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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洛倫佐一個急轉彎改變了摩托的行進方向,他知道自己上當了。

雷蒙被紅龍請去做後續協商,鬼才會相信他們能達成一致。

金憲臨時接手了雷蒙的工作,但他的能力只夠調取從基地到公寓旅館的路面監控。

當洛倫佐跟蹤的四輛車之一突然脫離了隊伍,他不得不親自跟去看看到底發生了什麽意外情況。

他們預料到了槍擊事件,卻沒有預料到紅龍的不配合,他聽着雷蒙的指責,把自己也帶上了岔路。

紅龍認為是Zoo先破壞了契約精神,并對提出的警告置若罔聞。

雷蒙保持着他的紳士風度,沒有做出掀翻桌子的無理舉動,但他還是砸碎了杯子,咬牙切齒地說:“到底是誰先将道義踩在腳下的!”

雙方幾乎是在同一時刻到達了公寓旅館,警察已經拉起了封鎖線,并不斷将擡出的屍體搬上了車。

媒體聞風而動,代替路人将這裏圍的水洩不通。如果把公寓旅館租借給雷蒙的老板看到此時此刻的景象,也許會直接氣暈過去。

一切的一切都在側面應證,問題不盡快解決,惡劣惡略程度會持續發酵升級。

雷蒙端詳了一會沾滿了血漬的槍械袋,擡腳把它踢出了老遠。

雖然他是和紅龍一起來的,卻是洛倫佐跟着去進行了複盤推演。破壞證物的行為讓警察注意到了他,并上前要把他請出封鎖區域。

另一邊紅龍他們很快得出了結論,安珀在殺了九個人後,主動放棄了反擊。

“拿開你的手!”雷蒙厭惡地推了警察一把,看到紅龍正環抱着手臂向他走來,“讓這些礙事的家夥離我遠點。”

“指揮官的暴躁程度,代表了他所帶領的團隊的抗打擊能力。感情的牽絆遲早會把你們所有人推向毀滅的深淵,現在是安珀,下一個也許就是你。這次行動就像一場鬧劇,可笑的布局,幼稚的戰術,只有和你們一樣愚蠢的沙斐格才會輕而易舉地落入圈套。”

雷蒙又推了一把鎖着他胳膊的警察,顯然他沒有這位執法者的力氣大,只能冷笑着回答紅龍:“被羊群追趕的頭狼怎麽會忘記它高貴的信仰,它不懂趨利避害,總是果斷地正面迎擊,就算它能注意到舉着槍的獵人,也沒有辦法再從纏鬥中分出精力。但獵人也應該明白,不能過分愚弄獵物。”

“魚死網破是在你們選擇了萊恩之後,必然會出現的結果。”

“你們想要,那就帶走他好了。還有那位607號兵團的領主,我們也沒有任何興趣。你們的所作所為不就是在等待我們主動放棄嗎,現在安珀被抓了,我完全可以替他做決定。”

紅龍深吸了一口氣:“我一直知道,你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跟在身旁的洛倫佐揪住衣領提上了半空。

“你最好馬上告訴我們這群老鼠的具體位置,不然我會讓你見識到真正的幼稚舉動。”洛倫佐掃了一眼旁邊拔出了槍的突擊隊員,“讓你手下的人管好他們的槍,我不是雷蒙,更不是安珀。”

紅龍一只手扣着洛倫佐的手腕,用一只手對着自己的隊員比劃着手勢。

她眨了下眼睛算是接受了洛倫佐的威脅,被放回地面後抓緊時間吸入了幾口空氣,咳嗽着說:“走吧。”

濃重的夜色像一塊被蒙在眼睛上的黑布,稠密地撥散不開。點綴的月亮和繁星更是像蒙塵已久的寶石,早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澤。

車燈的光亮劈出了一條不知通向何方的路,車上的人并沒有打算利用短暫的時間好好商讨接下來對策,他們心中各揣着一本賬,謀劃着屬于自己的利益得失。

行駛了将近一個小時,他們才到達了那座地下避難所附近。

下車徒步挺進,遠遠就能看到兩座爛尾樓突兀地伫立着,他們只找到了地标,入口卻完全隐藏了起來。

雷蒙滿含嘲諷地開了口:“別鬧了,你們既然能跟到這,還有什麽是你們不知道的。”

紅龍擡頭望向樓房的頂端,它們并不高大,結構也不美觀,甚至比不過剛才發生了槍戰的公寓旅館。

但它們存在于此,像守護神一樣鎮守着這座被當地人稱為“魔鬼的墳墓”的避難所。

“信號源到這裏就被切斷了,我能肯定他們跟進了避難所,至于死亡的過程我并不打算想象。我可以為你們提供地下的布局圖,你們又能給出什麽樣回報?”

“都說站的高才能看得遠。”洛倫佐仰起頭感嘆了一聲,“你們應該很清楚,這座地下避難所有設計獨特的通風系統,只要儲備充足,在裏面生活半年不是問題。”

他的話音剛落,痛苦的呻吟就破壞了屬于深夜的寧靜,他轉頭看了一眼紅龍:“但總有忍不住出來透氣的老鼠。”

紅龍迅速發出指令:“全面搜索,目标至少有兩個。”

突擊隊員三人分為一小隊,一部分進入了樓內,一部分沿着外圍排查。

不過一會,耳機裏就傳來了反饋:“發現兩名目标,其中一個已無生命跡象,打死他的不是我們的狙擊手。”

那一瞬間,紅龍覺得自己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她拔出配槍對準了洛倫佐,對方卻不為所動地搖了搖頭。

雷蒙向她展現出了一個非常誇張的微笑,攤着手說:“你永遠不知道上帝在哪。”

“是奧列格。”紅龍邊向後退,邊不停變換着瞄準目标,“你們知道,殺了我沒有任何意義。”

雷蒙拍了拍洛倫佐的肩,示意他站在自己身後。安珀一直堅持的平等對話,到了這個時候才有了它存在的意義。

“Zoo成立了七年,你和你背後的操控者就壓榨了我們七年,我們為什麽不能殺了你來洩憤呢。等你死了,我們可以再去和藏在地下的老鼠同歸于盡,你知道的,我們并沒有安珀那麽多的顧慮。”

“別過來!”紅龍聽到了向這邊集中的腳步聲,控制不住音量怒吼了起來。她并不怕死,但就這樣命喪黃泉是非常不劃算的買賣。如果硬碰硬,她也無法預計先倒下的會是誰,但至少,他們的所有布劃将會付之一炬。

她必須抓住沙斐格并帶回萊恩,這是她一直以來的使命。

“你們想要什麽?”她緩緩躬下了身,将手槍推向了遠處,展現出絕對的誠意。

“剛才已經告訴你了,我們只想帶走安珀。正如最初的任務安排,萊恩·賽道爾的大腦還能運轉,其他的事都不在我們的考慮範圍之內。”雷蒙向她走近幾步,“我們同樣對這次合作抱有誠意,我會作為人質留在這裏。禮尚往來,讓我來告訴你避難所的另一個出口在哪。”

相較于地面上的和平談判,地下發生的一切就顯得太過血腥。

安珀又撕碎了兩個人,面對圍着他的其餘六七個,他表現地依舊亢奮。盡管對方有的拿着匕首,有的舉着軍刺,他還是不管不顧地在向前沖。

沙斐格已經對單方面的搏殺失去了耐心,他引以為傲的戰士喪失了戰鬥能力,可他不知道是什麽讓他們變成了虛弱的病貓。

他氣急敗壞地怒吼:“你們離的這麽遠,樂趣在哪!”

他想要的樂趣令人膽戰心驚,他想要的服從讓人不寒而栗。

他們不是沒有感情,忠誠也不代表他們願意淪為可悲的犧牲品,更何況這場試驗是毫無意義和價值的。

世界上最可怕的事,大概就是看着一個人從理智走向癫狂。

安珀撞上了刀尖,這一刀紮進去,下一刀又剌開了口子,可他完全不知道疼,盡管已經血流不止。

他完全退化了,喪失了所有的進攻招數,只能用雙手和牙齒作為武器,撕扯着他能捕獲的獵物。

萊恩的聲音卡在嗓子裏完全發不出來,他作為Daze的創造者,卻對眼前發生的一切無能為力。

他是那麽懦弱又無能,只能眼睜睜眼睜眼地看着安珀被毀滅。

他拼盡全力要向前撲,可他的手臂被禁锢着,頭發還被惡意拉扯着。

太疼了……

安珀又被捅了一刀之後,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腳步。

萊恩眼睛一花,差點先他一步栽在地上。他無力地垂下了頭,突然發現沙斐格已經松開了手。

沙斐格靠回了輪椅上,他在刺激和了結之間徘徊了許久,最終命令手下把萊恩扔了出去,并塞給了他一把匕首。

你死我亡的較量,沒有任何選擇的餘地。

安珀被推了一把又一次失去了方向,他徒勞地轉了幾圈,在碰到萊恩的一瞬間,眼睛中閃爍着興奮的光。

他狠狠地把手揮向了萊恩,在他臉上留下了三道鮮紅的血印。

萊恩被他打的向後退了幾步,握着匕首止不住顫抖。他胸口鼓脹着,情緒馬上就要超出負荷爆裂開來。

他知道沒人會給他再選擇一次的機會,但他卻願意為此背負殺戮的罪名,盡管他最不願意讓這一切發生。

他微笑了起來,以一種不還有的從容态度迎向了安珀。

溫暖的胸膛已經失去了它原本的溫度,他最熟悉的心跳也變的如此陌生。

匕首偏移了位置刺進了安珀的右肩,萊恩趁機扭住了他的另一只胳膊。如果安珀失去平衡摔倒在地,他也許能想辦法弄暈對方。

可他的力氣還不夠控制已經神志不清的安珀,暴露的側頸側勁迎上了最兇狠的一擊。

安珀咬着他,牙齒瞬間刺穿了皮肉,當血滴又一次浸潤了他的嘴唇,興奮感卻被狂躁取代。

他猛烈地掙紮着,換來了萊恩又把匕首刺向更深處。

他痛苦地嗚咽了一聲,松開了嘴要後退,可他的小腿也遭受了重創,萊恩發狠地踢着他,在他踉跄的腳步中,壓着他一同倒在了地上。

萊恩抓住了空檔,按着安珀的頭在他的太陽xue上砸了兩拳,下一個瞬間他就看到了星河。

“殺了他們吧。”護理師伏低身子在沙斐格耳邊說。

此時的沙斐格正在為這場精彩的表演鼓掌,他讓護理師把他推的更近一點,最後的收尾必須由他親自完成。

他的笑聲回蕩在避難所裏,卻被突如其來的槍響打斷。

先是一聲,接着又增加到三四聲,直至變成連續不斷,從一個通道蔓延到了另一個。

護理師迅速反應了過來,指揮着剩餘的人員撤退,可沙斐格卻被槍聲折斷了最後一絲理智。

這場表演實在太精彩了,精彩到他已經忘了身後窮追不舍的瘋狗。他以為的優雅離席顯然并不存在,抱頭鼠竄的機會倒是有很多。

他發了瘋一樣地咆哮:“誰也不能走!”手槍上了膛,他把本該喂給萊恩的子彈送進了護理師的胸口。

護理師難以置信地盯着他,扒着輪椅慢慢癱在了地。他胸口湧出的血水染紅了他的雙眼,他知道自己至死都不會瞑目。

手下沒有了再保護沙斐格的理由,他們崇尚的領導者瘋了,先于敵人,他們會死在自己人的槍下。

沙斐格沖着四散奔逃的人開了兩槍,又把槍口指向了萊恩:“還沒有結束!”

安珀已經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萊恩閉着眼睛緊緊抱着他問:“Ann,你想聽搖籃曲嗎?”他的語氣輕快,就像每次惹怒對方後理直氣壯的撒嬌,“我還沒有和你說過吧,我從小唱歌就能吓哭整個班的同學,你還要聽嗎?”

他的話音随着瞬間熄滅的燈光落下,黑暗中到處都是的咒罵聲,通道裏的火光變得的更加明顯。

只是短短幾秒,他又聞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氣味。

電磁彈讓一切的現代化裝備失靈,沒有熱感應裝置,他們便和盲人無異。

氣體彌散的速度并不快,但超出正常水平的濃度,會讓他們立刻喪失行動能力。

效用在慢慢發揮,這一切似乎與萊恩沒什麽關系,他貼近安珀,用他能想起的最溫柔的語調說着:“起初神創造天地……地是空虛混沌。淵面黑暗……神說,要有光,就有了光……神稱光為晝,稱暗為夜……Ann,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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