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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季修苦笑着在心裏想着,“那個狗/日的趙一德,連這個都透出來。”

兩個醫生連皮麻藥都沒有用,直接用手術刀割開一個小口,伸進鑷子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枚芯片取了出來。縫合的時候,花傑看着趴在桌子上一聲也沒哼的季修,不知道在想什麽。鮮紅的血液順着他左側的肋骨流淌下來,很快就染濕他的衣服。

三個人都走了,季修索性仍然趴在桌子上不起來,傷口還疼着,不過總也比不過他心裏的疼。這下,他連像葉肖瑾求救的機會都沒有了,死就死了吧,只是還要連累着他,勞心勞神地為自己擔憂。希望他知道自己死了以後,也就能寬一寬心吧,別再像以前那樣,事事都把自己放在前頭了。

葉肖瑾從昨天晚上開始,右眼皮就一直在跳。自從他正式接手了行動組就不再跟以前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覺,經常忙到困得支持不住了,在辦公室倒頭就睡。

煙還是抽,早上有的時候郭森來得早給他打掃辦公室,倒煙灰缸的時候會善意地提醒他一兩句,王優美也是一看見他點煙,就以一種深沉複雜的眼神看着他,久而久之他比一開始的時候少抽了很多。

昨天晚上他結束工作比較早,天漸漸熱了,他想着回去宿舍洗個澡,順便把夏天的衣服找出來。季修走後,他就不怎麽回自己宿舍了,回去也是去季修的房間。曾經有人為了拍他馬屁,提議把季修的東西收拾收拾處理了,讓他搬到那個房間去,畢竟組長宿舍面積大,設施也好。葉肖瑾不敢表露對季修的留戀,就讓郭森把季修的宿舍收拾幹淨,放在床櫃裏,給自己簡單的鋪蓋即可。

他覺得,在季修的房間裏時,還能稍稍感覺自己離他近一些。抽屜裏放着他們第一次出任務時,當地後勤小組送他們的胸針,季修走時沒有帶走。和那時候季修偷偷攥在手心裏的平安符一起,都被葉肖瑾仔仔細細得收好。

葉肖瑾翻遍了季修留下的東西,都沒有找到自己當初送他的那枚平安符,想是他帶走了,如此他心裏還算好受些。

葉肖瑾洗完澡,在自己宿舍衣櫃裏翻找半天,把夏天的衣服全掏出來,打算打包帶到季修宿舍去。回頭看着季修走前在他床上滾過一圈留下的痕跡,到底是沒舍得去整理,只抱起枕頭來拍了拍上面的浮土,打算拆了枕套洗一洗。

“啪嗒”一聲,一張銀行卡從枕頭裏掉出來,葉肖瑾彎腰撿起來看。應該是季修的工資卡,他之前拿出來給葉肖瑾看過,那時候他好像是給季修講了一個很搞笑的笑話,笑得季修前仰後合的,連錢包鑰匙都掉了。季修一邊笑一邊打開錢包,對他說:“你是要把我笑死,然後繼承我的工資卡嗎?”自己那時候是怎麽說的來着?好像是說自己有的是,觊觎的可不是錢,而是人。季修本身就柔和的眉眼,聽了他的話,更加笑意滿滿,葉肖瑾總想着,一池的春水,也不過如此了。

銀行卡背面寫了六個數字,是葉肖瑾的生日,他不知道季修什麽時候把密碼設置成了這個,可看着那熟悉的筆跡,一直以來都強自忍耐着的淚水,此時卻像破潰的堤壩一樣,再也控制不住了。

“季修啊季修,你便如此狠心啊。你不負天不負地,可終究是負了你自己,也負了我。”葉肖瑾仰面倒在床上,手背捂住眼睛,淚水止不住得留下來,還強忍着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哭過一場以後,他本就跳得厲害的右眼,現在更是一發不可收拾,實在跳得他心煩意亂沒有辦法了,就去找了醫務室新來的醫生,給他開了些眼藥水拿回來滴。

也許是眼皮在跳的原因,又或者是那張銀行卡徹底擊敗了他一直以來的勉強,葉肖瑾一晚上都心神不寧,總覺得有什麽事要發生。

果然第二天早上八點半剛過,他就陸陸續續收到好幾條消息。先是滲透入可疑軍區的那個孩子發來消息,說是他這邊的工房被不明人員入侵,看樣子是丢失了些東西。後來就是葉肖瑾安排的一直盯着付臣的人說,剛一上班付臣那邊就有了大動靜,先是把“A小隊”調到辦公區去,又說付臣派人封鎖了大樓。

葉肖瑾馬上就覺得不對了,他覺得自己一晚上的心神不寧找到了原因,一定是季修出事了。果然剛到辦公室就接到了李麗華的電話,說是紀長河那邊已經掌握了付臣私造“CM2800”的證據,已經傳了一份資料過來,要葉肖瑾這邊配合收網。

因為現在剛剛獲得情報,上峰還未下達抓捕命令,只是讓葉肖瑾準備好人手待命。

葉肖瑾眼圈通紅,用力攥着電話手背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他咬咬牙吸了一口問道:“華姐,季修怎麽辦?”

李麗華那邊也嘆了一口氣:“紀長河跟我通了信,這事的确是季修做的,現在他的情況還未明,我們只能看以後的情況定。”

葉肖瑾低低得叫了一聲:“華姐!”後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什麽都沒說出來。他想了想,有些事,他做就是了,沒必要再把別人牽扯進來。

他想着,季修有百分之九十以上的可能是陷進去了,不過他現在頂着付臣他弟弟的名頭,應該還能再撐一段時間。等着上峰下令再逮捕付臣恐怕來不及了,必須先下手為強才是上策。

他給王優美撥了一通電話,“優美,給西北地區的人下命令,開始收網。”

葉肖瑾上任以後對行動組進行了大刀闊斧的改革,從選拔人員上也不再像以前一樣保守。只要是不涉及核心機密的任務,都大膽得放給新招進來的組員去做。這些新人也都不再是私校生,有很大部分人來自即将退伍的老兵。這群人早早就被派到西北邊境,一方面注意着付臣那條“船票”原料線的動向,另一方面也能對時刻有可能爆發的嘩變做個準備。

如今他一聲令下,西北地區各方面的組員行動起來,很快就掐斷了付臣剛剛開拓的“船票”原料線,并将收集到的信息彙總上報,一份上報行動組,一份上報紀長河,第三份直接通過李麗華遞到最上面去了。

和西北地區同時動起來的還有謝沛那邊的小組,他一直負責調查付臣通過“船票”控制的那一班高精尖人群。具體內容已經調查得差不多了,只等最後拉網。如今得了葉肖瑾的令,謝沛便不再蟄伏,在幾天的時間裏,迅速搗毀了十幾個吸毒制毒窩點,可謂是人贓并獲。

謝沛禀雷霆之勢而下,繞過地方警察,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不少人在被捕以後迫于壓力又咬出別人來,都被謝沛一股腦抓了。

謝沛這邊的信息一彙總,也是跟西北那邊一樣,三份報告分別呈送。

那位沒想到葉肖瑾會如此鐵血,在他看來都可以算得上沉不住氣了,不過這倒是給他行了不少便利。

季修這邊,自從那天花傑帶人來把他身上的定位儀剜走以後就沒了動靜。他本以為付臣最起碼會來見他,或者直接派人給他上上刑,審問一下那份文件到底被藏在了哪裏。

其實季修一直在擔心,畢竟當時時間緊迫,付臣動作也太快,他怕後來那人來不及把文件帶出去。越是沒有人來越證明,這種可能性極大。

季修被關在這個鐵房子裏,之前還拷着他在椅子上不能動,拷了七八個小時,花傑來把他放開就走了,再沒來過。

他出不去,也沒有人來,偶爾有個送飯的,也只是把食物從小窗口扔進來就走。一開始他心裏煩躁也不能表現出來,只硬挺着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後來是真的想通了,反正自己也無計可施了,愛咋地咋地吧。

不過他的日子也沒安生幾天,在這個小屋子裏待了三天以後,季修迎來了他的第一位訪客。

還是花傑,這次的花傑,看起來好像有點狼狽,雖然他滿頭的髒辮看着本身就亂七八糟的,不過今天從神情上看起來貌似有那麽一點慌亂。

季修覺得這是個好兆頭,不過看到花傑手裏的家夥事,季修就知道自己有苦頭要受了。

花傑手裏提着腳鐐手铐,四個扣環中間連着脖子上的鐐铐,後面還跟着四個身高馬大的壯漢。

季修正盤腿坐在地上,他擡起頭,幾天沒刮胡子,臉色看起來有些憔悴,只一雙眼睛還是亮的。

“小少爺,委屈一下,跟我們走吧。”花傑抖了抖手裏的鏈子,示意身後的四個人上前摁住他。帶這麽多人來其實也是因為季修太強悍,他不敢大意,季修最擅長偷襲和近身搏擊。

“弄這麽大陣仗,值當的嗎?”季修嗤笑一聲,并未打算反抗,之前給他的食物裏面應該是有麻醉劑或者肌肉松弛劑之類的東西,吃過以後渾身無力。季修已經斷食斷水兩天了,因為沒有代謝,身體裏藥物的作用還有,手腳都軟綿綿的。

帶上這一堆鐐铐,季修左右都有人摁着,後面的人還拿槍指着,實在是沒有機會,只能叮叮當當得跟着花傑走。

上車以後還被黑布蒙了頭,這下什麽都不能做了,季修索性閉上眼睛養了會精神,接下來不管是死是活,想必都不會太好受,能攢點力氣還是攢一些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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