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如果非要在一天中挑選一個最美妙的時刻,曾經的安珀會不假思索的選擇清晨。迎着晨光醒來時,似乎不愉快的經歷都變成了過去式。
此時此刻,他卻覺得清晨是最煎熬的。
那次不愉快的四人約會已經過去了三天,對于什麽時候離開,他和萊恩都心照不宣。
他遵照約定當着萊恩的臨時保镖,除了自作主張不和對方交流之外,一切都在正常無比地的繼續着。
萊恩給他配置了所謂的保镖服,是一套價格不菲的米白色西裝,完全不是保镖該有的打扮。他穿着西裝站在Firework的大門外等萊恩出來,甚至當衆收獲了一個甜蜜的親吻。
他被動地接受着萊恩的一切小動作,比如對方走着走着會勾住他的小拇指,或是吃飯的時候要踢掉拖鞋踩在他腳上。
這些行為并不代表萊恩忘記了他在酒吧裏說過的話,而是他非常清楚安珀答應的事,就一定會辦到。
洛倫佐形容萊恩的一切有恃無恐都是被安珀慣出來的,安珀只能嘆着氣,再拍一拍老朋友的肩回答:“看看Kim,你也是一樣的。”
自從安珀搬去了客房,他幾乎失眠了三個晚上。當他站在陽臺上吸煙,看着太陽一點點跳出地平線,簡直覺得生活糟糕透了。
時間無聲地向你證明,只要問題解決不了,你将永遠停滞不前。
為此你必須拼盡全力思考,妄圖通過捷徑抓住開啓希望之門的鑰匙。可那絲勝利的曙光不過是搗蛋精靈的一個惡作劇,真正的你是站在沼澤中央的,伴随着淤泥不斷下陷,周圍沒有救命的繩索,你的每一聲哭喊都是徒勞,當四周的黑暗張牙舞爪地向你撲來,你會連驚恐都不知道該如何表現。
第四天他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沐浴着晨曦撥通了雷蒙的電話。
電話被接通後雷蒙先嘲諷了他一句:“新西裝不錯,每次你從Firework的一樓大廳走過,我都以為是一尊會走路的雕塑。”
安珀熄滅了煙:“謝謝你還給我留了些面子,沒有把我稱作裸體雕塑。”
“我個人認為萊恩·賽道爾的審美層次還沒有那麽高,看看他五顏六色的公司就知道了。沒讓你把彩虹穿在身上,他已經很仁慈了。”
聽着雷蒙的挖苦,安珀突然生出了久違的親切感,停頓了幾秒:“我想你已經查到了。”
他聽到對面傳來敲擊鍵盤的聲音,雷蒙冷笑了一聲回答道:“紅龍的電腦密級太高,我進不去。”
“我是說賈勒拉·納吉布。”
“你覺得我應該稱呼他為賽道爾的走狗,還是左膀右臂。”
安珀覺得今天的太陽有些可愛,被厚重的雲層遮擋着,還能灑下一片燦爛:“萊恩除了想支開我,還指名了誰?”
雷蒙不懷好意地挑撥離間:“我覺得他是看上了洛倫佐,而你只是捎帶腳。”
“我給你發的人員信息你查了嗎?”
雷蒙一計不成又生一計:“查了,啤酒肚要帶隊去Firework的研究所,他們以前從來不管這些,我也确定他們不是為了去看公司的錢在哪裏打了水漂。你默默付出有什麽意思,萊恩·賽道爾又不領你的情。”
安珀直接向他下達了命令:“我和洛倫佐去中東,你來天使城看着萊恩。”
一聽到安珀的安排,雷蒙瞬間炸了毛:“我不可能和萊恩·賽道爾這個粗俗的野蠻人同處一室!”
安珀不急不緩地抛出誘餌:“有奧列格和Kim在,你不會覺得無聊的。”
一聽到奧列格的名字,雷蒙的堅持果然有所松動:“不行。”
“我會托朋友送五包火鍋底料來。”
雷蒙咳嗽了一聲:“太少了,我是有原則的。”
“八包。”
雷蒙咽下分泌過多的唾液,冷靜地回答:“其實也不是不可以,你知道的,我和萊恩·賽道爾,水火不容。”
“十包。”
“成交,我現在就和中東那邊聯系,票定好了再通知你。”沒等安珀發表意見,雷蒙已經飛快地挂了電話。
安珀只能寄希望于奧列格,也許他能看得住這三個随時翻天的人。
他長舒了一口氣,聽到了口哨聲下意識地望向樓下。
萊恩穿着一套紫白相間的運動服站在陽臺下沖他揮了揮手,吸引來了目光,指着自己的眼睛喊了聲:“熊貓。”喊完後開心地笑了起來。
安珀心頭籠罩的那片陰霾,在看到萊恩的笑容的一瞬間,被徹底沖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滾燙的将要溢出胸口的炙熱情緒。他無法責備,更無法割舍,伸出手握住了眼前那束耀眼的光芒。
晨跑完,萊恩找了冰袋幫他敷眼睛,他仰着頭靠在椅背上,感覺到對方的手指慢慢從他的下颚劃到了耳邊,又描摹着他的嘴唇,鼻梁。
聲音十分輕柔:“今天有的忙了。”
安珀知道他說的是要去慰問的事,看來他已經順利通過了蘭斯代爾那一關。
他剛張開嘴想說句話,就被萊恩捂住了:“我現在不太想聽你的聲音。”
他感覺到發絲掃過了臉頰,萊恩貼在他耳邊呼着氣:“我怕會動搖決心。”
萊恩在他的耳垂上印了一個吻,取下冰袋又說:“你臉這麽紅,一會被Kim他們看見,又會覺得是我在欺負你。”
遇難船員共有31人,607號兵團在這場爆炸中的損失接近一半。
阿曼達作出的規劃是由萊恩親自慰問常住天使城的13個船員的家屬,其餘的由賈勒拉代勞。
三輛防彈車從Firework的正門出發,集中在三個片區發放撫恤金。
不得不說阿曼達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秘書,在可控範圍內将潛在的風險降到了最低。
前12家的慰問完成的十分順利,拿到了錢沒有不高興的,媒體也對Firework的善舉給予了高度的評價。
從資料來看,第13家是死去的兒子和年邁的母親相依為命,他們住在靠山的一棟破舊公寓樓內,一群人為了到達那裏,還要費力的爬一段臺階。
阿曼達走在萊恩的左手邊,打量着眼前靠在一起幾乎沒留下縫隙的公寓樓,又确認了不下三遍地址信息。
媒體顯然有些跟不上了,萊恩撐着手杖臉色也不太好看,安珀扶住他的胳膊,關切地看了他一眼。
“腿有點疼。”萊恩小聲對安珀說,阻止了他要背自己的動作,“我還能行。”
等他們終于走上了平臺,連氣都還沒喘勻,就被迎面沖過來的一個老婦人潑了一身的髒水。
把守在前面的保镖沖上去控制住老婦人,卻被她咬到了要捂嘴巴的手。
她瘋狂地掙紮着,歇斯底裏地咆哮:“去死吧,殺人犯!”
所有人還沒有從震驚中回過神,安珀的耳機裏先傳來了奧列格的聲音:“發現打擊目标,數量為二,七點鐘方向。”
奧列格的話音剛落,子彈出膛的聲音就在樓宇間回蕩了起來。
安珀迅速向前撲倒萊恩,可他的速度再快,也沒能阻止無眼的子彈擦過萊恩的手臂。
不遠處的老婦人幾乎是在同一時刻中了槍,當場斃命停止了掙紮。
安珀用身體作為掩護将萊恩帶到了建築物後,聽着保镖們後知後覺的槍聲,他明确的辨別出奧列格又冒險開了一槍。
他脫下外套用衣袖綁住萊恩受傷的手臂,看着他疼的皺起了眉頭,簡直比自己中了槍還難受。
萊恩比他冷靜的多,擡起手摸了摸他的臉頰:“你得去幫幫奧列格。”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安珀的每一步規劃,每一個設計。這樣的了解和熟悉就如同雙刃劍,親密時會成為助力,分別後會成為致命的毒藥。
可安珀更多想到的是陰謀背後的操控者,他必須要幫助萊恩解決掉這個棘手的禍亂。他取下随身的匕首交給萊恩,像是交托生命一樣的鄭重:“我會很快會回來。”
萊恩看着他飛奔而出,靠在牆壁上給奧莉維娅打了通電話:”親愛的,我遭遇了暗殺,你擺平接下來的事吧。”
安珀和奧列格在大路上會和,接手了對方扔給他的p90和頭盔,跨上摩托車和雷蒙連了線。
“你們太冒險了,在城市裏不用消音,就像拿着木棍和獅子搏鬥!”
安珀咬着牙辯解:“奧列格是在幫我争取時間,不然萊恩已經死了!”
奧列格駕駛着摩托報告情況:“對方有兩個人,一號位已被擊斃,二號位在逃,正東方向。”
安珀冷笑了一聲:“不止兩個人,車號YHE–523。”為了躲避射來的子彈,摩托向右側猛地一偏,差點把他甩出去。
“該死!”等摩托行使平穩,他迅速調整瞄準鏡,幹掉了放槍的混蛋。
黑色轎車的後窗上挂着具屍體在馬路上橫沖直撞,場面滑稽又驚悚。膽子大的路人甚至拿出手機,邊追着他們跑邊錄起了視頻。
尖叫聲、鳴笛聲伴随在他們左右,轎車為了加快逃離速度,車頭已經撞變了形。明顯他們的準備并不完善,兩個狙擊手的火力已經到達了極限。
奧列格不光要繞過橫七豎八的被迫停在馬路上車輛,還要躲避随時射來的子彈。
”警察在四個街區外,我正在設法入侵路面監控,抹去你們這兩個該死的家夥!”雷蒙敲擊鍵盤的聲音已經暴露了他的憤怒。
“把警察引過來,還有你那個什麽該死的計劃,現在能用嗎?”
安珀在拐彎處承受了巨大的離心力,又一槍打爆了轎車的後輪胎。
“那叫波士頓剎車,文盲先生。”警笛聲已經逼近,“聽到聲音了嗎,速戰速決。”
“奧列格。”
安珀喊了一聲,奧列格心領神會地加快了車速。
他們又甩開了幾發驚慌失措的子彈,在與轎車并行的同時,耳機裏傳來了雷蒙的聲音:“搞定了。”
轎車不受控制的滑行出一段距離,司機猛打方向也挽救不了和前車的親密一吻。
安珀跳下摩托把車上剩下的兩個人拽了下來,踹了一腳被奧列格射中肩膀的二號位:“什麽人?”
二號位瞪着他,雷蒙在耳機裏催促:“加快速度!”
奧列格上前握着安珀的手直接打死了司機,二號位被濺了一臉的血,大叫道:“泰勒,泰勒·班克斯!”
伴随着他的尖叫,一顆子彈直接射進了他的嘴裏,他痛苦的幹嘔着,等來了繞着城市跑了一大圈才趕到的警車。
安珀和奧列格拐進了附近一條沒有監控的小巷,雷蒙摔了鍵盤在那邊怒吼:“簡直是胡作非為,你們祈禱天使城的人都和你們一樣蠢吧,我可沒有那麽大的能力,給看到了你們精彩表演的人洗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