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三輛車停在了路邊,前排的技術人員莫名其妙被要求先下去查看情況。
他抱着電腦鑽出了車廂,屏幕上的紅點似乎近在咫尺。
幾秒鐘後,第一發子彈劃破了夜空,不偏不倚沒入了他的肩頭。
他和街邊目睹了這個場景的路人一樣的驚恐萬狀,他難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肩膀。他的胳膊因為疼痛脫了力,電腦摔在地上散的七零八落。
他痛苦地呻吟着向座椅上倒去,大片的血漬把他新換的白襯衣染透了。
放暗槍的躲在那片漆黑的公寓旅館裏,借助周圍閃爍的霓虹觀察着街面上的一切。
這一槍成功牽絆住了路上的腳步,他們中有的已經拿出了手機。
後兩輛車上接連跳下了十幾個人,他們裝備統一,鋼盔、護目鏡、面罩,以及清一色的黑色防護服。他們為街巷戰做好了準備,有素地分為三隊,一隊驅散人群,一隊圍守在沙斐格所在的轎車旁,還有一隊進入了公寓旅館。
安珀想要引發更大的騷亂,又一槍打中了人群前的一個目标。但這發子彈射出的時間并不好,目标向後仰倒的瞬間,他的槍口也被熱像儀掃到了。
他矮身躲去窗臺下,緊接着一聲巨響,爆裂的玻璃碎片全噴進了房間內。
樓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沖向毫無遮擋的窗戶的子彈,像極了傾盆的大雨,只是這樣的雨滴是致命的。
安珀趴在地上抖落了身上的玻璃渣,轉過頭對藏在床邊的萊恩做口型:“我好像搞砸了。”
子彈釘的到處都是,幸好牆壁足夠厚,不然照這樣的打法,他們馬上就能擁有一個貫通的大房間。
萊恩握着槍,貼着牆面向安珀靠近,可子彈完全沒有間隙,他不得已又向後退了一段距離:“我守着窗戶,你去門那邊。”
“太危險了!”
“我不是你養的家貓。”
萊恩近一段時間的示弱和乖巧,讓安珀幾乎忘記了他隐藏的利爪。
僅管如此,他還是猶豫不決。幸好萊恩适時打斷了他的優柔:“我的槍法可是你訓練的!”
話音一落,萊恩的槍口就對準了窗戶,幹淨利索的幹掉了一個懸着吊繩企圖越窗進入的敵人。
安珀迅速翻到了窗框的另一側,趁着外面的槍聲暫停,補了兩槍打斷了吊繩。
他悄聲貼近門邊,外面雜亂的腳步已經消失了一會,但他知道這并不是交到了好運,對方只是在找一個恰當的破門時間。
他們都不清楚一扇門後究竟有什麽,緊張感接連不斷地刺痛着神經。
安珀的手已經移到了門把上,這扇木門什麽也擋不住,還不如由他來掌握主動權。
他在心裏默數了三聲,和窗戶邊又響起的槍聲一同按下了把手。
槍口對上槍口的瞬間,他和門外的持槍人同時愣了一下,但他的反應更加迅速,立刻抽出別在靴筒裏的匕首,直接将對方的腳釘在了地面上。
他俯低了身子,先射中了跟在後面的一個人,緊接着又給前面的人補了一枚死神之吻。
他拔出匕首,一手肘撞關了門,拉下保險鎖後扔掉了手裏沒有子彈的槍。
他翻向槍械袋,再取槍上膛。
雷蒙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在耳機裏響起:“法莫沒有出現,紅龍拒絕救援。”
“該死!”
萊恩的槍法很準,但速度差了很多,敵人像是挂着了蛛絲的蜘蛛,不斷地向他們撲來,他解決了一個,又解決了另一個。
他手心裏全是汗,打偏了一槍後,太陽xue上就挨了一槍托。
他被打的頭暈眼花,身子不聽使喚地要向後倒,可他還是沖着打了他的人又開了槍。可惜的是,連續三發都打偏了,他又看到第二個人跨進了窗口。
震蕩彈被扔進來的一瞬間,他心中的恐懼感被無限地放大,伴随着爆炸,強光讓躲藏在黑暗中的一切無所遁形,巨大的噪音迫使他捂緊了耳朵。
但這樣的動作起不到任何作用,尖利的音效像針一樣地紮刺着他,讓他頭皮發麻。
他們喪失了攻擊力,根本堅持不了多久。
安珀憑着感覺退去萊恩那邊,把他擋在了身後又對着強光處放了幾槍。
門板徹底承受不住摧殘,重重地拍在了地上,門外的人魚貫而入。
紅龍如果不和他們聯手,拼死的抵抗都變成了徒勞。
做出最終的決定并沒有花費安珀太多的時間,他把槍丢了出去,大喊道:“投降。”随後緊緊握住了萊恩的手。
沙斐格顯然很不喜歡他抓到的這對苦命鴛鴦,态度惡劣的扇了安珀兩巴掌,但人被打暈了,根本感覺不到疼。
警察和瘋狗都沒有來,這并不是什麽好兆頭。他們就像一群高傲的客人,冷眼看着臺上的鬧劇,并且十分不滿地和着倒彩,讓他盡快給出一個結局。
他被這種束手束腳的狀态逼的發瘋,面對一群膽戰心驚的圍觀者,下達了之後的命令。
安珀和萊恩身上的裝備全被拆在了公寓旅館,随後他們又被帶去了一座荒廢已久的避難所。
這裏在戰時十分的搶手,但在和平年代卻被嫌棄死過太多的人。曾經有一名醉漢在這裏睡了一夜,第二天卻以死屍的面貌重現于陽光下。
鬧鬼的傳聞越來越真,以至于開發了一半的樓盤也都停了工。
這座毀屍滅跡的絕佳場所,要被沙斐格當做實驗地,他并不想讓抓到的兩個人輕而易舉的死去。
他讓護理師清點了人數,這麽短的時間內,安珀已經殺了他的九名戰士。
燈光昏暗,腐敗變質的味道充斥在整個避難所裏,人不願意來的地方,成了野貓野狗的最愛,地上腐肉遍布,還有不少被咬的殘缺不全的老鼠。
安珀和萊恩被潑了三桶泥湯才漸漸蘇醒,他們濕透了,散發着和這個密閉空間相同的惡臭。
萊恩眼前還是白茫茫的一片,但嗆人的氣味無可抑制地鑽進了他的鼻腔,讓他偏過頭不停地幹嘔。
安珀的情況相對要好很多,他很快适應了光亮,還能兼顧到細致地觀察周圍。
他沒有辦法得知昏過去了多長時間,所以也無法确定這是哪裏的避難所,也許他們已經不在本市,或者早就跨過了國界邊際。
左側八點和十一點方向各有一條幽長的通道,它們連接着其他的空間,燈光卻不足以照亮所有。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對手不是太過自信就是盲目輕敵,根本不在乎他們的手腳是否被束縛住了。
看守和他們保持着距離,加上已經被打死的,人數也和金憲的報告不相符。也許對方害怕突襲,在其餘地方布防了更多的力量。
他們安靜地坐了一會,可還是不足以對眼前的局勢做出明确的計劃。
當法莫跌跌撞撞地被推了過來,萊恩甚是厭惡地移開了目光,而此刻安珀心裏想的是:終于出現了。
紅龍對這位先生的執念,超乎了安珀的想象。雖然萊恩的假設很有道理,政府希望他死在別人的槍口下,但安珀并沒有殺他的打算。他的槍永遠是對準敵人的,法莫的生死應該交給上帝來審判。
法莫比起之前更瘦了,他的顴骨突出的吓人,僅剩的一點頭發緊緊貼着頭皮,讓他看起來就像個戴着面具的惡魔。
他的雙眼幾乎無法對焦,被綁在後備箱裏太久,每走一步就像踩在刀尖上,那是種穿過皮肉刺進骨頭的疼痛感。
可他身後的人并不覺得他可憐,還嫌他走的太慢,狠狠在他的腰上踹了一腳。
他摔倒了又被迫自己爬了起來,狼狽不堪地走到了安珀和萊恩面前。
護理師推着沙斐格,大聲提醒道:“法莫先生,萊恩·賽道爾就在你面前。”
有人塞給了法莫一把槍,但他手上沒有力氣,仰着頭大喊了聲:“萊恩·賽道爾!”扣動扳機沖着地面放了一槍。
“你什麽意思!”安珀對着沙斐格怒吼,抱住萊恩翻去一邊,又躲過了法莫毫無章法的一槍。
法莫還清楚地記得他要殺了萊恩·賽道爾,而且現在是個絕佳的機會,他像是在笑,面目猙獰地拖着步子沖向安珀,打算再來一槍的時候,手腕就被踢的完全翻了個面。
沖力帶着他向後踉跄了幾步,他努力站穩了身體,側頸上又挨了一腳。
這下他徹底翻在了地上,頭支着脖子,和地面保持着詭異的四十五度夾角。顯然他還沒有那麽快咽氣,被自己的唾液嗆到後,身子不停的抽搐起來。
他盯着不遠處的萊恩,狠狠地抿了一下嘴,眼淚下意識地傾瀉出了眼眶。
安珀踹了他一腳讓他躺平,撿起摔在一邊的手槍,對着他開了一槍。
不出所料,彈夾已經空了。
他突然蹲下了身,沖着法莫的臉狠狠揮下一拳,徹底把人打暈後,聽見了一陣突兀的掌聲。
他并沒有把目光投向為他喝彩的沙斐格,轉過身的瞬間被沖上來的兩個人押着跪在了地上,萊恩面對着他,被以同樣的方式屈禁着。
沙斐格對安珀的态度十分的矛盾,說老實話,眼前的年輕男人讓他心中聚集了太多的怨恨,但他的理智告訴他,這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那時他還不是個殘廢。
他急于和安珀說上一句話,不惜降低了身份讓護理師推着他來到安珀面前。
“我可愛的孩子。”他撫摸着安珀的頭發,由衷地說道,“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輝煌,你才是我夢寐以求的戰士。跟着我吧,抛棄眼前這些平庸無為的家夥,我們可以共創奇跡。”
安珀躲開他的手:“你在說什麽笑話!”
沙斐格認真地回答:“這當然不是笑話,我希望能東山再起,而且我也在你眼中看到了欲望的火光。我們應該聯手,以前發生的一切,我都可以既往不咎。”
“先生,你聽過那句詩嗎——‘In me the tiger sniffs the rose’,我不屑與你為伍。”安珀冷笑着啐了他一口吐沫,“讓你的夢見鬼去吧。”
沙斐格被這突如其來的侮辱氣的手抖,可他還是不敢相信安珀說的話。他的胸膛不斷地上下起伏,眼中噴出的火光灼燒着一切,怒意不停地往頭頂沖,讓他的理智徹底變成了泡影。
他一直堅信着人是受欲望驅使的,就像他,就像桑園晴樹,就像法莫……
他拍打着腿面,命令護理師:“去把Daze拿來,我要開開眼界。”說完他打開了對方推着輪椅的手,拼了命的靠近萊恩,一把拽住他的頭發,迫使他仰起臉,“小美人,你應該也很期待自己研制的東西注射在人體內,會産生什麽樣的效果吧。”
他非常滿意地在萊恩的眼睛裏看到了絕望,轉過頭又看到了拿着針筒走過來的護理師。
他貼近萊恩的耳邊,悄聲和他說:“你知道嗎,當我拿到這樣東西的時候,激動的整夜睡不着覺,兩國政府為它搶破了頭,但現在是我擁有了它,我非常樂意陪你們多玩一會。”
針頭刺進了大臂,流動的液體一點點被推進身體的感覺,實在太美妙了。
安珀并沒有承受太大的痛苦,他和萊恩對視了将近一分鐘,眼前的影像開始變的模糊。
他渾身燥熱,那種莫名的亢奮感讓他控制不住的嘶吼。
他的身體已經不受大腦控制,分辨不清自己是誰,又在做什麽。他掙紮的幅度越來越大,押着他的人根本控制不住。
他揮動不了拳頭,突然張開嘴沖着旁邊咬了下去。
他撕扯着皮肉,尖叫聲成了他加快速度的助力,直到他滿嘴血腥地笑了起來,抓着他的一個已經失去了生命跡象,另一個立刻松開手逃去了一邊。
他現在不是饑餓難耐的猛獸,也不是嗜血成性的劊子手,而是徹頭徹尾的一個怪物。
他站起身,向前走了兩步,感覺到無窮無盡的力量湧入了他的體內,他喘了幾口氣,開始搜尋下一個目标。
他并不知道自己在毫無意識的地情況下把頭轉向了萊恩,含混不清地說:“請你殺了我。”
他不想,也不能成為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