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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葉肖瑾自從認識季修以後就一直有特別嚴重的危機感,他怕季修走的太快,自己跟不上;又怕季修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出了什麽危險系數高的任務受了傷,自己無能為力;還怕季修在知道他的想法之前就被人拐走,自己沒機會;更怕季修知道他的心意會拒絕他。這種危機感像是蝕骨的病毒一樣日夜啃噬着他的五髒六腑,唯一能将他從這無間的恐慌之獄中渡一渡的只有偶爾和季修的通話和發了狠的訓練。

他只有一次次得去挑戰自己的極限,磨筋削骨地往前走,在自己身後留下一步一個坑的血腳印。帶他的幾個教練都不同程度得認為這個花瓶一樣的人物,大體上是個瘋子。

謝沛雖然年紀小但是出道早,已經在娛樂圈裏摸爬滾打了很多年,就是在各種各樣的八卦裏泡大的,很快他就從葉肖瑾身上聞出了對季修的暧昧信息素。

這種事見多了,謝沛也不覺得難以接受,這對難兄難弟關于難兄的感情生活還一起碰過頭,謝沛向葉肖瑾深深得表達了自己對他敢對上級尤其是有救命之恩的上級下手的勇氣表示了自己無與倫比的敬意,葉肖瑾對他致以了身體上和心理上的雙重“慰問”。

葉肖瑾發了瘋似的練,謝沛被他的不要命練法逼迫的自己也不好意思偷懶,況且他心裏也知道現在所學的就是以後保命的本事,自然也不敢大意,所以兩個人現在的水平都算不錯的。

葉肖瑾和謝沛跟其他學員一起相繼跳傘,落地以後要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傘包,完成隐藏。葉肖瑾也不知道別人在哪,這本來就是單兵作戰訓練,每個人身上都配備了定位器,只有教練們能掌握他們的位置。

他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傘,身上的裝備和補給加上配重一共四十公斤,背着這多半個人在初夏的雨林裏行進簡直就是煉獄,但是葉肖瑾已經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習慣了将自己的肉體磨折到一種近乎極限的狀态,并能從每次突破極限的過程中獲得快感。

既要在密林中負重行進還要躲避假想敵的抓捕,學員們必須習慣在密林中隐藏式行進的方式。蚊蟲的叮咬、毒蛇猛獸的攻擊,還有迷路的風險都是懸在學員頭頂上的一把利劍,稍有不慎就會被淘汰出局。

在葉肖瑾到達前兩個既定地點的時候,一切都還是正常的。這兩個點位都有前人留下的痕跡,葉肖瑾不是第一個,但也不算太靠後。

過了第二個點位以後,葉肖瑾開始發現有些不太正常,先是在叢林中發現了被人刻意隐藏過的活動軌跡。

這還是季修在電話裏教給他的,季修說過,“不管做什麽,細節決定一切。環境的變化也許會潛移默化,但總是有跡可考的,前後對比的時間差不要超過半個小時,這應該成為習慣。”

葉肖瑾沒有季修那樣的童子功,通過後天訓練硬生生強加給自己一個高速運轉的對比處理器。還好人的潛力是無限的,他的總處理器還能負擔得起,就是每到夜裏睡着以後,白天塞滿了大腦得各種信息總會張牙舞爪得跳出來喧嚣他原本安逸的夢境。不過,安逸自從他見到季修的那一刻就已經和他絕緣了。

剛開始發現被刻意隐藏的痕跡以後,葉肖瑾的心裏就警醒了一些。路線都是既定好的,正常參與訓練的學員是完全沒有必要費力氣隐藏自己的。如果是假想敵也許會有可能,但是他之前遇到的假想敵并沒有這樣行為,那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葉肖瑾下意識得握緊手中的槍,即使只是一把沒配備子彈的紅外線訓練專用槍。

現在情況未明,沒準就是本次訓練的一項未公開的考試內容也說不定,葉肖瑾決定按照原定路線繼續前進。

真正讓葉肖瑾确定的确出現了突發狀況的,是他趁夜間趕超進度時。

學員們在夜間比較容易隐藏自己,即不容易被假想敵發現也方便他們伏擊假想敵,所以大部分人都會選擇将休息時間放在白天,夜間趕路。

相對應的,假想敵的出現頻率在夜間也是比較高的。可是葉肖瑾已經有六個小時沒有遭遇假想敵了,他可不認為是教練在故意放水。

認清這一現實,葉肖瑾迅速卸下自己身上為了達到訓練目的而多背的二十公斤配重,把假槍背在身後,尋找到一個可以藏身的地方,趁着天還沒亮吃些東西小憩一會兒。季修說過,“在條件允許的情況下,進食和睡眠永遠不能等,這是保證體能在線的唯一手段。”

重溫季修語錄慰藉了自己內心的葉肖瑾果斷取下了身上的定位儀,參與訓練的學員們身上沒有和外界聯系的設備,他只能留下自己身上的定位儀,教練們發現他長時間不移動會派人來看,屆時就能獲得他留下的信息了。

葉肖瑾敢這麽幹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要是季修在這估計也不敢輕易把自己身上的定位儀取下來,這就相當于切斷了外界對他實施救援的最有效措施。

減輕了辎重,葉肖瑾的行進速度明顯提升,現在的他再也不是那個細皮白肉的明星演員了,以前一天不洗澡渾身刺撓的矯情勁早被這幾個月的軍旅生活治好了,就算讓他在泥坑裏睡一覺對如今的他來說也能二話不說到頭便睡。

葉肖瑾身上披着草皮、臉上摸着油彩,悄無聲息得把自己隐藏在密林之中。現在是上午九點三十六分,雨林裏總是說下雨就下雨,淅淅瀝瀝得小雨已經持續了三個小時的時間。四周都是因為潮濕而升騰起來的濃稠的霧,葉肖瑾還是沒有遇到扮演假想敵的教練,但是他追蹤到了一夥入侵者的行進軌跡,雖然時斷時續但是足夠保證葉肖瑾行進的大方向沒有錯。

突然他的左後方傳來了一聲“咔吧”,是樹枝被折斷的聲音,葉肖瑾不敢大意。他右前方有一棵倒伏的大樹,葉肖瑾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往樹後撲倒,随即端起槍向剛才傳來聲音的地方掃去。槍雖然沒有殺傷力,但是瞄準鏡能用,還能唬人。

葉肖瑾之前有些近視,進組以後季修給他安排了近視眼手術,現在視力可謂超人,就是碰見幹燥的熱風愛流淚。他在瞄準鏡裏觀察着周邊的環境,對方也隐藏在某個角落觀察着他。

葉肖瑾基本可以确定不是敵人,有可能是假想敵,也有可能是跟他一樣的學員。如果是敵人,對方不會給他隐藏的機會。他決定冒一下險,他已經在瞄準鏡裏找到了那家夥所在的位置,只是那人也是一臉油彩,他看不出來是誰。

葉肖瑾在自己身邊折了一根樹枝,慢慢舉起來,沖那邊揮幾下,是他在隊裏的編號。果然,過了一會兒,對方也找了根樹枝給葉肖瑾回了信號,竟然是謝沛。

所以他倆被稱為難兄難弟是有理由的,兄弟兩個又在生死未蔔地狀态下見面了。

哥倆好地趴在一個樹洞裏,謝沛艱難的把手伸進懷裏掏出兩根棒棒糖,拆開一只含在嘴裏,含含糊糊地問:“吃不吃?”

葉肖瑾看他掏出來的地方,有點猶豫,最終還是接了過來含在嘴裏。

“你跟那些人碰過面嗎?是什麽人?”葉肖瑾壓低了聲音問謝沛。

“見過了,我碰到過那夥人,就遠遠地打了一眼,有七八個人吧,就是不知道怎麽到這裏來了。”謝沛無疑是幸運的,是他先發現了入侵者,否則以他的功夫,估計會玄。

“你身上的定位儀還有麽?”

“有啊,怎麽,你的丢了?”

“我怕教練們不知道,留那做記號了。”

謝沛樹起一跟大拇指,“真乃英雄也!”

“哥,接下來怎麽辦?咱是按原路線去找人彙合呢,還是順着他們的蹤跡追過去,看看到底是什麽意思。”謝沛問葉肖瑾。

“把你身上的定位器給我,你回去吧。我得去看看,這都多久沒見過自己人了,別是有人陷他們手裏了。”

“你這不是膈應人呢嗎?我剛才沒遇見你得時候就順着他們路走呢。”

“那你還問我。”

謝沛被葉肖瑾堵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半晌憋出一句話來,“我知道你為什麽會喜歡上季修那個變态了。”

一聽這個葉肖瑾來了精神,他覺得他非常需要別人給他注定不會很順遂的戀愛之路來些指導,“為什麽?”

“你倆都有一種舍生忘死、舍我其誰的精神!”

“說人話。”

“就是都不要命呗。”

葉肖瑾不認同他的看法,季修比他更不要命一點。他覺得季修甚至能将自己的肉體和精神分離開似的,外界加諸于他肉體上的一切苦痛都不能撼動他強大的內心。

其實葉肖瑾在全面了解行動組的特殊性質以後,對季修的這種超越常人的強大也有了自己的理解。

季修肩上挑的擔子太重了,任何一次任務的失敗都不只是損失一兩個組員的事,還事關國計民生,如果是他葉肖瑾站在季修的位置上,也會把自己煉成一塊鋼,再煅成一把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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