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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暴風雨來臨前的海面,總是平靜無異的,但天邊不斷聚積的陰雲,卻在昭示海神的憤怒。

日子依舊過得不緊不慢,仿佛這是它與生俱來的樣子。

萊恩也有了與雷蒙和平相處的可能,其中大半的時間是他們一起在書房中度過的。

他并不是雷蒙口中無知無識的暴發戶,他的祖輩以及父輩,都在知名大學任教,他所受的教育,并不比雷蒙這位真貴族差。

相較于嚴謹的學術,他似乎更熱衷于充滿變數的商業,帶他走進這個奇幻世界的,是被家族衆人稱為怪胎的梅洛迪叔叔。

當然他現在的成就和壓力,已經不是只開了六家連鎖超市的叔叔能體會到的了。

就是這樣一個讓人摸不清狀況的萊恩·賽道爾,現在卻悠閑地坐在飄窗邊喝着熱茶,和雷蒙探讨着拗口的哲學問題。

在他們的辯論中,雷蒙偶爾會插入幾個不相關的問題,例如:“難道你不擔心Firework?”

萊恩的笑聲中帶着慵懶,如實相告:“有蘭斯代爾。”

安珀、洛倫佐和奧列格利用這段時間盤點了武器庫的彈藥,真像金憲說的那樣,儲備嚴重不足。

與他們相比,金憲覺得自己十分可憐,他被迫和拉蒙娜一起打掃衛生,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他也因此發現了好東西。

他毛手毛腳地撞翻了安珀的資料夾,還沒顧得上把東西撿起來,眼睛中就透露出了不可抑制的興奮。

他像是發現了新大陸,跑去書房拽着萊恩就往房間沖,為了讓對方看到“案發現場”,跑掉的一只拖鞋他都沒有再穿回來。

他逐一撿起“罪證”——六張不同時期的萊恩的照片。這是安珀偷偷藏起來的小心思,相比于千萬句的“我愛你”,它們顯得太過羞怯與美好。

擁有照片的時間越早,相紙的棱角就被摩挲的越光滑,擁有者總會在不同尋常的地方诠釋着他對思念這個詞語的理解。

萊恩接過金憲遞來的照片,依次看完又夾進了資料夾,回想起來,他們相遇時,并沒有比金憲大幾歲。

他完全理解金憲現在的心情,安珀已經很久沒有好脾氣地的和他們開玩笑了,也許這些照片是讓他惱羞成怒的好方法。

但他還是順手把金憲推出了門:“幫我去找一趟Ann。”

金憲撇了撇嘴巴,知道自己的計劃泡湯了,他不甘心地轉過頭問萊恩:“老大什麽時候能恢複正常?”

萊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快去吧。”

金憲在樓梯口遇到了安珀,他嘟着嘴傳達消息:“萊恩在你房間。”

安珀“嗯”了一聲,根本沒有注意到飛快跑走的金憲。

自從那天他和萊恩的談話以失敗告終後,雖然還是會擁抱、接吻、做愛,但他們之間就像豎起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屏障,阻隔了所有的可能性。

關于說服對方的可能性。

他的步伐很慢,在距離二樓還有兩級臺階的地方,被動的收到了萊恩的一個親吻。

萊恩拉着他的手指問他:“天晴了,你要和我出去走走嗎?”

安珀搖頭:“我有點累,你記得別走太遠。”

萊恩不勉強他,帶着他回到房間,換好衣服後,走去門邊又轉身問他:“你不好奇嗎?”

“好奇什麽?”

萊恩狡黠地眨着眼睛:“我穿的這麽正式是去見什麽人。”

安珀坐在床邊看着他微笑:“一定是你認為重要的人。”他低着頭抿了下嘴唇,“還沒空給你買個新手杖,腿疼了就快點回來。”

萊恩背着手一步一步往後退:“我要是腿疼走不動了,你就來接我吧,反正你有我的定位。”

安珀鄭重地點頭,回答了一聲:“好的。”

就是這樣的一個簡單回答,讓萊恩懷揣着感激來到了名叫Baldr的小酒館。

他必須要感激,因為安珀對他無條件的信任。

這家小酒館的老板是個忠實的北歐神話迷,店裏的飲品都是以北歐衆神的名字來定的。

對于充滿了浪漫情懷的神話故事,萊恩更喜歡現實世界,他在吧臺要了一杯本地特産的卡莎薩,端着杯子走去了不遠處的卡座。

紅龍已經等了他一會,她面前放着一杯乳白色的飲品,杯子上有浮誇的金色浮雕,老板稱它為Frigg。

從萊恩進門開始,小酒館裏為數不多的客人就被他吸引去了目光,她當然也是其中之一。

她和萊恩的接觸,更多來自于文字和照片,這是她第一次和真人碰面,不得不承認他非常的奪目。

她以為的開場是一套繁複的寒暄,沒想到萊恩坐下後只是和她打了聲招呼,然後用了半個小時喝完了杯子裏的酒。

萊恩眯着眼睛,沒頭沒尾地向她抛出了問題:“你的建議是什麽?”

紅龍覺察到他的情緒并不好,畢竟以優雅著稱的火美人連對她的稱呼都省略了。

于是她也直言不諱:“和政府合作,讓Zoo得到應有的保護。這個計劃是雙贏的,只要你付出一點代價。我認為你不會為了個人的安樂,讓Zoo的所有人成為你的陪葬。”

萊恩并沒有表現出喜悅或者厭惡,可以說,他對紅龍的這番話無動于衷。他靠在椅背上交疊着雙腿,讓自己處于一種既舒服又能掌握主動權的位置:“我并不願意這麽做,沙斐格找不到這裏。”

紅龍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有了位置,再加上足夠的耐心,找到Zoo是一件很輕松的事。”

萊恩立馬否定了她:“你們不會和所謂的恐怖組織合作,一旦曝光,你們就完了。”

“我認為桑園晴樹在棋局裏扮演的是傳聲筒的角色,你想通過他告訴沙斐格具體位置,或者按照我的猜測,你甚至想讓他出賣Zoo的位置。”

萊恩勾了下嘴角:“你的消息滞後了,這只是當時脫離困境的一種方法。你大概也看到了加米勒島上的景象,覺得刺激嗎?”

“我并不這麽認為,賽道爾先生,以你的聰明才智,并不會做出這麽沒有遠見的決定,你也知道,桑園晴樹是個強盜,和強盜做交易,如果處理不當,會惹來無窮無盡的麻煩。你只是和我們抱有一樣的想法,不想再讓Zoo卷入這場紛争,我們已經停止了對你的保護計劃,那你作為當事人,應該回應點什麽呢?”

萊恩坐直了身子,他的神情變得十分嚴肅。紅龍并沒有拆穿他無計可施的絕望,但同樣,給他指明的道路更是充滿荊棘。

就在這時,紅龍不緊不慢地扔下了第二枚炸彈:“如果知道你躲在這裏避世,你那些為Firework戰鬥的盟友會怎麽想。雖然你并沒有參與Firework這次,我們稱之為‘清除內鬼’的計劃,但你起到的作用是無可比拟的,這也讓政府對你的興趣又加深了一層。一個擁有智慧的領導者,同時也是我們渴求的研究員,這真的太完美了。你知道的,我們對Firework?的興趣還沒有對你個人的興趣大。這次的求全只是一種對待當前時局的緩和手段,如果想徹底擊垮Firework,靜坐示威起不到任何作用,總會有替代品,你覺得呢?”

萊恩沉默地看着她,就在他和賈勒拉費盡心思想清除那些被政府收買的員工時,他們也許早就成為了政府随時可以丢棄的棋子。

這種不寒而栗的感覺讓他的心跳加快了速度,甚至還有一股灼燒感從胃裏翻湧了出來。他又要了一杯卡莎薩,示意紅龍接着往下說,他知道這個女人還沒說完。

紅龍抿了一口杯子裏的飲品,翹着腿注視着萊恩的眼睛:“607號兵團從加米勒島帶走的Daze三期并沒有按約交給某國,所以這也成為了我們能夠聯手打擊恐怖組織的條件之一。雖然我們都知道三期的危險性并不大,但輕易地的運用在戰場上,情況就會變得非常複雜。我們需要掌握它,并合理利用它,所以再三向你發出了共同研制的邀請。但以加米勒島現在的情況來看,你只能進入我們的研究所,并完成接下來的工作。我相信這也是你的意願,沒有父母希望讓他們愛的結晶胎死腹中。”

“不如再來說說桑園晴樹吧,我覺得你并沒有說清楚。”

面對萊恩又把話題扯回了開頭,紅龍并沒有太過意外。桑園晴樹是一個經不起推敲的人,他的反複無常總會讓人抓到把柄。

“你想聽什麽?”

“我覺得他打電話給帕翠,也是為了換取一個同等的籌碼,而且以他的能力,不可能只依靠了我一個人。”

“607號兵團的內部情況我們并不清楚,但沙斐格這個人,表面以智者自居,實際上非常的心狠手辣,桑園晴樹能活到現在,這本身就是一個奇跡。他想用沙斐格的消息,換剩餘人的命,當然,對我們更具誘惑力的是,他如果取代了沙斐格,未來近十年我們的敵人将不失去最強的助力。他真的是個很好的合作夥伴,并且是份雙保險。”

“你們會信守諾言?”萊恩低着頭問了她一句,問完之後他就覺得非常多餘,和桑園晴樹一樣,他們必須臣服于某些力量。

紅龍再次重申了她的承諾:“當然,他們并沒有罪,有罪的是沙斐格。Zoo會得到必要的保護,因為我們還不想失去雙臂。”

萊恩這時候才發現,今天的這場談話,他只有選擇是否進行的權利,其他的,根本不在他的控制範圍內。

他之前的努力會因為一個輕易的承諾付之東流,他甚至有些迷茫,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

他又問了一句:“法莫真的死了嗎?”

“根據我們的特勤人員發來的消息,他還好好的活着,并和沙斐格在一起。”

“那你和我在這廢話什麽!你們完全可以直接殺了他們!明殺,暗殺!我管你們用什麽辦法!”萊恩的怒火一瞬間被點燃,他咆哮着,一把将桌子上的杯子全推在地上。

他能忍受諷刺挖苦,卻忍受不了他被當猴子一樣戲耍,他的膽戰心驚在這些人眼裏根本不值一提。

紅龍提早和老板打過招呼,并沒有人來幹預他們。

她很滿意萊恩現在的暴躁,這代表着他的動搖,她适時的示弱,把已經快崩斷的弦又放松了些:“法莫對我們來說是一顆定時炸彈,我們并不知道沙斐格是怎麽找上他的。但你要清楚,某國這時候說他死了,等我們真的開了槍,就會跳出無數的人說他是被我們陷害的,因此我們需要你的幫助。”

萊恩聽到這裏,突然趴在桌子上笑了起來,他的憤怒又被滑稽的言語沖得的煙消雲散。他從臂彎裏擡起頭,目光中滿是嘲諷:“法莫不能死在政府的槍下,所以我們必須心甘情願地被利用。”

紅龍并沒有立即做出回答,而是下意識地向店門的方向望了一眼,雖然沒有發現什麽,但她還是加快了語速:“利刃已經出鞘,不見血是不會被收回的。”

“看來你們早就規劃好了時間進度,Zoo必須放棄我,但并不是在現在。這更像一個前期協議,履行的日期由你們說了算。”

紅龍誠懇地向萊恩伸出了手:“你才是這份協議的主導者,賽道爾先生。”

“諾頓女士,你是如此的善于把握人心,我當然願意為你做出一點改變,甚至還可以提供全套的研究數據。但你們必須保證Zoo不用再接受任何指派,所有成員都能安然無恙,有效期至少要到他們入土為止。”萊恩敷衍地握住了她的手。

“當然。”紅龍把他拉向自己,站起身湊近他耳邊:“由衷地祝福你,能處理好外面那個跟蹤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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