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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葉肖瑾總是不死心,他在那個格調極低的酒吧裏強撐了一晚上,将自己演成個廢物的樣子,卻一點消息都沒有得到。第二天一早往回走的時候葉肖瑾的心裏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唯獨甜那一味是缺失的,只剩了酸苦辣澀胡亂得翻攪着他的五髒六腑,終歸是有點新發現的,抑郁的情緒也是會讓人産生幹嘔的生理反應的。

季修閑着沒事的時候就會想葉肖瑾會怎麽樣,這個人占據了他百分之九十的大腦,他有些後悔當初沒給他留點消息就不辭而別,又後悔既然要走的這樣決絕,何必在走之前去找他,又在他宿舍宣誓主權似的那麽一番操作呢。他像個陷入死循環的螞蟻,不斷地循環着否定和自我否定,覺得做什麽都是錯的,可不做也是錯的。

其實葉肖瑾隐約也猜到了些,季修從小是被蔣師撿回來的,現在因為一管血他就失蹤了,這事肯定是與他身份有關的,只是什麽樣的身份能讓他快刀斬亂麻得告別自己的一切,離開他為之經營半生的行動組呢。他有點不敢往那方面想,也覺得這似乎應該是電影裏的橋段,總不會這麽巧。

他把這個想法和王優美說了,王優美呆呆得坐在椅子上半天說不出一個字來,好半晌,她才有些呆滞得轉過頭,問他:“那怎麽辦?”

“季修走了,咱倆總不能老瞞着大家,編個理由吧,就說季修出任務了,将會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不在組裏,其他的工作該怎麽進行的還是怎麽進行,蔣師那邊,你看是說還是不說?”

“反正現在不說也沒事,要不還是不說了,萬一季修回來了呢?”王優美還是心存僥幸的。

“也好,那就先這麽辦,咱也不能明目張膽得派人出去找季修,不過我覺得,如果真是我想的那樣的話,付臣那邊不會沒動靜的,先等一等吧。”一連過了幾天徹頭徹尾得煎熬日子,葉肖瑾也學乖了,總不能先把自己耗死,他的季修還需要他,需要強大的他。

“謝沛只能勉強幫我盯幾天,他自己那邊還有一攤子事,我先回去,你在組裏,照應全局吧,有事咱們再聯系。”葉肖瑾說着站起來就要走。

王優美看着他這幾天就明顯消瘦的背影,想囑咐他幾句,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語言總是無力的,一天找不到季修,他就得一天天得熬下去。

“你別表現得太畏首畏尾了,就真當他去出任務了吧,早晚會回來的。”

謝沛見了葉肖瑾也少不了問他事情的緣由,葉肖瑾把自己知道的和猜測的都跟他講了,謝沛也是滿臉的不可思議。

“這又不是拍電影呢,怎麽能這麽巧。”謝沛問完了,自己也覺得沒底氣,可他也真想不出別的可能。

付臣近來人逢喜事精神爽,剛找回了自己弟弟,雖然這個弟弟是個刺頭,但有總比沒有強。雖然現在季修暫時沒有接受他,接受自己的新身份,但是他還是有些信心的,畢竟他能給季修的比行動組多多了。

“你安排個妥帖的人給他送飯,找個歲數跟他差不多大的,能聊聊天什麽的,也打聽打聽他喜歡什麽,老這麽圈着他也不是個事。”他能圈住他幾天,但總不能讓他在那座房子裏待一輩子,付臣想着也該給他找點事情做了,那他這邊的動作就必須快一點,務必讓季修和行動組早點斷幹淨。“讓花傑來一下,我有事安排。”

“是。”一直跟着付臣的是他剛剛入仕的時候就跟着的第一名秘書,叫李德,現在到了他這個級別,第一秘還是他,也算付臣的心腹知己之一,有些心裏話付臣說的甚至比對李文都多,“小少爺是受了不少苦,可就是找回來的太晚了,心智已經定性,不好改變了。”

“我知道你什麽意思,老李,你覺得我婦人之仁,明知是只滿口獠牙的老虎,還非要放在自己身邊養着。”付臣一上午都在處理公文,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還不到五十歲,就有花眼的跡象了,他仰躺在辦公椅上,找出眼藥水來滴。

“我只是有些擔心,他要是個普通人,認回來就認回來,就是養他一輩子也不是難事,可是他出身行動組,您貿然讓他回來,哪怕他現在看起來挺乖覺的,難保跟您不是一條心啊。”李德這話倒是說得挺中肯的。

“蔣宇涵雖然老了,但是他可不是個單純沒手段的,只要行動組知道季修是我弟弟,就絕不敢再用他,他從小到大就那麽一個依靠,現在這個依靠沒了,甚至這個依靠很有可能反過來追殺他,如果你是他,你會怎麽做?哪怕他一時想不通,非要站在行動組那邊,你就沒有手段了嗎?”

“是,可我總是心裏不太踏實。”

“踏實?我這一路走來,有哪一天踏實過了,怎麽也是我親生的弟弟,我不可能放着他不管,這樣就算我死了也沒臉去見我爹娘。”付臣這話說的倒是掏心掏肺得心裏話了,父母雖然去世得早,可父母在時卻是全心全意得愛護着他的,雖然後來弟弟丢了,母親精神時而不正常,可她偶爾清醒的時候,對他更是呵護有加,付臣相信,這血緣裏流淌着的東西,是怎麽樣都不會輕易消失的。

花傑來時李德正出門,倆人打了個照面也沒什麽交流,錯身而過時不過是互相點了點頭。

花傑知道是來見付臣的,特意還把自己捯饬了一下,這位前特種人員許是以前在特種基地的時候被各種規定、條例圈的狠了,出來以後大有點報複社會似的放飛自我,日常打扮在他自己看來是走在時尚的最前沿,在別人眼裏就是徹底的不倫不類了。付臣看中了他的本事,也看中了他的人脈,就是看不中他的審美,回回見他造型獨特的怪異打扮總免不了批評一頓,是以每次他來見付臣都得換身正常點的衣服才行,畢竟是位高權重的老板,總要拿出些誠意來的。

“前段時間行動組反撲你們受挫不小,上次你交給我的名單我看了,先從最外圍的來吧,國內的先不要動。”付臣之前就一直派花傑暗中收集行動組後勤的人員名單,雖然不太容易,但世界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尤其是找到切入點以後,現在他手上已經掌握了一些駐紮在國外的後勤人員的名單和掩護身份。

“是,是要直接下殺手還是斷斷他們的路子?”花傑問道。

付臣坐在辦公桌後,原本眼睛盯着窗外正在萌生新葉的枝桠,這會兒卻輕飄飄地轉了過來,若有似無地落在花傑臉上。花傑感覺自己後背打了個悄無聲息的激靈,這輕飄飄的一個眼神帶着久居上位者的震懾力,給了花傑不可言喻的壓力。

“我瞅着你也憋得夠嗆了,不用顧忌什麽,殺吧,趁着他們剛剛丢了組長,能怎麽打壓就怎麽打壓。”

“是,明白了。”花傑領了任務走了,付臣坐的久了起來活動身體,他這幾年明顯得覺得自己老了,一些老年病也開始找上門來,雖然有專門的醫療服務和護理小組,也難擋歲月的侵襲。

活動了活動腰,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付臣掏出手機發了一條信息出去,收件方的回複很簡略,只有收到兩個字。

季修還是過着無所事事的米蟲生活,他覺得自己真是挺靠譜的,心甘情願得被軟禁,也不搗亂,送什麽吃什麽,連出格的菜都不點。

他發現這幾天來給他送飯的換人了,換成個跟他歲數差不多大的小夥子,就是長得醜了點,嘴巴有點大,頗有些占據半張臉的趨勢。

興許是沾了嘴大的光,這孩子真能侃啊,季修對自己的自我認知挺清晰的,有時候他有點話痨自己也不是不知道,真沒想到在這還能碰見一個他有史以來見過的最話唠的人。

只是擺個飯的功夫,他就能從飯館裏的廚子侃到路邊的烤地瓜攤,又聲稱自己有烤地瓜的不傳之秘,終于從地瓜侃到最近的籃球巨星,季修本以為他能結束了,沒想到只是個中場休息,最後還滔滔不絕的侃到他小學老師的特殊扔粉筆技能。季修覺得他老師的扔粉筆技能說不定就是奔着他練出來的,這孩子,放哪都能聊啊。

每頓飯都在他滔滔不絕的自說自話中度過,季修愈發想念葉肖瑾了。

有時候季修也跟他一起侃,只是這孩子雖然是個話唠,但是能跟了付臣的都沒有糊塗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他一個字也不說,好在季修也不指望從他這知道什麽,他要調查的事情也不是在這個房子裏跟人侃幾句大山就能查清楚的。

王優美從今天早上開始左眼就一直在跳,她本來就沒了主心骨,正是心亂如麻的時候,這下子更是煩得要爆炸。一連幾天連妝都沒心思化,王優美扒拉扒拉自己這幾天有些幹枯跡象的頭發,在眼皮上糊了個紙片,勉強壓一壓那塊躁動的肌肉。

一條突然在內部軟件裏蹦出來的消息引爆了這個瀕臨極限的炸藥包,駐南美後勤組遭襲,四死三傷,幾乎全組覆滅。

這條消息是發給季修的,季修走前在她的記事本上寫上了登錄密碼,王優美一直在電腦上挂着季修的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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