的要求正是殺了你父親。”他收了收手,将裴子戚緊抱在懷裏:“鐘紀德原想是殺了雲以鐘滅口,因為我的緣故,他選擇了與雲以鐘聯手殺了你父親。”

“因為你的緣故?”裴子戚揚起頭,眉宇輕輕蹙起。

“鐘紀德想做皇帝,當年靖王謀反,正是他背後出謀劃策。”仉南垂着眸子,臉頰削瘦落着黑影:“鐘紀德無法對我下手,又知曉我在意你,于是從你下手。他聯合雲以鐘殺了你父親,又将你另嫁他人。我如他的願成了活死人,若不是外祖父、舅舅、母妃先後去世,我恐怕永遠醒不過來。”

裴子戚緊緊回抱他,在耳邊輕聲道:“我不怪你,我不怪你。”

聲音漸漸壓低,輕呢地掃過耳畔。仉南道:“我成了活死人後,鐘紀德本想殺了雲以鐘滅口。可哪想外祖父死訊傳回京,母妃于坤寧宮自殺,我振作起來出征北漠。為了不惹我懷疑,他也只好按下計劃,不對雲以鐘下手。後來你的出現,又讓他的計劃一二再拖下去。”

裴子戚微微愣住,脫口道:“秦國公、秦将軍真是戰死的?他們的死與鐘紀德無關?”

仉南搖了搖頭:“外祖父與舅舅的死,的确與鐘紀德無關。”他張了張嘴,岔開話題道:“我得知真相後,原想把鐘紀德等人全殺了為你報仇。可後來得知你沒死,我又改變計劃了。我知道你一定會出現……”

裴子戚連忙踮起腳尖,堵住了仉南的唇。仉南愣了一下,化被動為主動,輕柔的回吻。

少間,兩人分開,裴子戚道:“我沒去找你,不是怨你也不是恨你,而是我失去了記憶。之前,我懷疑父親的死與秦太君有關。但找回記憶之後,再加上陛下遇刺,我才肯定父親的死與秦太君無關。”

鐘紀德去找雲以鐘,不一定是秦太君授意,也有可能是自己有所求。如果是後者,他父親的死則與秦太君完全無關。如果是前者,也免不了鐘紀德擅作主張,與雲以鐘聯手殺了他父親。

先前他對秦太君還有所懷疑,但在秦國公府遇刺後,他徹底打消了對秦太君的懷疑。鐘紀德敢在國公府行刺,足以說明他手上勢力不簡單,也不在乎秦太君生死。

刀劍無眼,這麽簡單的道理,鐘紀德不可能不懂。唯有可能是,他不在乎秦太君的生死。由此來看,他與秦太君或許存在有某種關系,但至少關系是平等的,而不是上下級的關系。也就說明了,秦太君不可能指示鐘紀德去做什麽事。

倒更像是鐘紀德把秦太君當成了擋箭牌,把所有矛盾與懷疑引向秦太君,而他就可以為所欲為。換言之,秦太君與鐘紀德兩者,是棋盤博弈的兩方,又是利益的共同體。只是,兩者共同圖謀的是什麽?

仉南派人暗中保護他,是早知道了事情遠不止他調查到那麽簡單。他是早知道了真相,卻一直掖着真相不向他坦明。而今罪魁禍首鐘紀德死了,整件事情還布着重重謎團……

他朝仉南笑了笑,先前仉南對他說,所做一切是為了保護洛帝、二皇子。那麽為了保護二皇子,仉南向他隐瞞了什麽?整件事背後到底藏着什麽樣的秘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