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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相對于607號兵團的損失,Zoo在加米勒島幾乎是完勝狀态,但算上戰損比例,情況卻不太樂觀,他們至少有半年不能再接受危險性較大的任務了。

就近處理好傷口,他們又馬不停蹄地返回了基地,畢竟危機四伏,在自己的地盤總是安全的。

一路上,金憲講着冷笑話轉移萊恩的主意力,他趴在簡易床邊越講越起勁,也不太在乎萊恩能不能笑,反正對方的臉腫的不像話,做什麽樣的表情看起來都是一個樣。

安珀坐在一旁望着窗外的雲層,并沒有加入這場無聊的自說自話的意願。

雷蒙質問了他好幾次:“你在檔案室到底發的什麽瘋!”

但他認為自己沒有發瘋,他的意識非常清醒,除了沒有預估殺人之後的代價,其他的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他計劃到了負傷,計劃到了搏鬥,計劃到了萊恩已經死了……

他皺着的眉頭有些松動,一顆心随着波動的氣流上下翻轉,他微微張開了嘴巴,一滴眼淚就劃過鼻翼浸濕了嘴唇。

他知道自己的狀态不太對,一直處于一種似真似幻的假象中,仿佛肉體還在,靈魂已經抽離。

他甚至不敢多看萊恩一眼,他怕自己會徹底崩潰。

金憲還在不遺餘力地說着話,直到洛倫佐從疼痛中醒來,對他招手:“Kim,你來我這邊。”

他為難地轉過頭看了安珀一眼,趴在萊恩耳邊小聲說:“我要确保讓老大知道你還活着,可是我現在要去看看洛倫佐。你答應我再堅持一會別睡着好嗎,等我找到合适的方法把老大弄暈。”

萊恩平躺在簡易床上,輕微的轉動都會讓他覺得身體快散架了。他想看看安珀,對方不願意和他說話,他真的非常難受。

事情弄成這樣對他來說也是個意外,他迫切地想向安珀解釋,可他的身體像石頭一樣僵硬,甚至連一句話都說不清楚。

他的确騙了安珀太多次,但那些都是善意的謊言,他從來沒有想過要用生命開玩笑,這樣的困局讓他力不從心。

他盯着金憲的眼睛,咕哝着說:“我很難受。”他用餘光瞄到安珀突然挺直的後背,心間像用蘸了蜜的尖刀劃過。他知道安珀是愛他的,但他不應該讓對方背負他的生死。

雷蒙第三次走進機艙看到了這幅感人肺腑的畫面,推了金憲一把,對安珀說:“我累了,換你的班。”

安珀機械地點了點頭,站起身走去了駕駛室。

金憲驚恐地望着雷蒙:“你居然讓這種狀态的老大駕駛飛機。”

雷蒙背靠着簡易床坐了下來,看向金憲的目光中有輕微的鄙夷:“我告訴了你多少遍,飛機有自動駕駛模式。還有,你炸了607號兵團的飛機有什麽用,你覺得萊恩·賽道爾是從本國游去的加米勒島嗎?”

“啊!”金憲拍了下手回答,“炸藥不夠,雖然老大和萊恩又和好了,但Firework并沒有按時送來更新的裝備。”

雷蒙很不顧及形象的翻了金憲一個白眼,想擡手揍他,結果他像只猴子一樣蹿了出去。

金憲躲過了一個拳頭和一個巴掌,跑去洛倫佐身邊沖雷蒙吐着舌頭:“你這個粗魯的人。”

雷蒙疲憊地揉了下臉,沒有再理金憲,為機艙争取到了片刻寧靜。

他閉上了眼睛對萊恩說:“睡一會吧,大家都需要休息。”

好在基地是安全的,拉蒙娜為他們準備好了一切,甚至還做了一桌美味的晚餐。她像在迎接久別重逢的朋友,和他們逐一擁抱,并送上了最真摯的親吻。

她按照安珀發來的食譜為萊恩做了粥,送進房間對萊恩說:“你好久沒來了,編外隊員。不過這裏還是老樣子,除了加百列長高了不少。”

她盡量将難過的情緒用微笑掩飾,當她聽到醫生接診後的描述,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但她依舊很心疼負傷歸來的所有人。

“對了,我不太會做東方的食物,但Ann說你喜歡吃。”她把碗遞給了安珀,“如果你想和我聊一聊,我随時都有時間。”

安珀端着粥碗有點手足無措,他以為拉蒙娜會幫他喂萊恩吃東西,現在看起來,他必須親自上陣。

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頻率恢複正常,他把目光投向地面,緩慢地走了過去。?

他沒辦法用同樣的方式把粥送進萊恩嘴裏,擡起頭的瞬間眼眶就紅了。

萊恩咕哝着說:“我餓了。”

他拒絕在恢複前期輸入營養液,那樣會讓他覺得自己像個廢人。他要咽下食物,盡管這需要就必須再多忍受一份痛苦,但他必須這麽做。

安珀吹涼了粥送去他嘴邊,看他吃的并不是太費勁,懸着的心好歹落下來了點。

僅僅是這樣他就滿足了,看萊恩吃完了半碗,勾着嘴角艱難地笑了笑。

萊恩還想繼續吃,但安珀已經把碗放在了一邊,他又失去了一個向對方證明自己和正常人一樣的能力。

安珀扶着萊恩躺好,關了燈卻沒有上床,坐在一旁守着他。

萊恩想說點什麽,什麽都行,能讓安珀去吃點東西,躺在他旁邊休息一會。可他不确定對方能不能聽懂他在說什麽,或者是他有沒有那麽多的精神說出一大段話。

他在黑暗中急得的咬住了嘴唇,又不敢發出嗚咽聲引發更多的焦慮。他默默在心裏祈禱自己要快點好起來,他會向安珀保證,他願意接受保護,他也願意聽話,危險的、出格的事他不會再去做了。

讓他擔心,他真的很抱歉。

安珀坐了将近半個小時,這是他預估的時間,因為他什麽都看不到。他一直覺得躲在黑暗中的人懦弱又無能,但他現在發現,黑暗其實是最好的保護傘。

他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萊恩,因為他還活着高興的大笑,因為他的傷病難過的流淚。這些情緒他不想和萊恩分享,他現在能承擔的,只有這些了。

他嘆了口氣,悄悄地趴在床邊握住萊恩的手:“我做好了所有的準備,但我還是會因為害怕而發抖。”

Zoo就此迎來了相對平靜的日子,伴随每天早晨雷蒙大喊着:“Kim,過來把你的牛奶喝完!”

萊恩曾經在這裏養過一段時間的腿傷,那時候他自告奮勇要當編外人員做廚師,結果每次都是安珀冒着廚房爆炸的風險替他收拾殘局。

他靜養了一周就能下床活動了,努力的和所有人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這樣可以讓安珀盡快擺脫噩夢。

安珀始終保持着沉默,盡管他從噩夢中驚醒後,萊恩會拍着他的胸口安撫他,但他還是連“我沒事”都說不出口。

為此他和拉蒙娜進行了一場漫長的談話,他沒有放過每一個細節,卻不想把內心的焦灼表現的那麽明顯。

拉蒙娜為他提供了一種可能性,他在夢裏不斷的重複加米勒島上發生的一切,就是想在萊恩和他說:“你受傷了。”之後回應他一句。也許他的潛意識認為對話是一個開關,他當時沒說出口的話,如果現在說了,中間經歷的一切就變成了假象。

她希望安珀看清現在情況,萊恩沒有死,他們已經回到了安全的地方。

安珀盡可能按照拉蒙娜的方法給自己更多正面的暗示,他開始嘗試着回應萊恩的舉動,在對方從背後抱住他的時候,他可以回過頭親吻他的愛人。

金憲再一次偷偷把牛奶倒進了洛倫佐的杯子裏,雷蒙敲着桌面說:“萊恩·賽道爾,你還準備玩多久的失蹤戲碼?”

他們陸續了解到了本國政府的舉措和Firework的應對,萊恩失蹤的消息發出了一個月,各方都在尋找他着的下落。可當事人自行切段了和外界的所有聯絡,傷好得的差不多了又開始了禍害他們的廚房。

萊恩把洛倫佐的杯子推回金憲面前,對他做口型:“雷蒙看到你倒牛奶了。”

“你們兩個到底想幹什麽!”雷蒙把手機放在一邊,指責這兩個把他的話當耳旁風的家夥。

奧列格拍了拍他的背,安撫道:“牛奶已經涼了,你先喝了吧。”

拉蒙娜笑着咬了口煎蛋:“這樣不是很好嗎,其樂融融。”

“你們都不操心之後的事對吧,那我也不管了!”雷蒙一口氣喝掉了牛奶,指着安珀說,“下午的任務你去處理。”

安珀曾經對萊恩解釋過新型雇傭關系的含義,常規意義上的解救人質,或是保全物品運輸都是具有危險性的,風險越大報酬越高。同時,他們也會接手完全沒有危險的任務,這讓他們活的更像普通人。

安珀牽着五條狗繩走在大街上,他剛從一位唠叨的女主人那接到了最後一只狗,這會要去公園讓它們放飛自我兩個小時,再将它們依次送回家。

萊恩跟在他旁邊軟磨硬泡:“Ann,讓我牽一只吧。”

安珀非常清楚自己把繩子交給萊恩的後果,之前因為他的疏忽大意,人和狗全丢了,最後他是在警局裏找到了他們。

他一只手牽着狗繩,另一只手牽着萊恩,打消了他的念頭,他們才能順利地的到達公園。

萊恩很享受這樣的過程,當五只狗都去撒歡了,他枕着安珀的大腿一起在樹下乘涼。

安珀看着面前追逐玩鬧的孩子,一本正經的抿着嘴,他感覺到萊恩在摸他的下巴,費了半天功夫才捉住那只撩撥他心弦的手。

萊恩順勢坐了起來,擋在安珀面前問他:“安先生,我能吻你嗎?”

他的詢問當然不是為了等待安珀的一個回答,這個老古董在聽到孩子們害羞的驚呼時臉就紅成了一團。

洛倫佐說的一點都沒錯,沒什麽事是他解決不了的,尤其在另一個當事人是安珀的情況下。

他含住了安珀的下唇,攬住他的脖子時,心裏又酸又脹。

洛倫佐還告訴他:“請別再利用Ann了,他并沒有你想象的那麽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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