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五天
系統此時正在檢查自己的監測系統,下意識問道,“嗯嗯?什麽啊?”
“濮陽姐姐或者儀陽姐姐,她們中有一個人懷孕了。”
系統恍然大悟,估算了一下兩位翁主的小腹位置到寧顏身體的最短距離,好像确實對得上诶。
“不愧是祖母她老人家,我悟了。”
“又關她老人家什麽事?”
系統覺得自己跟不上宿主的思路,難道真的是自己傻?不,肯定不是這樣的。
“《荊釵記》,拒婚,私定終身,珠胎暗結……誰這麽大膽?”
寧顏又悄咪咪地觀察了一下這對姐妹花。
兩位翁主的模樣身量一模一樣,寧顏與她們姐妹二人結識多年,常玩猜誰是姐姐誰是妹妹這種無聊游戲。每當兩姐妹存心騙人時,如果不看她們二人手臂上的胎記的細微差別,怕是無人能準确辨別并加以區分。
許多對兩位翁主不甚了解的人會覺得儀陽翁主比濮陽翁主更活潑頑劣,也更大膽,其實也沒錯,不過有的時候,濮陽姐姐脾氣出奇地執拗,甚至執拗得看不到其他,寧顏心裏隐隐有了答案。
許是因為氛圍沉默,儀陽翁主先開口打破僵局,“阿顏今日這般寡言,還偷偷打量我與姐姐,在看什麽?”
寧顏自然不能說自己在猜你們到底哪個與人珠胎暗結了,雖說以她們之間的關系不是問不得,只是現在還不能問。
“今日兩位姐姐又穿戴得毫無二致,有些苦惱罷了,怕又認錯了人。”
“呀,我竟然忘了這事,每次都教你猜一猜才有趣,是不是啊姐姐?”儀陽翁主裝着恍然想起地看向自己的姐姐,濮陽翁主微微笑着點了點頭。
“所以阿顏,其實剛剛都是在騙你的,我才是濮陽。”
儀陽翁主板着小臉,做出嚴肅的樣子,但不忘向寧顏遞了個狡黠的眼色,看着她這般努力活躍氣氛,寧顏有點心疼了。
“倒也沒錯,從今日後,你就是濮陽。”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語氣充滿上位者的尊貴威儀,寧老夫人沒什麽動作,三個小輩趕忙起身行禮。
成安大長公主緩緩步入花廳,面色不善。
“老姐姐,叫你看笑話了。”
大長公主坐下後,先沖着寧老夫人表示歉意,寧老夫人只是搖搖頭,目光溫和,她們二人也算是手帕交了,這麽些年都過來了,這點小事何足挂齒。
濮陽直接跪在了地上,儀陽見狀也趕緊跟着同跪一處。
大長公主早已被氣的狠了,但也沒有不顧儀态出口成髒,只是問道,“你可曾想過後果?”
“想…過。”濮陽的聲音微微顫抖,頭埋得更低了。
“擡頭!看着本宮,”大長公主冷笑着說,“告訴本宮,你敢做,那你自己處理得了此事嗎?”
“濮陽……愧對您的教導,……才做出這等令宗室蒙羞之事……”
已然泣不成聲了。
儀陽連忙叩頭,聲音也染上了哭腔,“怪我沒能規勸住姐姐,姐姐她只是被蒙蔽了……”
“她沒有腦子嗎需要你來規勸?她清楚得很她在做什麽。”大長公主面色帶了幾分失望,“婚姻,結兩姓之好,平西王勢大,但本宮的孫女也不是被一個口頭上的婚約約定就能束縛住的。”
“濮陽,婚約正式定下之前,你多的是時機來坦白,來争取,但是你沒有,最後還偏偏做了最愚蠢的事情,你存的什麽心?”
輕嘆了口氣,大長公主語氣也放輕了許多,望向儀陽的眼神滿是心疼。
“你最對不起的是你妹妹,因為你,她要失去她的名字,她的身份,來代替你承擔你的這一份職責,你成了最自在逍遙的那一個。”
濮陽身體顫抖着,跪伏在地上,似是瀕臨崩潰了,儀陽也小聲啜泣着,一時場面顯得混亂不堪。
寧顏一直立在祖母邊旁觀,她很喜歡這對姐妹間的親厚情感,此時見着此情此景,難免心生感慨。
“明明是最親近的姐妹,為什麽會這樣?”
系統這會也大概搞清楚了前因後果,詢問道,“因為她沒了貞潔,但是身上的婚約還得履行,所以姐妹二人互換身份,妹妹代替她成婚。但這就一定是她故意的嗎,會不會因為她被愛情蒙蔽了雙眼就失了智?”
“儀陽或許會過得糊塗欠考慮,但濮陽她不是那樣的人,她絕對清楚自己想要什麽,又在做什麽,她的舉動背後肯定有一個目的。”
“會是什麽啊?”
系統見寧顏分析得有理有據,言之鑿鑿,虛心求解。
“統統啊,你問住我了。”
寧顏此時也很糾結,當一個問題得不出答案的,用排除法,最後那個,哪怕看上去是最不可能的,大概率就是正确答案。
“為了愛情?濮陽姐姐莫不是被下蠱了,這個世界有那種很玄學的東西存在嗎?”
“宿主,我們是講科學的。”
“是嗎?我記得你說世界的誕生來自信仰的彙聚,這個就很玄學啊,那如果很多人喜歡我報我以信仰,我豈不是可以成神?”
寧顏一句話就把系統的思緒帶偏了,系統迅速分析計算想反駁她,最後也只憋出了一句,“不可以,沒有為什麽,說了不可以就是不可以。”
語氣逐漸暴躁。
寧顏壞心眼地想,如果再問它些問題,系統會死機嗎?
“其實我也知道不可以,這種感覺很奇怪,就像是烙印在靈魂深處的規則一樣在告訴我不可以,我猜你也是這種感受,嗯,用你的話說,大概就是被寫入底層操作系統了?”
系統沒有反駁。
“我記得我們的任務可以歸結為,讓各種穿來的言情主角不要做多餘的事。你有沒有想過或許我們也是存在于一本書裏,而有些東西,我們可以稱之為規則?但是作者稱之為設定,就是我們永遠無法抗争,無法反駁,無法違背的存在。”
“哔——系統關機重啓中,請耐心等候~”
嗯?這會是某種強制性保護措施嗎?重啓後大概就斷線回檔了。
如果不斷重複這些過程,系統會被玩壞嗎?霎時間有無數個危險的想法在寧顏腦中浮現。
在寧顏和系統‘探讨交流’時,大長公主與寧老夫人聯袂離開了,花廳裏只餘正抱在一起哭的濮陽和儀陽,還有寧顏這個圍觀了全場但是一直都很多餘的人。
她輕巧地退出花廳,把空間留給那兩姐妹,貼心,寧顏在心裏給自己點了個贊。
而大長公主和祖母就在不遠處回廊處站着,像是在商議什麽事情,寧顏默默收回了目光,看向別處。
啊,這藍天白雲,這紅彤彤的太陽,這炙熱的風,我是一只要被蒸熟了的包子,說起來包子還是蟹黃餡的好,好像是到吃螃蟹的季節了……
就在寧顏思考螃蟹的十八種吃法時,驟然被過來請她的侍女打斷了想象,只好過去規規矩矩地在大長公主和祖母面前站好。
大長公主緩慢說道,“儀陽染惡疾,面生紅瘡,京中氣候不适,将送她至杭州養病,暫請林家多看顧。”
江南少有宗室,大長公主請寧老夫人的娘家照看倒也說得過去,畢竟二位交好多年衆所周知。
“祖母要先進宮。”寧老夫人慈愛地對她笑笑,“待會公主府的馬車送你回去,可別貪玩。”
寧顏鄭重點頭,她懂,今天她的劇本是匆忙探望身染惡疾的好姐妹,若是被人發現剛出大長公主府就開始浪,這還得了?
頭可斷,血可流,人設不能崩。
“顏兒幫着儀陽多遮掩些,她性子直,有你看着本宮才放心,至于濮陽,由她去吧。”
大長公主囑托了她一句後,同寧老夫人一起離開了。
寧顏回到花廳門口,隐隐聽聞裏面交談聲,猶豫了一下,并沒有進去打擾,而是選擇轉身離開。
回府後寧顏也沒有心勁吃飯,扯過被子蒙頭睡了,只是沒多久就煩躁地起身,天氣是很熱,但是惹人心煩的不單是天氣。
寧顏練了整整一天的字,才覺得稍微平靜一些,在花園裏漫步。
夜幕早已降臨,滿月高懸于蒼穹,照映人間萬家燈火,是中秋呢。
頭頂漫天繁星閃爍,地上蟲兒鳴叫聲此起彼伏,夏日的夜晚,是最繁盛的美。
“哔——HELLO,WORLD!”
這個開機通知音,寧顏會心一笑,不用說,系統為了自己這個地球人專門設置的。
“宿主宿主,有沒有想我?這個新的開機啓動音怎麽樣?”
“你還記得我問你的問題嗎?”寧顏決定試探一下。
“什麽問題?奧對,我思考了很久呢,但沒有什麽答案,宿主你怎麽看?”
“你居然還記得?我以為你關機會回檔呢。”
“我也不知道,聽說別的系統會這樣,但我從來沒有回過檔。”系統語氣帶着一絲絲不确定。
這系統莫不是進程太多或者內存爆滿拖慢反應速度所以這麽傻?更何況還從來沒成功殺過毒的……越來越嫌棄了怎麽辦?
“所以宿主,你怎麽确定……”系統有點卡殼,不知道該怎麽問。
“我怎麽确定世界的真實性?”寧顏笑了笑,“我不确定,也沒法确定。”
“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寧顏摸了摸肚子,說:“但是,有一樣對現在的我來說,肯定是真實的。”
“是什麽?”
“太白樓的燒鴨!”
說完寧顏就急匆匆地循着香味的來源來到荷塘邊水榭。
作者有話要說: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
——《金剛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