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在醫院住了幾天,把感冒和一身的酸痛養的七七八八了,季修就躺不住了,跟葉肖瑾磨了半天的嘴皮子才獲準出院。
“醫院就不是人待的地方,就是沒病也能躺病了,還是外面好啊。”季修背對着醫院大門,好好得伸了伸躺了好幾天的懶腰,腰骨“咯吱咯吱”得發出幾聲怪異的聲響,“你聽,這就是歲月的聲音,我年輕的時候腰好着呢,沒這麽響過。”季修一臉的苦相,對扶着他腰的葉肖瑾說。
葉肖瑾頭也不擡得給他揉腰,“你這不是老的,是受過的傷太多了,你見哪個還沒三十歲的人能把自己身體禍害成這樣了。”
“哎哎,你別揉了,大庭廣衆之下,還在醫院大門口,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被你搞得下不來床送醫院來了呢。走吧,再回咱家看看就該歸隊了。”季修被葉肖瑾揉得癢癢肉亂顫,笑眯眯得跑開了,小柳備好車就在路邊等着。
季修一開始沒看見小柳,要不也不會這麽歡脫得沒個領導的樣子。小柳卻被這個傳說中嚴肅認真、不茍言笑素有活閻王美名的歡脫樣子給刷新了一下價值觀和人生觀。
“哎,小柳,等了多久了?”葉肖瑾笑眯眯得跟小柳打招呼,小柳覺得自己後槽牙涼飕飕的,對這個一臉無害,春風化雨般降服了“活閻王”的人是打心眼裏佩服。
“呵呵,我剛來,剛來。”小柳本來還想問一句他們要去哪,需不需要他開車,但是看着葉肖瑾一臉真誠無害的笑容,突然就問不出口了,他有一種感覺,如果他真的那麽不開眼要去當這個電燈泡的話,肯定會吃不了兜着走的。
“嗯,一會兒你去哪,需要我們把你捎過去不?”季修去小賣部買冰激淩了。
小柳見他客氣,連忙推辭,表示自己不想去做高瓦數電燈泡。季修拿着冰激淩出來的時候小柳已經自己走了。“小柳呢,怎麽走了,那誰來跟我做行動彙報?”
“稍後會有人再找你的,才出院就想着工作,真是敬業。先回家吧。”葉肖瑾接過他手裏的甜筒,甜蜜得奶油味讓他的心情變得更加輕松暢快起來。
“嗯,住了挺久的,一下子要走了還真有點不舍得,回去吧。”季修手裏的甜筒快吃完了,本來打算自己開車,讓葉肖瑾繼續吃,葉肖瑾卻把自己手裏的甜筒又塞給他,坐在了駕駛位。
“你不愛吃嗎?不吃了?我記得你愛吃奶味的啊。”季修只能坐在副駕駛。
“我愛吃啊,你幫我拿着,我要先帶你去個地方,系好安全帶。”葉肖瑾早就考察好了當地的一個小佛寺,這個小佛寺香火很旺,求來的送子符非常靈驗,想必平安符也不錯,就想帶季修去一下。
葉肖瑾發動車子,季修坐在一邊舉着冰激淩一口一口得喂他吃,還沒吃幾口就下意識得把冰激淩送到自己嘴巴裏,吃完了也沒注意,葉肖瑾只嘴角帶着笑意,靜靜地開車。
佛寺的香火的确很好,已經是下午了,還人來人往。季修站在佛寺門前深深得吸了一口煙火氣,恍然間有一種自己從那冰冷的水泥監獄裏一步跨進了人間的感覺,四肢百骸都是溫熱的、舒坦的。
“我以前從來沒有來過佛寺啊、道觀啊之類的地方,蔣師一直教我要唯物的。”季修回過頭來對因為去停車而晚他一步過來的葉肖瑾說。
“信不信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讓你放松就好。”葉肖瑾自己也談不上篤信佛教或者什麽的,只是有時候心亂不能平的時候聽經或者抄經會有點幫助。
兩人并肩進去,并沒有見到有接待的僧人,信衆們只是自顧自禮佛、捐功德。
季修進門之前還在想自己要求什麽,跪在佛前心裏反而靜下來了。他閉上眼睛想到的第一個人就是跪在他身邊的葉肖瑾,希望他好、希望他平安的念頭就這麽突兀得占領了他全部的心神。
兩個人各自掏錢捐了功德,在功德箱旁邊的籃子裏拿了一枚平安符便一起出了佛寺。
一路走着去車位,都低着頭不講話。葉肖瑾是還沉浸在佛寺帶給他的安詳氣氛裏,季修心裏卻有點不太安詳。
他在糾結,為什麽自己第一次來佛寺,什麽都沒給自己求,反而只求葉肖瑾平安。他潛意識裏覺得自己有點不對勁,但是哪裏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捏着那枚平安符還在糾結要不要給葉肖瑾,自己是為他求的,自然應該給他,可是他剛才也求了,那還要給嗎,給了的話他會不會多想啊,哪有好哥們會給對方求平安符的,這不是處對象的時候會做的事情嗎。
亂七八糟的各種想法侵占了季修在感情上智商基本為零的大腦,連葉肖瑾停了下來都沒注意,一頭撞了上去。
“你想什麽呢?這麽入神?”葉肖瑾笑着問他,“給,剛才在廟裏給你求的平安符。”
季修看着那枚躺在手心裏跟自己手裏的一樣的平安符,有點不知所措,他也是給我求的呢,這是不是更加不正常了?
“想什麽呢?拿着啊,你自己求的跟我求的不一樣,拿着吧。”葉肖瑾其實有點忐忑,怕季修不要,倒不是怕尴尬,而是自己心裏會失落。
好在季修沒有讓葉肖瑾失落,他拿走了葉肖瑾遞過來的那枚,縮手回來的時候好像不受控制似的把自己手裏的那枚放在了葉肖瑾手裏。
葉肖瑾看着季修貌似落荒而逃的背影,歡喜的滋味像盛夏茂盛的爬山虎,裝飾了他原本單調到只剩黑白兩色的心牆,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變得生動了起來。
極力控制住自己想要跑上前去把他抱在懷裏的沖動,葉肖瑾再三告誡自己,不要沖動,之前是萬裏長征未開始,現在只能算作開始了第一步,要徐徐圖之、緩緩攻之。
回到家季修的那股尴尬勁兒已經過去,又變成了以往沒心沒肺、缺心少肝的季修。
“你這幾天都怎麽過的?”葉肖瑾轉身去廚房準備做飯,一進廚房門就被堆得山高的外賣垃圾盒吓了一跳。
他上次走了以後季修自己一個人住了幾天,那幾天還是感冒着的,這個人竟然在感冒的時候頓頓吃外賣,不過想想也是,季修什麽都行,就是做飯不行,不吃外賣就要餓死。
“我自己熬過一次粥的,我洗了鍋了,沒辦法給你證明,不過我真的自己熬過一次米粥。”那次是因為實在吃不下什麽東西,又要吃感冒藥,才“迫不得已”自己熬了一次。
話說,竟然忘了扔垃圾,這是個敗筆,下次注意,不過刀斧加身而面不改色的季修絕不會口頭認慫。
鑒于這幾天在醫院吃的清淡,已經把季修的胃口養的差不多了,葉肖瑾決定這一餐做得稍微豐盛一點、油膩一點。
葉肖瑾在廚房裏叮叮當當,季修沒事做,就把好久沒收拾的房間打掃了一遍,然後支起長腿看小柳發到他終端上的行動彙報。
彙報裏詳細得闡述了他們解救的那兩個受害者的情況,那兩個人不止肉體傷害嚴重,精神傷害也非常大,現在已經在精神病院接受專業的心理治療,能否回歸社會還是個未知數。
葉肖瑾當時猜的很準,張信的确是對自己的弟弟存在畸形的不倫之情。雖然他的弟弟也是同性戀,但是卻怎麽也無法接受自己的哥哥。張信本來就壓抑自己的感情,正好他弟弟交往了一個對象曾經對他弟弟施以暴力,他弟弟一時想不開割腕自殺了。從此以後張信就在變态的道路上越走越遠,一發不可收拾。
季修看得自己一陣陣得犯惡心,幹脆不看了,卻賤賤得發給王優美要跟她共享變态的秘密。王優美不甘示弱,把她接下來的工作安排原樣給他發了一遍,意思是,知道你任務結束了,趕快回來,這些都是你的。
季修為自己的手賤付出了代價,奈何任務已經結束,的确沒有多做停留的正當理由。
吃飯的時候葉肖瑾不想打擾正大快朵頤的季修的好食欲,也不想掃自己的興致,沒問他關于回去的事。只是二人都心照不宣得吃完午餐休息了一會兒就起來收拾東西。
縱使再不舍,生活還要繼續,該承擔的責任和義務沒有人能代替,兩個成年人默默得打着自己包。
成年人季修突然就扔下自己收拾了一半的行李,攤在床上死活不想起來了。
“不想回去嗎?”葉肖瑾正收拾季修常用的一堆抱枕,打算都帶回去給他放宿舍裏。
“是啊,可是,不想也沒辦法,還是要回去。”才任性了沒三分鐘就被理智壓了下去,季修任命得起來繼續收拾。
“以後總還有機會再出來度假的,我幫你收拾吧,你快去把沒看完的漫畫看完。”也只有葉肖瑾會把自己第一次任務稱為度假。
季修正心煩不想收拾,聽葉肖瑾這麽說,一點也不客氣,嗯了一聲就背着手,溜達到客廳裏看漫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