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安珀從汽車旅館出來後,直接驅車前往了方舟總部,将近9個小時的車程,讓他的怒氣值直線飙升,簡直能掀翻車頂。
他的頭發已經變成了鳥窩,襯衣被扯掉了兩個扣子,西褲皺皺巴巴,還沾了一手的煙漬。但比起濃重的黑眼圈,這些似乎都不那麽重要了。
他像一頭随時準備撲上去撕碎獵物的獅子,闖進了正是上班高峰的方舟大樓。
方舟在本國的經營歷史悠久,是科技領域高精尖人才向往的天堂。每個在這裏工作的人都以得到這份工作為榮,他們甚至會在大門前停下腳步,像每日必做的禱告一樣親吻自己的工牌。
然而每隔幾個月,就會有一名不速之客打亂正常步調。
安珀嘴裏叼着煙,撞開了幾名員工,對大樓裏新更換的保安說自己要去29樓。
保安首先以衣着不整不得入內為由拒絕了安珀,之後又要檢查他的工牌,在他摸着嘴唇皺起了眉頭的時候,牙齒有點發顫地說:“經理并不在辦公室。”
安珀用布滿血絲的眼睛盯着保安,一字一句告訴他:“我不找帕翠·斯圖爾特,我找他的頂頭上司。”
“很抱歉,我想他需要一杯咖啡冷靜一下。”一個女聲适時打斷了這場紛争。
安珀轉過頭看到了紅龍,這個女人依舊穿着一塵不染的套裙,保持着職業假笑,并且慢條斯理地說着話。
“諾頓女士,這位先生……”保安很少和高層主管打交道,口齒有點不清。他以直覺判斷,面前的兩個人是認識的,因為這樣,他開始擔心起了自己的工作能否再繼續。
“沒關系,請保持你的良好狀态。”紅龍安撫了保安,“Ann,跟我來。”說完話她轉身向專屬電梯走去,沒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确保安珀一直跟着她。
電梯口站着一名助理,安珀熄了煙把匕首交了出去,又在腕表屏幕上确認了一遍紅點位置,完全沒有變,定位器大概被萊恩發現了。
他對着電梯箱翻了個白眼,看着顯示屏上不斷跳動的數字,問道:“我以為你會讓你的男寵在門口等我。”
紅龍并沒有因為他的冒犯生氣,耐心地解釋:“帕翠現在在湖區,也許正和你的萊恩在一起。”
安珀的神經似乎在聽到萊恩的名字時會習慣性地的緊張,他咬了下牙:“你最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紅龍岔開話題:“我沒有想到你會連夜開車趕過來。”
安珀反擊道:“我也沒有想到你們連一張機票的錢都出不起。”
直到進入辦公室,紅龍都沒有主動和安珀說話,他的心情因此好了不少,能惹這個女人不高興,絕對是階段性的勝利。
接近四十平的房間沒有明确的功能區域劃分,透過一整面落地窗,可以看到城市的繁華。
安珀在沙發上坐定,一雙腿搭上了茶幾,他又挪了挪身子找到了更舒服的位置,示意紅龍可以開始了。
紅龍先是打了內線讓助理送來一杯特濃,然後按下遙控器的開關鍵,降下百葉簾,并啓動了安置在房間中段的投影屏幕。
不過一會,屏幕上顯示出了一張萊恩的照片,和安珀在汽車旅館裏見到的,穿着相同的衣服。
之後畫面一分為二,右半邊出現了一張陌生的人像,那個人兩頰凹陷,眼睛突出,有一只和臉型極不相稱的鷹鈎鼻,他的頭發是黃褐色的,基本已經禿成了地中海。
照片下标注了姓名:安格斯·法莫。
随後圖片切換到了Firework的公司大樓,右下角插入了一張小圖,圓頂的雙層白色建築隐藏茂密的森林中。
安珀認得,那是萊恩引以為傲的研究所。
屏幕黑了兩秒,又開始自動播放視頻。畫面中的男人上身赤裸,被機械針頭注射了不知名的液體後,在被關押的房間裏左沖右撞。很顯然他的視力也出現了問題,沒有辦法判斷自己與四周牆壁的距離,撞破了腦袋還覺得是件有趣的事,對着半空咧嘴大笑。
安珀看到這裏已經換了個姿勢,手肘撐在大腿上咬着指甲,他把目光投向從屏幕後走出來的紅龍:“你确定要用一個精神病患者來彌補我9小時的不眠不休?”
紅龍抱着雙臂,站在屏幕邊對他說:“被注射的液體名叫Daze,是Firework的研究所新研制出的一種生化武器,效用類似致幻劑,會使被注射者癫狂興奮,還帶有散瞳的效果。注射24小時,會出現失禁、溶血血融。超過48小時,會因為神經麻痹死亡。”這段話配合着屏幕裏猙獰的笑容,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不過安珀為她這段精彩的講解鼓了掌,并親吻了一下自己的手背問她:“人死了嗎?”
“你應該問問萊恩·賽道爾。”
“不需要,他是武器研究的狂熱分子,但對殺人沒有任何興趣。而且這種粗制濫造的半成品,太缺乏美感了。”
“你很了解他。”
安珀站起身,走去牆邊打開了頂燈,突然的明暗交替使他眯起了眼睛:“我不了解他,難道你了解?”
紅龍終于收起了她的職業假笑,摸着下巴舔了舔嘴唇:“這個的确是部門內仿制的半成品,雖然我們通過一定的渠道得到了相關數據,但是關鍵性的資料只有萊恩·賽道爾知道。我們一直抱有良好的願景,希望他和政府合作。”
安珀無奈地一攤手:“和我有什麽關系。”
“那我們再聊聊帕翠。你在湖區住了半個月,應該聽說那邊正在召開‘全球和平大會’,今年的議題是‘反對非法槍支販賣’。但人們通常喜歡自我欺騙,全球幾大知名的武器研究、制造公司都應邀參會,你的萊恩也是其中之一。剩下的除了公益組織,就是各國主管武器生産和采購的官員,他們打着和平的旗號,私下裏做着軍火生意。不過這些都是口頭證據,不然我就不會和你在這裏廢話了。
“你剛剛看到的安格斯·法莫,是某國武器裝備部部長,我們的老對頭。他十分中意Daze,和萊恩·賽道爾也有過私下交涉。我們并不能确定萊恩·賽道爾是否有意和他合作,但根據目前的情報來看,某國已經向607號兵團發出了邀請,打算在遠海阻擊Firework的商船。”
安珀被她說的一個頭兩個大,晃了晃腦袋:“等一下,我需要喝點咖啡醒醒腦。”
灌下一大杯特濃後他還抱怨太苦,邊敲着太陽xue邊讓紅龍繼續。
“我們需要Zoo對萊恩·賽道爾進行保護,具體的任務內容由我親自下達。”
“意思是你們即想保護他,又想讓他吃苦頭?”
“我們希望Firework能夠自覺地和政府合作,所以只會在必要的時刻給予幫助。不過,私人層面我無權幹涉。”紅龍狡黠地笑了笑,又迅速恢複了慣有的表情,“鑒于這次行動可能上升到國際層面,結束後你們可以尋求政府的保護,也可以徹底脫離Zoo成為一個平凡人。”
“我記得合約期還有幾年。”
“這是一個契機,提前結束和政府的合約。你們只需要保證在任務結束的那一刻,萊恩·賽道爾的大腦還能正常運轉,其他的,無關緊要。”
“如果……”安珀沒有再接着說下去,對他們來說沒有如果可言。Zoo的成立,就是為了成為政府隐形的手臂,不服從命令只能被抹殺,到那時,他們所有人都将登上懸賞榜單最高賞金的那一欄。
“第一項任務是什麽?”
紅龍很滿意安珀能夠迅速地的判斷局勢,她從辦公桌下的保險櫃裏取出三個證件扔給他:“Firework的商船上只有10名在編員工,其餘的都交給了東泊派遣公司招募,共計需要100名,這是其中的三個。你們需要在船上搜尋是否有Daze的仿制品,它們普遍是以容器盛放的墨綠色液體,不排除會有壓縮針劑,得到後及時上報。如果有必要,你們可以不申請指令直接炸毀商船。”
“明白了。”安珀挑了個亞裔船員的工牌塞進口袋,背對着紅龍揮了揮手,“有事請通過指揮聯系我,別再打我的私人電話了。”
等他走後,紅龍拿起桌上的手機,撥通號碼對那邊說:“帕翠,彙報一下最近的情況。”
安珀又花了将近八個小時,才頭昏腦脹的從飛機上下來,南半球的陽光并沒有緩解他的過度疲勞,甚至讓他看到了圍着星星飛的鳥。
被拉蒙娜接到後,他終于安心的睡了過去。
登機前他已經通知了雷蒙,假期提前結束,然而回到了基地,只看到洛倫佐和金憲坐在電視前打游戲。
他腦袋還有點懵,擋着他們問:“雷蒙和奧列格呢?”
金憲左搖右晃地探着腦袋,可他怎麽也看不全屏幕。不甘心地從兜裏掏出100塊遞給洛倫佐:“你贏了,假期提前結束,他果然又失戀了。”說完揚起笑臉,“老大,再次恭喜你恢複單身。”
洛倫佐揉了揉金憲的一頭卷毛,在安珀發飙前站起來攬住了他的肩:“反正幾個月總會來這麽一次,我們都習慣了。”邊說邊把他往二樓帶,“雷蒙他們等你等得的有點無聊,在打臺球。”
安珀捏了把自己的臉問洛倫佐:“有這麽明顯嗎?”
洛倫佐轉動門把手,點頭道:“別人的黑眼圈重,是因為縱欲過度。但你是個特殊案例,只有連夜失眠才會對你造成這麽嚴重的影響。”
他和安珀的半邊身子都移進了門內,同時愣了一下又退了出來,站在門外誰也不願意再多看對方一眼。
他們撞見雷蒙被奧列格壓在牆上捂着嘴,他的上衣挂在胳膊上,下身穿沒穿他們也不敢看,完全被對方失去了帶着銳利鋒芒的眼神吓破了膽。
等化成一灘水的指揮恢複如初,他們誰都沒好果子吃。
跟上來的金憲在半路又撞到了折返的兩個人,好奇地問道:“他們幹什麽呢。”
洛倫佐推着他往樓下走:“少兒不宜。”
金憲糾正他:“我上個月已經成年了!”
等所有人在圓桌前坐好,安珀已經打完了一個盹兒,金憲吃了四個甜甜圈。洛倫佐催促着金憲喝水,順便數出安珀嘟囔了12遍萊恩。他們中間只有拉蒙娜安靜地坐在那刷着Twitter。
雷蒙洗完澡擦着頭發坐在了安珀對面,很認真地對他說:“恭喜你擺脫了萊恩·賽道爾。”
隊員裏唯一關心安珀的是剛才少兒不宜的畫面裏的另一位主人公奧列格:“老大,你別太難過。”
安珀笑的有點尴尬,果斷打斷他們漫無邊際的聯想:“洛倫佐、Kim和我一起登船,雷蒙遠程布控,拉蒙娜和奧列格去湖區,任務我會單獨布置。”
“沒問題。”所有人參差不齊地回答了他,顯然心思都不在任務上。
憋了好久,不怕死的金憲忍不住問了一句:“老大,這次分手又是為什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