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許星川辦事效率很高,不出幾天就把上奏大臣名單調查清楚。他拿着名單托王福去調查這些人的戶籍。果不其然,這些大臣的戶籍全是僞造的,且僞造方式與孫翰成戶籍一致。
許星川趕緊告訴了裴子戚。裴子戚看着名單,臉色微微發白,強作鎮定道:“許大人,這些天辛苦你了。在下還有個不情之請,望許大人給在下幾分薄面。”
許星川連忙抱拳說:“皇妃千萬不要這麽說。卑職就是個粗人,有什麽吩咐盡管說,犯不着跟屬下客氣。”
裴子戚笑了笑:“那我就鬥膽說了,希望許大人不要聲張此事,連三皇子殿下也不要告知。”
許星川愣住了,不禁擰起了眉頭。皇妃是皇妃,可他終究是三皇子的人,要是幫着皇妃瞞着殿下……躊躇少間,他道:“皇妃,這殿下要是問起……”
裴子戚接過他的話:“那自然是如實告訴殿下。”他頓了下,粲笑說:“許大人說到底是殿下的人,我不會讓許大人難做的。”
許星川松了一口氣,連忙拱手道:“多謝皇妃體諒,卑職定不負皇妃所托。”又道:“時候不早了,容卑職先行告退。”
裴子戚笑笑,示意請自便。許星川拱手告退,退出了大殿。裴子戚看着消逝的身影,臉上的鎮定一點點散去。他捏着名單,手指顫顫發抖。這些朝廷命官戶籍的全是僞造的,且僞造的戶籍與孫翰成僞造方式一致。這間接說明,幫他們僞造戶籍的人多半是一個人。
盛燦貴為戶部尚書,自身也是來路不明。這些僞造的戶籍最有可能是出自他的手。僞造戶籍是為了隐藏身份,那麽這些人會不會全是留國人?如果這個假設成立,那麽整件事就能聯系起來了。
鐘紀德借秦國公的名義,向陳永漢索要科舉試題。陳永漢不是傻子,能讓他信以為真,定有讓他信服的地方。秦太君是秦國公夫人,如果有她暗中相助,讓陳永漢相信是秦國公索要試題,就簡單多了。
是以,秦太君與鐘紀德從頭到尾就是合作,而不是上下級的關系。鐘紀德拿到試題後,把科舉試題給了秦太君。兩方打得主意,都是借助科舉安插自己的人手。這些人手不是普通人,而是消失的留國暗衛。
自留國滅亡,皇家暗衛就消逝了。這些暗衛極有可能落入了兩方人手,一方是秦太君手裏,另一方是鐘紀德手裏。這些暗衛是一群沒有戶籍,沒有身份的人。通過戶部盛燦僞造戶籍,讓他們有了清白身份。再提前告知科舉試題,讓他們通過科舉進入朝堂。再有吏部周刑相助,将這些人提拔到至關重要的位置。徐徐漸進,将朝廷慢慢架空……
這張名單上有大大小小的官員,每個官員的位置都至關重要。他們組成了一個龐大的網,幾乎變相把持了朝政。他們的目的不難推測,通過兵不血刃的方式,瓦解了整個晉國朝堂,逐漸變成了留國人的朝廷。
然而,鐘紀德與秦太君各有心思。鐘紀德想自己當皇帝,那麽秦太君是想自己當皇帝?還是暗中扶持誰?鐘紀德刺殺洛帝,是不是代表被逼急了,秦太君一方占了上風?
等等……二皇子相助他,指示名單上的大臣給洛帝上奏。這些人都是二皇子的人,那鐘紀德的人呢?他們同樣是通過科舉進入朝廷的……裴子戚驀地睜大眼,嘴唇泛着白。這五年來,他處理了不少大臣,這些大臣會不會就是鐘紀德的人?
二皇子先讓仉南回京,後又派孫翰成留在他身邊。他是早知他會遇到危險,所以才做出這樣的安排。現在來看這個危險,正是二皇子打定主意,借他的手去鏟除鐘紀德的人……
二皇子把他當成了棋子,又通過他把孫翰成安插在刑部。刑部是斷案的地方,孫翰成解決一些人之餘,又借他的手去解決那些啃不動的骨頭。不知不覺中,他已經被二皇子拉上船,成了二皇子的劊子手。
他緩緩站起身。之前的五年,二皇子是布局。那從二皇子回京起,整個棋局就開始了。所以,孫翰成讓他離開京城,是不願他成為二皇子的手中棋子……
元明一問三不知的二愣子,卻知曉陳永漢販賣科舉試題。再則,陳永漢不是販賣試題,而是洩露試題。這足以說明,是有人暗中告訴了元明這一切。想借元明的口讓他去調查陳永漢,再把端疑引向鐘紀德。
當然,鐘紀德也沒有閑着。從五年前起,他暗中調查當年雲錦之死,鐘紀德就向他透露了種種線索,讓他懷疑秦太君。他生性警惕,一直持懷疑态度。直到太後宴會,他才确定與秦太君有關……
鐘紀德想借他的手,把禍事引到秦太君身上,二皇子也同樣想借他的手除掉鐘紀德。這些年來,二皇子借他的手,恐怕已除去鐘紀德一大半的人。所以鐘紀德入獄後,一不作二不休選擇了假死,試圖讓二皇子掉以輕心。
鐘紀德是被二皇子逼急了,只得像鬧劇一般行刺洛帝。也許,二皇子早就找到了假死的鐘紀德,暗中清理他的人手。鐘紀德只好破釜沉舟,在國公府行刺洛帝。二皇子則趁這個機會,将鐘紀德及下屬一網打盡。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秦太君與鐘紀德是留國人,他們依存又鬥争說得過去。留國滅亡,他們正處于勢弱狀态。他們要想在晉國有所作為,必須得相互依存起來。但發展到程度,一山不容二虎,他們又開始鬥争起來。
可這一切與二皇子、周刑有什麽關系?為什麽他們要摻一腳?鐘紀德目的很明顯,秦太君呢?若秦太君有心當皇帝,那太後與秦國公扮演什麽角色?若秦太君是扶持某人,那人又是誰?是二皇子嗎?
裴子戚在殿內踱來踱去,眉宇輕輕蹙起,總覺得還欠缺什麽。突然,一名小太監碎步進入大殿,跪地俯身道:“小的參見裴大人。大人,殿外有個小太監求見,說是太後宮裏的人。”
“太後宮裏的人?”裴子戚停下腳步,松開眉宇道:“讓他進來吧。”
小太監應諾,起身退去殿內。不一會兒,另一名小太監碎步前來,身上帶着星點寒氣,跪地行禮道:“小的參見……”
裴子戚連忙打斷他,“行了行了,那些禮就省了吧。有什麽事直說吧,太後命你做什麽?”
小太監擡起頭,笑盈盈說:“是這麽回事。太後念着大人,想請大人過去坐坐,不知大人賞不賞這個臉。”
裴子戚身孕有四個多月了。哥兒要快生了才會顯懷,目前還瞧不出身孕,卻能診出胎兒性別了。半個月前,朱老先生診出懷的是龍鳳臺後,仉南說什麽也不讓他操心政事了。
他只好拐着方式說回裴府一趟,結果仉南一口絕了他出宮的希望。別看仉南平日對他千依百順,可到了這事上也就是個油鹽不進的霸道男。折騰了好幾次,他也只好絕了其他心思。
如今太後找上他,是有要事與他相說?這宮裏人都長着七竅玲珑心,太後沒理由這時候來碰軟釘子。他對太後沒有太多好感,坑了他一次之餘,還是仉南提防的人……但是,太後也是最有可能告訴他真相的人。
裴子戚笑了笑,對一旁宮女道:“幫我準備件披風。等會要是殿下來了,你告訴他我去太後宮裏。”
宮女曲身應下,命人備上了披風。裴子戚裹上厚重的披風,道:“這位公公麻煩你帶個路。”
小太監趕緊起身,笑吟吟說:“不麻煩不麻煩,裴大人請随我這邊來。”又道:“太後念叨您好久了。要不太後顧忌殿下,要就派小的請大人過去了……”
裴子戚笑笑,只身随在小太監身後。他不是什麽嫔妃,出行還要帶着宮女太監,說到底他目前還是一個外臣,一個外臣就該有一個外臣的樣子。
如今已是深冬,天上飄着白雪,整個皇宮瞧着白茫茫一片。路上有些滑,兩人一前一後,慢悠悠的前行。走了好長一會,小太監停下了步伐,笑道:“裴大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