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跟葉肖瑾一起朝九晚五上班上了好幾個月的當地後勤小組知道他要走了,不方便一起吃散夥飯,還合夥給葉肖瑾買了個臨別禮物,是個造型非常別致的胸針,亮銀色的一支天使翅膀。
因為和季修見面不多,但是礙于季修怎麽也是他們的最高領導,送了葉肖瑾不送季修,怕被領導穿小鞋,也送了一枚同款胸針,兩人一左一右,正好配成一對。相當于變相獲得了一個情侶款,為此葉肖瑾心裏挺美,覺得這個後勤小組非常具有發展潛力。
來的時候兩個人是一身輕松,背着個背包就來了,走的時候家裏的一應雜物都不舍得扔,幹脆調了當地後勤一輛車,自駕回組裏。
快過年了,南方的冬天總是這麽陰綿綿的,李白的那句名詩,“山從人面起,雲傍馬頭生”意境是那麽好,可一直泡在霧裏面讓習慣了幹冷的季修渾身難受。
“怪不得南方人普遍愛吃辣,還愛烤火,要不然渾身上下濕乎乎的,肯定愛得風濕。”越往北邊走越幹燥,天氣也越來越冷。葉肖瑾找了個服務區停下來,在後備箱裏找出厚衣服來準備上,方便冷了穿上。
季修在原地跺跺腳,伸伸懶腰,“在南方呆久了詐回來北方的霧霾吸一口都是美妙的。”
葉肖瑾剛把防霧霾口罩拿出來要讓他帶上,聽他這麽說,又默默得扔回車裏,看在他這麽懷念的份上,再讓他多吸幾口吧。
兩個人出發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倒替着開車,開了一夜也倒不太覺得累,車上又備了不少零食,季修下車的時候還打飽嗝呢。不過一直非常重視讓季修規律飲食的葉肖瑾還是決定在服務區休整一下,吃點早餐再出發。
付臣自從前段時間被行動組打擊過以後,提高了警惕,經過一段時間的蟄伏和籌謀,他的官路最近走的比較順暢。在強大的財力和人脈的支撐下,一個性質類似、職權也類似的山寨行動組成立了。
季修已經從最近的諸多消息中察覺到了“A小隊”的存在,只是處在他這個位置,想要搞清楚上層的事,可操作性非常高,但是一旦他真的把手伸進了上層,行動組在上層心目中的性質就會改變,這是非常危險的事情。所以季修一直盡力扮演耳聾眼瞎的執行者,不去做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參謀者,這也是他一開始就拒絕站隊的原因。
葉肖瑾躺在車後座上休息,換季修開車。季修舍不得扔的那些抱枕現在派上了用場,葉肖瑾睡不着就靠着抱枕看車窗外和車窗裏的景色。
窗外一開始還是綠意盎然、郁郁蔥蔥得,樹林裏也能看見一兩只飛鳥一晃而過,越往北邊走,綠色便越少。現在已經到了金黃遍地的區域了。
快要到葉肖瑾的老家了,季修其實是知道的,有時候他看起來馬馬虎虎、大大哈哈地,但是他卻是那種事情細枝末節都能在心裏存着的人,也許是職業病吧。
“我聽說這裏的熱幹面特別好吃,咱們下高速,去吃熱幹面,吃完再回家。”季修帶着一副大大的墨鏡,幾乎遮住了他半張臉,墨鏡下面的臉龐白皙,嘴唇上海泛着青青的胡茬,嘴角向上挑着,葉肖瑾覺得車裏的景色比車外面的美多了。
其實說不想家也是假的,雖然早已經沒有父母雙親了,祖屋和旁系的親人還是在的。進了行動組,就要和之前的一切斬斷聯系,祖屋不能回,旁系的親人也沒有見的必要,葉肖瑾本以為自己能控制住自己近鄉情怯的情緒,不過,人都是自以為對自己是了解透徹的。
走到熟悉的高速路口,葉肖瑾的心裏就緩緩地泛起一股酸澀的感覺來,關于家的那一角被捅了個窟窿,一些叫做回憶的辛酸物質從那個窟窿裏漏了出來,慢慢得蔓延了他整個心髒。
路邊的一切熟悉的,他曾經在這個十字路口的少年宮學過鋼琴,下了課他總是第一個跑出來,母親就在少年宮的臺階下站着,笑着問他今天的課辛不辛苦。
再過兩個街口的廣場,是爺爺經常帶他去放風筝、甩陀螺的地方,那個廣場上經常會有成百的白鴿飛過來,他每周都會帶些米粒或者面包屑來廣場喂鴿子。
廣場後面就是爺爺和奶奶的老房子,奶奶早年間身體不好,不愛出門的時候就站在陽臺上看他和爺爺在廣場上瘋跑。到了飯點還會大聲喊他的小名,“豆豆,回家吃飯啦。”後來他長大點了不願意讓家裏人喊他的小名,一聽到奶奶的聲音總是飛呀似的趕快跑回家,生怕奶奶喊起來沒完。
爸爸是基層小公務員,每天騎自行車上下班,偶爾去學校接他下課。他坐在自行車後座上還曾經被粗心的老爸下車時一腿掄到地上,把腦袋磕了雞蛋大的一個包,為此爸爸被爺爺追着罵了半小時。
這一切的美好都是他生而為人的證明,是他一輩子的歸屬,雖然已成過眼雲煙,但是記憶永遠是時間留給人們最寶貴的財富,它讓人們懂得什麽才是生活、什麽才是人活于世的意義。
葉肖瑾一直沉浸在回憶的世界裏,季修并不打擾他,安靜地開着車帶他走過他童年常去的地方,并沒有在一個地方多做停留,因為他知道遠遠的路過,就是對葉肖瑾最好的撫慰了,離得近了反而容易觸發傷感的按鈕。
以前做演員的時候回家的機會也不多,但是這次回來卻對葉肖瑾的觸動最大,究其原因,大概是因為“葉肖瑾”這個人已經在理論上不存在了,現在的他是行動組的“葉肖瑾”,雖然還可以叫這個名字,但是不再是原來的他了。
“謝謝你帶我回來,回來才知道,我是真的想家了。”葉肖瑾眼睛裏好像含着點淚水,季修從後視鏡裏看到,不過不能确定,他的眼睛平常就亮晶晶的,只是今天格外亮罷了。
“嗯,有機會我們可以經常回來,以後行動組也是你的家,你有兩個家,開不開心?意不意外?”說完季修就覺得好尴尬,這種強行搞笑,他真的很不擅長。
“不要強行尬笑好不好,我沒哭。”葉肖瑾被季修逗樂了。
“好吧,看在我這麽辛苦逗你開心的份上,你來開車,我不知道好吃的店在哪。”季修還沒有忘記熱幹面。
正吃熱幹面的時候王優美給季修的手機終端推送了一條消息過來,店裏人來人往不方便查看,季修着急回車上看消息,讓葉肖瑾替他打包了一份自己先回車上。
葉肖瑾回去的時候,季修的臉色不太好,眉頭緊蹙着,繃緊的嘴角都昭示了他現在心情值為負。
知道是王優美發過來的消息的事,葉肖瑾也不方便打聽,他的權限還沒到那,一些事情不方便知道。把熱幹面遞給季修,自己慢慢啓動車子開車上路。
季修吃熱幹面吃的也心不在焉,食不知味得咽下一份熱幹面,心裏堵得慌。
那個花裏胡哨得叫做“A小隊”的組織,是新成立的一個類似特別行動組的隊伍。季修現在對“A小隊”的成員、任務、權限一概不知,但是就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季修一直在經營的非洲地區一些非重要通道上的掌控權竟然被“A小隊”拿下了好幾條。
這些通道之所以被季修叫做“非重要”通道,是因為目前還沒有牽涉多國資源的貨物在這些通道上走,但是未來卻是非常具有潛力的。
因為“非重要”季修一直沒有把重點放在這上面,只是派通道周邊的行動隊成員多加留意,一旦有異馬上采取措施。如今,不知不覺得被人一巴掌打到臉上來,季修被這口窩囊氣堵得有點難受。
吃完了熱幹面,面和窩囊氣一起堵在心口,更不得勁了,又喝了一瓶水才捋順了自己的心肺。給王優美回複信息的時候,季修手指頭點按屏幕的力度都比以前大。
本想在信息裏就把王優美臭罵一頓,但是字都打出來了,重新看了一遍又删掉了。這本身就不是王優美的責任,是自己疏忽大意了。要不人們都說文字是人類最美麗的發明,不僅便利了人類的生活還改善了人際關系,讓這個社會更加和諧了。
王優美本來還挺忐忑的,覺得自己這頓罵肯定跑不了,最後卻只收到了季修淡淡的回了兩個字“收到”。王優美都想罵娘了,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地覺得季修肯定是攢了個大招,等着回來整治她呢,她想卷鋪蓋跑路,可是能跑哪去呢,茫茫大千世界,竟無她一屆小女子容身之處,由此觸發了王優美傷春悲秋得矯情情緒,一發不可收拾。
其實也不怪王優美傷感,季修以前就是這麽對她的,不管什麽事,只要是在她管轄期間出了問題,一頓罵肯定跑不了。不過季修最近被葉肖瑾養的好,不僅生理上長了肉,連心理上也因為獲得了不少安全感而變得不再那麽暴躁了。只是季修自己沒意識到這個問題,還覺得自己是到了而立之年,心性自然而然得變得柔和了。
一路開車回到行動組再沒有二話,季修和葉肖瑾一下車就受到了組員們的熱烈歡迎。都是王優美組織的,美其名曰為葉肖瑾慶功,實際上不過是借公務之便行讨好領導之實,怕季修罵她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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