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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拍攝太漫長,中途休息的時候,阿爾招呼我去看一下照片。掃進計算機的相片比我預想的更好,娜塔莎披着毛毯,一言不發的盯着屏幕。阿爾弗雷德看着我,但他倒是盡責地和我讨論着。怪異的氛圍總是散不開的,周圍聚集的人勉強沖散掉了一些異樣。那張抓拍到的相片效果非常好,極其奪人眼球,我意識到這會成為我的一次成功标杆。我看了看手表,大約還有十分鐘才繼續開拍,于是我說道,“我出去抽支煙。”

阿爾看着我,然後他也跟着說道,“我也去。”

我在心底默默罵了一句髒話,推開門朝外走的時候,風猛然地灌過來,我不禁一陣哆嗦。他走的很快,不一會兒就走到我旁邊,對我說道,“我要對你刮目相看了。”

“你早該意識到這點了,”我停下腳步看着他,然後緩慢地舉起手朝他比了個中指。他從口袋裏摸出煙,然後抖了一根給我,我叼上,然後用打火機點燃。他對我說,“你煙瘾太重了。”

“不用我再三強調了,”我對他說道,“你管不了。”

他笑起來,然後視線略微偏移,“得了,不提這些,我說真的,你讓我驚訝極了。”

我撇過眼看他,“你以為我是……嗯,瘋子?”

他舉起雙手,“哦不,我可沒這麽想過,”我依然冷冰冰地看着他,他咳了一聲,然後說道,“你老是在和死亡調情。”

這話有着不錯的喜劇效果,但我并沒有發笑。我沉吟了一會兒回答他,“你掌握英式幽默的精髓了。”

誠然他說的是正确的。我一直在追求,但那并不是死,我借由它在追求別處,或許那是生。我站在原地,他朝我張開雙臂,我知道他希望我走過去,然後回以他一個擁抱,但這是不可能的。

我對他說,“你又拿我做你的小甜心?用錯方法了,美國佬。”

事實上我是有些生氣的,但我不曾料到阿爾弗雷德的野蠻。我的确十分好奇他大腦的構造,因為他根本沒有意識到我的怒意,而我确确實實很不滿,他總有種理所當然的自豪感,而他媽的這種事和我根本毫無關系。

我默默地抽完煙,然後大踏步離開。

我想我成功地惹怒了阿爾弗雷德。他跟随着我重新返回攝影棚,我刻意不去注意他的表情,我并不會感到愧疚或者別的什麽,但那種眼神會令我渾身不适。娜塔莉亞赤裸着雙臂,胸前的衣服被故意做成撕拉的條狀,她的臉慘白慘白,但是打上了冷色的腮紅,她将雙臂疊起,如同翅膀一般地伸展開,那是一只被掠奪侵犯的天鵝。

我似是可以聽見悲鳴與怒火。阿爾弗雷德叼着未點燃的煙,曲着膝蓋拿着相機不斷地調整角度,而他的表情我僅憑着餘光是難以判斷的。娜塔莉亞找到了在鏡頭前的感覺,光這一點就讓我心情愉快了。我的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一看是伊莎。

“我在攝影棚。”我開口就說道,她在那頭沉吟了一會兒,“嗯我知道哦,我只是想告訴你,攝影結束後來不來餐廳吃個飯?”

“喔……你又賺到什麽了?”

“別把我想成家庭主婦,亞瑟,”她提高了音調,然後争辯一般地說道,“是艾麗……艾麗莎,對,她想見你一面。”

那個瑞士姑娘。我發出‘哦’的一聲回答,“大概還有一小時,在見面前你有足夠的辦法打發時間嗎?”

“當然是有的,至少我可以帶她好好參觀你的工作室,鑰匙我有拿着——放心我不會讓她去你的房間。”她用極快的語速說完這段話,然後末了又補充上一句,“地點會CALL你的,你最好帶上阿爾。”

“哦不……伊莎,爲什麽?”

“各種原因,我想你會感興趣的。”她說完的時候,這果然成功地吊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第一反應想到的是阿爾弗雷德的女友,但不是,我記得那個金發妞是正宗美國人。我挂了電話,覺得這金屬外殼有些發燙。之後我又站在計算機前審視着照片,至少沒有值得挑剔的地方了。我轉身對娜塔莉亞說,“辛苦了。”

她冰冷的臉上象是露出了松一口氣的疲憊感。我問她,你的臺步怎樣,她回答我,你可以來秀場看看。

下周有Stella McCartney的小型發布會。我一直是披頭士的歌迷,她的設計也的确富有搖滾和性感的味道,況且她是我的前輩,聖馬丁的傳說之一。我打量着娜塔莉亞,一種難以形容的感覺似乎在她身上瀰漫開。我相信她的可塑性,她用那雙淡色的眸子看着我,那有些琥珀色,更象是被煙燻過的。

“Lucy in the sky with diamonds,”我輕聲對她說道,她微微擰起了眉,還未擦去的口紅泛着詭異的冷光,“你适合這些鑽石。”

她站在原地沒有動。我回身去和編輯讨論,事情解決完之後,我迫使自己想起了伊莎的要求。對,阿爾弗雷德。他此時正在和攝影棚的幾位年輕化妝師談天,他的美式口音總是輕易地引起衆人的關注,更何況他的舉手投足之間,完全是與英倫的陰霾截然相反的陽光。他哈哈地大笑着,似乎是提起了什麽有趣的往事。

這時候面對他要比單獨交談好得多。我衡量了一下該如何開口,但是我意識到我是個無可救藥的社交白癡,因為走到他身邊的時候我就有些卡殼,而且顯然我察覺到了自己的僵硬。他轉過臉看着我,那瞬間我立刻逃避了眼神。

“喔……看起來你們處得不錯,”我的語言神經有些不受控制了,這使得話間總帶着些奇怪的韻味,阿爾弗雷德停止了交談,然後他說道,“你也要加入嗎,亞瑟?”

“事實上我是來……呃,邀請你。”這個詞語在我的大腦裏足足停頓了三秒鐘,才得以順利地溜到舌尖。他有些驚訝地看着我,其餘的年輕姑娘們也是一樣的,盯着我,我的拇指摩擦着食指的指甲蓋,我又補充上一句,“伊莎請客,她點名讓你一起來。”

“看來她打算做和事佬了?”他反問道,這是我們之間才懂的秘密,于是我搖搖頭,回答,“随你怎麽想,總之你去不去?”

他攤開手,“當然去,爲什麽不呢?”頓了頓,他又笑着補上一句,“我會當做你給我的道歉的。”

這讓我又一次感到不滿。現在分不清誰到底更勝一籌,而我的的确确很想朝着他臉上揍一拳,我相信他更想彰顯他的魅力,比如說肌肉和男性的生殖器,而他媽的拿這些威脅我簡直是扯淡,哦——他媽的。

我對他搖搖手機,但臉上盡量地沒有表現出一絲生氣的表情。所以那些年輕的化妝師互相看了一眼,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你們之前就認識嗎?”

“談不上認識。”我回答道,不過我的微笑起到了一定的迷惑作用,這句話的真假也就沒有那麽容易辨認了。阿爾弗雷德的樣子象是想搭住我的肩膀,但被我巧妙地躲開。我善意地抛給他打火機,他那煙一直沒點,我猜他一直在等這個機會沒錯。

攝影棚這兒太亂了,而且光過于的亮。外面起風了,而且光度的落差也有些大。我揚手招了出租車,阿爾弗雷德也跟上來,我對司機說,“到龐德街。”

車內瀰漫開淺淡的煙味。我靠在車窗,一路迷茫地看沿街飛逝的路燈。阿爾弗雷德象是耐不住這氣氛了,他開口說道,“嘿,亞瑟。”

“你爲什麽學攝影。”我故意沒有搭腔,反而用問題搪塞過去,他楞了一會兒,然後說道,“你不覺得這很棒嗎?”

“哦對,自由掌控世界。”我瞥了他一眼,“我忘記了,你這該死的自由主義者。”

他不置可否,反而對着我說道,“并且弘揚美與正義,這豈不是很棒!”

“對,我又一次忘記了你還是個該死的英雄主義者。”我回答他,他不做聲了,于是我一個人絮叨開,這狀況有些滑稽。

“我是一個反叛者,”我的聲音極輕,“我是一個壞家夥,想方設法地想讓眼球爆炸,”說到這裏,我又回過臉看向阿爾,“喔,但是你知道的,我一直不是一個局外人*。”

我說這個幹什麽。在脫口而出之後我就有些後悔。他凝視着我,然後他動動嘴唇,緩慢地吐出兩個單詞。

“MAD·BO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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