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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三天

翌日,湘園。

“诶呦我的公子啊,您這是怎麽了?”

林修筠的常随林書進屋就看到自家主子陰沉沉地坐在床榻上,大熱天還裹得嚴嚴實實,眼圈下一片青黑。

只見林修筠幽幽開口,“阿書啊,你說這寧國公府邸這麽大,有鬼嗎?”

林書便知曉公子這是老毛病犯了,公子有娘胎裏帶出來的眼疾,一得一失之下,耳力倒是頂好,但卻為這遭了不少罪。

公子年紀稍年長些便配了水晶鏡,也沒影響讀書開蒙,只是夜裏睡覺時就不行了,看不清物便覺得哪裏都是張牙舞爪的怪物,一有風吹草動就驚醒,時常睡不好覺。

鬼怪什麽的,直到現在公子面前也提不得,突然這麽問也不知是遇上什麽事了?

但還是得安慰啊,畢竟自家主子。

“國公爺可是戰場上征戰過的,有他老人家威勢在,這府裏怎會有那等髒東西,公子您且放寬心吧。”

“可我昨天在府裏聽到幼童的聲音了。”

“這說不準哪個下人家的孩子在府裏玩,不小心沖撞到了您,天還早,您再休息會。”

林修筠也沒多說什麽,乖巧地躺下,雖然困極了,阖上眼睛前還想的是,那小鬼為何向我念情詩?

此時蘅園也靜悄悄的,寧顏當然不是在睡覺,她已經出門了。

昨天發生的事一點都沒改變她的快意生活,晚上睡得極香。她這會不僅精神好,胃口更好,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随意溜達着,見着什麽好吃的都要買一份嘗嘗。

寧顏只覺生活惬意,當然如果沒有被那道熱切的目光注視着就更好了。

盯了我好一會了,背着個包袱,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定是看我出手闊綽準備偷我錢袋,寧顏如是想。

“宿主,那是卿落落。”系統有些無奈,不過偷錢袋倒也不是不可能。

好吧,原來是女扮男裝,背着包袱,鬼鬼祟祟的卿落落,而且裝扮得非常成功,如果沒有系統指認寧顏真的辨不出來。

卿落落,也不愧是被寧顏和系統雙重認證的奇女子,與寧顏講的第一句居然是,“維|穩者,要不你叫上頭來人再把我抓走吧。”

寧顏心裏警鈴大震。

“……你是怎麽知道我的身份的?”

“驟然被抓我也很懵啊,這些是越獄時才知道的,在管理處順便看了份資料,關于本世界001號維|穩者,說起來你能告訴我我到底犯了什麽事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啊,寧顏心裏慌得一批,但面色沒什麽變化,端的一派嚴肅凝重,很能唬人。

卿落落見狀很識趣的說:“不方便就算了,我在管理處已經接受再教育了,肯定不亂來。”

“這樣就好,”寧顏點點頭,指着她的裝束問道,“那你現在這是?”

“齊栾把人家鎖起來了,實在變态。”卿落落拍了拍包袱,笑嘻嘻地說:“所以人家順走了他家所有值錢的東西,跑路了。”

懂了,夫妻情趣。

不過看着一個中年漢子嬌聲說“人家”,別人會如何寧顏不知道,她有點想吐是真的。

寧顏眯了眯眼睛,狀似無意地問道,“你在穿越前以前是做什麽的?”

“穿越之前嘛,沒什麽正經職業,道上混的,大家一般都叫我神偷L。”

“神,偷?”

“是啊,人家穿越過來前在組織裏排名第一,還是可以腆着臉自稱神偷的。只是流年不利,一個任務出了事故,醒來就在這裏了。”

寧顏僵硬地點點頭,“那你跟齊栾又怎麽回事?”

“這也是緣分。人家穿過來時餓得發慌,身無分文,就找京城裏看上去最豪華最有錢的一家準備借一點銀子,結果差點被他逮到,後來陰差陽錯我也幫了他一些忙,慢慢熟悉之後就很自然在一起了。”

卿落落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講了遍。

倒是寧顏有點繃不住表情,京城,最豪華最有錢的一家,這不就是皇宮大內嘛。

“那你這是不想跟齊栾結婚?”

突然餘光看到個人影,寧顏眼珠子一轉,問道。

“也不是不想,就是人家……”

“那就是想,跟我回去。”

沒錯,齊栾來了,他也不愧是年紀輕輕就能做到副指揮使的人物,見着卿落落這般形象也能面不改色,扛起就走。

卿落落張牙舞爪地掙紮,卻無濟于事,寧顏對她的大呼小叫充耳不聞。

“老子今年年十五,恁地機智無邊。

昨非今是有無間,人生最是清閑。”

寧顏在後面優哉游哉地回家,路上還頗有心情地吟了首詩。

“一氣呵成,我也是有七步之才的人。”寧顏很是滿意。

“女孩子說什麽老子,粗鄙之言,不堪入耳。”這是系統的評價。

寧顏微微一笑,“小朋友,你飄了,說起來,你還有事情瞞着我呢?”

“什麽事情?我可什麽都沒瞞着你。”系統音量稍微提高些,帶着一點不易察覺的心虛。

“關于卿落落的,還騙我說資料沒更新,你難道不知道郵件通知音我也聽得到嗎?”

系統還在死鴨子嘴硬,“反正也沒有什麽特別的。”

“真的沒有嗎?”寧顏也不繞彎子了,“關于卿落落的來歷。”

“卿落落,用她自己的話說,穿越前是個神偷,甚至還有個組織,這個設定相當的脫離現實,所以呢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不過先給你一個機會,統統你還要繼續撒謊嗎?”

系統沉默了一會,有些沮喪地說:“好吧,宿主,你贏了。卿落落她是從別的小說裏穿來的。”

“這個世界出了什麽問題?”寧顏皺緊眉頭。

這下系統是真的驚訝了,“這個都可以猜到的嗎?”

“合理推斷罷了,員工手冊提到過世界完善穩定的時候,沒那麽容易有穿越者出現,更別說出現別的小說裏的人,聽着就很扯淡。”

“你知道的,這個世界原書寫的過于‘借鑒’,作者的許多作品最近都處在風口浪尖上,幾乎所有衍生世界都不穩定,卿落落就是作者某一本書裏的女主。”

“女主?那為什麽會來到這個世界?”

“每一本小說的主角争議最大,而作者所有書裏這本書争議最大,也就意味着最不穩定。”

“所以這個世界現在是個黑洞,又是個篩子。那你瞞着我又是為了什麽?”

寧顏以為自己只是簡單問問,沒曾想系統居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因為主系統說這只是個開始,說不定別的小說人物早就降臨這個世界了,以後或許還會有更多。”

“這是宿主你第一個任務世界,難度突然這麽高你可以放棄的,也不會受什麽懲罰。但是我上個世界就出了差錯,我好不容易騙你來跟我綁定,你一放棄,這個世界又這麽難,不會有新的任務者來的,等這個世界崩潰了我就會被清除數據銷毀的。”

系統越哭越委屈,似乎自己被處理銷毀的日子就在明天了。

寧顏嘆了口氣,她是真的對會哭的小孩子沒有辦法。

“雖然你是傻乎乎的,但誰說我們就處理不了?這不還有我呢。”

“可是宿主你也不太聰明的樣子啊。”系統抽泣着說,還打了個哭嗝兒。

呵,死小孩,就不該心軟,看着它被清除數據得了,寧顏心裏這麽想着,但言辭間還是溫柔了幾分。

“別哭了好不好,我不放棄這個任務的,它很難,我們就一起努力克服困難。”

系統得了保證,才漸漸止住了哭聲,“那我們怎麽做啊現在。”

“先查清楚卿落落這次的事,從頭到尾,搞清楚。”

“卿落落的任務不是結束了嗎?”

“從她被抓捕,到越獄,再到最後匆匆結案,我才不信是因為她運氣好,不巧合的事情一件件的出現,那這肯定就不是巧合,有一個人藏在了影子裏,藏的很好。”

寧顏停頓了一下,解釋說,“卿落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被捕原因,我猜資料上也沒寫吧。”

“嗯。”系統重新調出那份資料看了一遍确認道。

寧顏循循善誘道,“在一個案件裏,立法者,執法者,審判者,監察者,會是同一個人嗎?”

“不會。”

“管理處不會直接管理每一個世界,所以卿落落降臨世界後抓捕任務會直接轉交給我,可她被捕是在我上任之前,使她被捕的人是誰?換句話說,管理處派在這個世界的,只有我一個□□者嗎?”

“可是卿落落不是說宿主你是001號?而且我的資料裏,從來沒提到過一個世界裏還有第二個維|穩者的存在。”

“說不定有個000號呢,又或許就不是維|穩者呢,比如監察者?”寧顏笑了笑,接着說:

“一定有一個人向管理處提供證據說明卿落落有罪,但是卿落落到底做了什麽?被判定危險等級程度極低說明她的罪名很可能是模棱兩可的,我們大膽假設一下,被隐藏起來的話會不會說明她的罪名與另一個,我們暫且稱他為0號,有直接關系。”

“但是這只是宿主你的猜測。”

系統覺得自己快要被說服了,但還是提醒道,“就算有這麽個人存在,他也最多向管理處打小報告吧,對我們也沒有什麽影響,我們還是想辦法快點找出別的穿越者比較好,也不是每個都像卿落落一樣喜歡談戀愛的,原作者寫了不少大女主文的。”

“确實有可能是我想多了,但我還是不太放心。你想辦法搞到這個作者其餘小說的詳細資料,另外向管理處再查一下卿落落這次的詳細資料。”

“小說資料好說,但卿落落的事查不到怎麽辦?”

“那說明你廢物,卿落落越獄時都能順道看到我資料,直接證明了管理處保密工作不怎麽樣。教你個辦法,實在不行賄賂一下,給你上級系統送點積分,一旦這個世界崩潰,你攢着積分也沒用,還不如現在就拿出來做貢獻。”

寧顏講話毫不留情,唰唰地往系統心上紮刀。

“……哦,宿主你好壞好陰險啊,我當初怎麽沒發現你是這樣的人。”

“呵,”寧顏陰恻恻冷笑着說:

“你挑這個世界是因為原本的它很簡單,很有可能一點波瀾都沒有就結束任務。選中我也不是因為你所謂的看我年紀輕輕成熟穩重,而是因為我上輩子卧病在床沒上幾年學,單純好控制,就算有野心也沒有能力搞事情。”

如果系統有眼睛的話,這會肯定瞪大了眼睛。

“我猜你上一個世界是被一個有能力有手段的給坑了,現在你又發現了,我不僅美貌還機智,驚喜嗎?”

“……驚喜。”

系統委屈,它敢說不驚喜嗎?

“聽出來了,你都快喜極而泣了,我這人一向照顧小朋友,姐姐帶你飛。”寧顏笑得開心極了。

系統更委屈了,它真的不是小朋友,但系統忍了,不低頭還能怎麽辦,對線對不過,只能暫且茍住維持生活這樣子。

作者有話要說: 被我魔改的原詞:

老子開年年五十,依前恁地癡頑。

昨非今是有無間。惟慚新赤绂,不稱舊蒼顏。

休羨長年并極富,休貪寶帶腰钚。

人生難得是清閑。急須抛縣印,歸去隐家山。

——(宋)郭應祥《臨江仙·老子開年年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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