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自從林凡回來以後季修就一直在忙,整天腳後跟要打後腦勺去。瘋人院那邊的收尾要和當地警方接洽,手頭上又接了幾個案子,但都不是多麽要緊險惡的任務,季修安排了組裏的一些小外勤們出去跑跑,也算是鍛煉。
組裏人雖然不少,正兒八經的能做只身入狼窟、打入敵人內部釜底抽薪工作的現在也就季修和林凡兩個人。
林凡現在這個樣子,季修也不能長期出門,一些很難的工作李麗華那就給擋回去了。而且季修聽李麗華說上峰最近新成立了一個X小隊,成員都是從各地特種基地抽調上來的,幹的活跟特別組類似。
季修可能小時候被蔣師練得有些狠了,只要他身體條件允許,在人前的時候總是保持着挺胸擡頭收腹提臀的儀态,不管是坐是站。只有自己一個人在宿舍這個安全封閉的環境裏時才肯稍稍放松一二。
常年得軍事化生活,所從事的工作又嚴格限制能聯外網的電子産品的使用,這都導致他的生活很無趣。日常的唯一娛樂放松方式就是窩在他宿舍的沙發裏泡一杯茉莉花茶,看書。葉肖瑾正封閉訓練呢,也不知道拖了什麽關系給他弄了個kindle,裏面書不少。找技工驗了沒有什麽問題季修才帶回組裏,現在他發現這個東西真的不錯,已經看了半個多月了。
有時候季修也會想,他現在二十八歲,等他三十八歲的時候就差不多該退休了,到時候自己要去做什麽呢。先是兩年的隔離期,只能在有限的幾個地方,還要定時點卯。那時候還有個地方可以确定,但是在那之後呢?
他從小無依無靠,四五歲時被蔣師在街上撿回私校的,等他四十歲時,那時候已然燒盡了自己的這一腔血,何處才是歸途呢?
不過每次想到這些他都不會讓自己想太久,縱使生無可考、死亦無歸,又能怎樣呢,想的太多也改變不了他已經被劃定得死死的人生軌跡,況且他這種刀尖上舔血的亡命徒,能不能活到三十八都是未知,還是着眼當下吧,也許他現在正喝的這杯茉莉花茶就是最後一杯了呢。
林凡戒毒戒得很辛苦,無論初嘗時是多麽的美好,只要你對這樣的美好上了瘾,那麽戒除它時都要付出代價,要麽身之痛,要麽心之傷。林凡覺得自己的的身心都受到了九十九點傷害,只剩下一點用來給他等到藥包,複活。
這段日子裏,他的藥包就成了季修。
季修每天都去看他,林凡不同意用束縛帶,他怕每次都需要束縛帶才能控制住他自己,戒起來會很慢,所以當他毒瘾發作陷入癫狂時,醫護人員按不住都是季修盡量控制着他不讓他傷人傷己。
他和季修兩個人年幼時都在私校訓練,後來又先後進組時間相差不超過一年。在私校時林凡是萬年老二,那時候他還是挺不喜歡季修的,每次都差季修那麽一點點就像長在他腳後跟裏的刺,時常讓他刺痛卻又不忍心下手剜除。後來進了組,經常一起執行任務,也說不清誰救誰多一些,有了過命的交情,林凡腳後跟的那根刺就不藥而愈了。
最近林凡的毒瘾發作已經越來越少了,持續時間也不會很長,醫生說已經初見成效了。可是季修吐出自己嘴裏的一口血沫子,覺得這個醫生甚不靠譜。
之前林凡難受時渾身抽搐、肌肉僵硬,甚至出現幻覺,雖然有些攻擊性但自殘傾向比較大,怎麽現在好轉了反而開始具有強烈的攻擊性了。林凡像個不知死傷的鬥士,攢足了全身的力氣攻擊盡量控制他的季修。
季修一邊要注意林凡不讓他傷害到自己,還得抵擋他的攻擊。要是個普通人季修也沒那麽吃力,可林凡是私校出來的高材生,清醒時想拿下他都要費一番功夫,如今整個人化身鬥士不畏生死,更讓季修左右見绌。
季修稍不注意就被林凡一拳頭招呼在臉上,他嘴角見了血,自己也有些急躁了,雙手扣住林凡右手,胯腿鎖住林凡頸部,稍微擰轉腰力就将林凡扣在了身下。
“小兔崽子,越是讓着你,你越是上色啊你,戒毒就戒毒,你還想謀朝篡位嘛你。”季修空出一只手來,勾住林凡鼻孔強迫他擡起頭來。
“老子用謀朝篡位嘛,老子就是太上皇,逆子,還不放開朕,大逆不道的東西。”林凡好像被季修蹂躏得恢複了意識,開始跟他打起嘴炮來。
林凡就屬于那種只要能喘氣,說出來的話就不會是正經話的賤人。又唠叨又嘴賤,但凡挨他一點邊他就得占你點口頭上的便宜去。季修對他的嘴一直不恥,奈何季修在磨嘴皮子一途上實在不如林凡走得深遠,只能對他躲遠點兒。
葉肖瑾和謝沛他倆來的時候還是初春,現在的沙漠裏俨然已經有了盛夏的态勢。
季修的衣服基本都是組裏的統一标配,基礎款T恤休閑褲,李麗華和王優美有機會了也會給他買些衣服。
她倆買衣服的風格完全不一樣,穿李麗華買的衣服時季修就是個成熟穩重地有為青年,去相親絕對沒問題。穿上王優美買的衣服就變成了街頭霸王,還是搖滾範兒的。
今天搖滾季修又陪林凡練了一場“散打”,虐的林凡“親兒子”、“寶貝疙瘩”得叫了幾十上百聲才放過他。季修自己也累得一身汗,打算去洗個澡再跟王優美逗一會兒就回宿舍看書睡覺。
原本季修在王優美這的角色一直是捧哏,今天這逗哏卻有點不在狀态,頻頻拿出捧哏的态度來打發他。
“你的專業素養呢王大媽,咋的了這是,大姨媽來了?”
"剛才訓練基地來電話了,你大兒子和二兒子不是在那練跳傘呢嘛,出事了,找不着了。"王優美愁也是替季修發愁呢,季修費了好大的力氣才把這兩只花瓶留下來,誰知道和平年代出去訓個練就能生死未蔔呢。
“你說清楚,什麽叫出事了,下禮拜就該回來了不是。”季修也顧不上計較自己年紀輕輕地又多倆大兒子的事了。
“就前天嘛,他們野外拉練,我聽基地那邊說是要到邊境的一個地方去練叢林跳傘,本來那片地區是基地常去的地兒,按說除了野獸也沒別的危險,可是不知道他倆是出界了還是遇到什麽別的特殊情況了,失聯了現在。”王優美雙手一攤,表示無能為力,他們出去常規訓練身上不會佩戴組裏的通訊器和定位儀,現在她也找不到他倆。
“地圖。”季修進入工作狀态以後話比金子還值錢,都是論字數收費的。
很快那個區域的衛星地圖出現在季修面前的顯示器上,被紅線圈出的區域是這次的訓練區域,範圍不小,但是距離邊境線還有四十多公裏的距離。
“訓練計劃。”季修手心裏都是汗,他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見過葉肖瑾和謝沛了,并不知道他們兩個現在的真實能力,只能通過訓練基地給他倆制定的訓練計劃來猜測。
“本次參與訓練的學員包括葉肖瑾和謝沛在內一共十五人,在指定地點跳傘,并在完成落地隐藏之後的三天內前往指定地點,只要不被假想敵抓獲就算合格。”王優美在地圖上标出了幾個顯要的地點,随即把詳細的訓練計劃發給了季修。
季修左手握着自己在組裏時的标配,一只保溫杯,右手在桌面上有規律地輕輕點着。王優美很熟悉他這個神情,當他遇到需要解決又暫時無頭緒的難題時,就是這個樣子。
“怎麽,你打算去嗎?”
“前天發生的事情,為什麽現在才上報。基地的理由是什麽,推測呢?”
“我這邊是剛收到消息,那邊說自從前天夜裏就發現他們兩個偏離了正常的訓練路線,該打的幾個點也沒打,基地以為是他倆水平太差走錯了方向,知道他倆還活着就沒有注意,後來發現還有一個扮演假想敵的教練也失聯了,這才通報了我們,那個教練身上可沒有定位器,所以他們發現的晚了,這是他們兩個最後出現的位置。”
季修面前的地圖上有兩個小人在可笑的跳動着,可是誰又知道這兩個小人所代表的真人是否還存活于世呢。季修有些後悔,留下了葉肖瑾和謝沛。
他以為他可以直面自己帶他們走進這一行之後給他倆帶來的危險後果,但是當現實真正擺在面前時,曾經的以為都變成了虛幻的泡影,“嘭”得一聲炸了。
“要我給你安排直升機嗎?”王優美又問了一遍。
“我看你那表情就實在膈應,你覺得我是過去收屍的吧,說不定連屍體都找不到。”
“嗯,被野獸吃了也說不定。”
“組員離隊,沒給配備皮下定位儀,你這個技術組長怎麽當的,五公裏負重越野跑麻利的,直升機什麽時候能走?”
“得得,是我的錯,等他倆回來我就給他們種在肉裏,種的深深的。”慘遭遷怒的王優美想到即将到來的五公裏負重越野就覺得頭大,她是技術工種好不好,日常雖然會有體能訓練,但是這種平白無故的加訓非常冤。要說她不擔心也是不可能的,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是那倆帥小夥都相當會搞關系,組裏的人都很喜歡他們,他倆出事了誰都不願意看到。
“三分鐘,我換好衣服馬上出發,王傑、孟小路随隊,善後你來。”
季大帥揮一揮衣袖走了,留下王優美和組長帶人離隊甚至動用了直升機所導致的後果——需要打的一系列報告做鬥争,還有挂在她額頭上的五公裏負重越野七個大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