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四天
“小姐,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寧顏回了家剛拐進垂花門就見祖母寧老夫人身邊為人最板正的蔡嬷嬷在那候着,面無表情,寧顏頓時心裏一慌。
“嬷嬷,不知祖母喚我有何事?”
“您過去自然就知曉了。”
稍微提點我一句給點心理準備嘛!老天保佑,別的事還好,千萬別是去青樓這事被發現了。
我真的不是那等聲色犬馬尋花問柳的纨绔子弟,雖然我是混了點,游手好閑不務正業,成日裏鬥雞走狗玩物喪志,但我知道我還是個好寶寶,祖母的乖乖孫女。
寧顏在腦海裏拼命為自己辯解的樣子叫系統樂開了花,差點笑出豬叫聲。
寧老夫人此時正在貴妃榻上假寐,見有人來,微微擡了擡眼皮,看清是她後又閉上眼睛。
狀況不妙,寧顏不敢坐下,更不敢走,但坐以待斃絕不是她的風格。
拿破侖說過,先機是要自己掌握的。
系統将信将疑地檢索了一遍資料,“拿破侖沒說過這話。”
“不管他有沒有,我說他有他就得有。”
寧顏叫侍女把團扇遞給她,半跪在榻邊,輕輕地為祖母打扇。
“哪個這麽不知分寸,不思量下我這把老骨頭受得住冰盆的涼氣嗎?”寧老夫人睜開眼,佯裝才醒的樣子。
“怎麽是顏兒,何時來的也不坐下,打扇自有下人來,何須你做這等活。”
“孫女見您睡着,鬓角都出汗了,打扇為着您松快些。”寧顏乖巧地回答,帶着甜甜的笑,“定是這抹額太厚了,我為您重新做一個吧。”
教科書般應對長輩的策略,不管怎樣,先擺出認錯般的端正态度,語氣要甜,講話要貼心。
我,永遠優秀又讨人喜歡。
寧老夫人瞥了眼寧顏一身緋色男裝,調侃道,“抹額是女孩子家的技藝,我大孫子哪用做什麽針線活。”
“我知道您又嫌我是個姑娘了,年紀一到給兩擡嫁妝打發出去,再就不姓寧了。”
寧顏打蛇上棍,想摸個手絹假哭還尋不出來,就拽着袖子捂住眼睛裝模作樣,假的不得了,貓哭耗子都比她這浮誇的演技,虛僞做作的神态來的更真情實感一些,偏偏老夫人就吃她這一套。
“小促狹鬼,說不得你一句。”老夫人笑罵道,“今日喚你來陪祖母看會戲,顏兒可願意?”
寧老夫人顫巍巍地起身,寧顏忙上前攙扶,面上笑得甜美,“顏兒自然是願意的,陪您看戲那是福分。”
心裏卻暗暗叫苦,她向來不喜這個,這麽些年就從未正經看完一場戲,不是中途睡着就是偷偷溜走,而這些祖母清楚的很,今日這是何意?
錦園像是早已吩咐好了,萬事準備妥帖,就待開唱了。照慣例,先是一折子《蘇三起解》,沒兩句寧顏就在下面昏昏欲睡。
忽聞戲臺上挑子起,大鑼堂鼓,铙钹海笛齊奏,聲勢浩大,震耳欲聾。
寧顏吓得一激靈,仔細一看,發現不知何時唱起了《穆桂英大破天門陣》。
“顏姐兒可是不愛看這出?那再換,剛巧這幾日叫排了《荊釵記》。”
祖母的聲音雖聽不出什麽情緒,寧顏的心卻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這必然有情況,臺上人咿咿呀呀地唱,寧顏凝神仔細聽。
這戲說的是一個大家閨秀,名喚青蓮的,因為愛上了個窮苦秀才,不願嫁給家人為她安排好的世家公子。那秀才貧窮以荊釵為聘,這小姐便與他私定終生。最後這小姐竟珠胎暗結,逃家私奔……
這情節,祖母在暗示什麽?莫不是以為自己總出門玩是……
寧顏震驚地看向祖母,自己穿越前後共活了三十來年,真的一次戀愛也沒談過。
“行了,你林表弟已替你告罪過了,自己頑劣貪玩還帶着表弟,下不為例。”
表弟說什麽了?自己又到底做什麽了?
寧顏想歸想,但并不敢問。
寧老夫人點了點她的額頭,說道,“我知你貪玩,也不願意拘着你。時下對女子也沒那麽嚴苛,你若出府便帶着下人出去就是,也安全些,切莫再一個人溜出去。”
這下寧顏真的迷惑了,“那這戲?”
“叫你警醒些,莫被人拿個垃圾騙走。”寧老夫人聲音帶着嘲諷,“更別做出什麽丢人現眼的事。”
說完就叫人把戲換掉,烏七八糟的玩意,聽了污人耳。
寧老夫人看着她認真思索的樣子,揮了揮手,“明日早随我出趟門,到時你就知道了,記得穿素淨些。”
穿素淨些,可沒說是穿素淨些的裙子,寧顏在心裏暗戳戳地說。
寧老夫人哪能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不過這都是小事,由她去了。
“好了,你自己玩去吧,只是再別帶着你林表弟瘋玩了,他還小,還須得讀書,哪像你,不肖子孫,不學無術。”
寧顏告退後邊走邊思考,這發展完全不講道理。
那出戲肯定不簡單,但是我除了覺得青蓮人傻之外看不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說祖母她老人家段位太高,隐喻太深,是我沒有悟透,寧顏如是想。
才出了錦園,迎面就撞上了家裏三個庶出的姐妹,寧顏觀察了番地形,直接翻牆跑了,靈活得像只猴兒,而那三個女孩子就看清了她一抹紅色衣角。
“她是連規矩禮儀都忘了嗎?”年紀最小的寧書玉似是不敢置信。
“她與我們不同的,我們也不必理會她。”寧書婉牽着兩個妹妹,好聲好氣地說道,“走吧,去給老夫人請安。”
“就因為她是唯一的嫡女?所以我們就低得像草芥一般。”寧書歆小聲抱怨,但收到大姐姐警告的眼神後,輕哼一聲,也沒再多言。
翻牆跑了的寧顏也在跟系統吐槽,“她們不是洪水猛獸,但大家相處不來,少說兩句話還能生點氣,少生氣就還能多活幾年。”
歪理邪說,系統默默诽謗。
不過它倒是很好奇寧顏為什麽會跟姐妹們相處不好,雖然在系統心裏寧顏的形象已經崩塌重構一次了,但人品還是無可挑剔的,不然當初它也不會選中寧顏。
系統遇到寧顏的時侯,她已經相當虛弱了,光看着就知道她整個人已經走到油盡燈枯的地步了。
按理說癌症晚期那樣的痛苦,艱難求醫多年的疲憊,以及沒有絲毫希望的未來,足以一點點的磋磨掉一個人的靈魂,變得絕望且灰敗。
但那時候的寧顏不一樣,她溫柔耐心地給隔壁床小朋友講故事的模樣,毫不誇張的說,系統覺得她在發光。
就決定是她了,系統想,她會善良,會熱愛世界。
聽完系統繪聲繪色的描述,饒是寧顏也有些羞澀,但系統卻是越說越心痛。
“所以宿主,這十五年你到底遭遇了什麽?我那麽美好的一個小仙女哪去了?”
在寧顏穿越後,她就進入了為期十五年的考察期,期間系統也不知道她的具體情況,每年只能從管理處得到一張冷冰冰的評價表。
誰曾想,再次見面的時候,小仙女長成了黑魔仙。
“沒什麽特別的,就這樣長大了呀。或許因為這輩子很健康,不被束縛住,就随意生長了。”
寧顏想了想,又補充說:“與姐妹們相處不好也不是因為沒有耐心不喜歡她們什麽的,她們都是很好的女孩子,美麗且優秀,只是我們選擇的生活方式不同罷了。”
翌日,寧顏上了馬車後才知道要去的是成安大長公主府。
事情更詭異了,先不說今日正值中秋,大長公主府衆人居然沒有進宮,而且以大長公主殿下那個喜歡熱鬧的性格,每逢宴請只會覺得場面還不夠大,私宴真是頭一次聽說。
馬車剛駛入大長公主府,系統就發出警告:
“哔哔——哔哔——監測到附近有不明穿越人士存在——”
寧顏眼睛霎時就亮了,“統啊,你怎麽沒說你還有這功能,可以定位嗎?”
“系統的監測系統可監測距離非常短,也很難做到精準定位。周天世界監測系統就很厲害,能監測整個世界位面,定位非常準。”
寧顏輕嗤道,“你們那個周天觀測預報還不如天氣預報,那天你怎麽彙報卿落落的事來着,穿越方式為身體穿越,明明就只能監測到身體穿越吧。”
“能夠實現對整個世界位面監測就很難得了,靈魂穿越導致的時空波動太小很難監測到,我已經向管理處申請對過往所有異常現象再次分析了。”
“但是你看,還是送上門的經驗更快一點,等會我們就想辦法找出這位不明穿越人士。”
此時寧顏和祖母行至大長公主所居正院,系統再度發出警告:
“哔哔——哔哔——不明穿越者距您還有50米——”
到花廳門口時。
“15米——”
就在這間屋子裏,會是大長公主府的哪一位?
“1米——”
剛一進屋,大長公主的兩個寶貝孫女,一對美麗的雙生姐妹花,濮陽翁主和儀陽翁主先向寧老夫人問禮,然後挽住寧顏的手拉她同坐一榻。
寧顏無措地看看一左一右兩位美女,一如既往地看不出區別,分不清誰是誰,所以到底哪位姐姐是穿越的?
“20cm——”
“诶?”系統聲音也很迷惑,“20cm是什麽情況?難道監測系統壞了?”
寧顏靈光一閃,抓住了那個最有可能的猜測,對系統說:
“統統,我有一個大膽的想法。”
作者有話要說: 真正的《荊釵記》劇情其實很不一樣……人家歌頌至死不渝的愛情,我寫的就是鳳凰男欺騙富家女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