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十二天
接下來一段日子,寧顏除過去參加了那個名叫常安安的小姑娘的生辰宴,真就再沒出過門,老老實實地在府裏待着。
不僅老實待着,竟還規規矩矩地每日早起去寧老夫人那裏問安,用寧顏的話來說就是打卡上班。
第一天見到她時還好,連續許多日後,不僅她那幾個姐妹覺得十分詭異,就連一向偏疼她的老夫人見她天天來也覺得不得勁。
“距離産生美,”寧顏這麽對系統解釋道,“你看着吧,祖母過不了幾日就會給我發筆銀子叫我出去玩。”
當然寧顏近來也沒閑着,不愛看書如她竟去林修筠那借了幾本書,親自查與山茶花相關的資料。
“看不了幾頁,就把書蓋在臉上睡覺,”系統無情吐槽道,“不僅如此,還在人家書上留下了口水印,你敢把書還給林修筠嗎?”
寧顏雖然心虛,但對此事依舊理直氣壯,“不是我不愛看書,但看睡着了能怪我嗎,這能嗎?”
不能嗎?系統默默地在心裏反問,當然它沒說出來,畢竟寧顏會自問自答。
“還不是怪這書上字印得密密麻麻,看得我頭暈,難得有一本帶圖的,圖畫的還不寫實。”
系統不想搭理她的抱怨,問起了另外一個問題,“宿主,其實我想問你一個問題很久了,反正你的書都是從林修筠那借的,我想他應該都看過了,你為什麽不直接問他呢?”
“只是有點羞恥,感覺會暴露自己作為姐姐但是個文盲的事實。”
系統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麽一個答案,原來你還會為此感到羞恥嗎?
“不過你說的也有道理。”
她決定現在就去,當寧顏站在林修筠書房門口時,聽得裏面傳來的朗朗讀書聲:
“……巫醫樂師百工之人,不恥相師。士大夫之族,曰師曰弟子雲者,則群聚而笑之……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
寧顏抿了抿嘴,不知為何,感覺有被內涵到。
見她來,林修筠連忙起身,着她懷裏抱着的幾本書問道,“顏表姐,你這些是都看完了嗎?還需要新書嗎?”
“沒有,我找不到山茶花,就想來問問你。”
“我幫顏表姐找,”林修筠接過書就開始嘩嘩的翻,沒多久就翻到某頁指給她看。
寧顏打眼一看,先看到了那頁紙洇着自己的口水印,趕忙解釋道,“我翻到這頁時沒找到啊,另外這個水痕是我不小心滴了水上去。”
“沒關系,這點痕跡也不影響什麽,”林修筠一幅全然不在意的模樣,講出來的話也相當貼心,“這本書字印得很小,顏表姐當時沒注意到情有可原。”
“山茶花,又名曼陀羅,寶珠花,一撚紅,耐冬。效用:涼血止血,散瘀消腫。”
再就是還配着一幅什麽特點都沒有的圖,這也看不出什麽啊,寧顏皺緊眉頭,林修筠見狀為她把餘下幾本書也翻好頁。
他似乎不用翻目錄,寧顏發現這點後沒忍住,出聲問道,“表弟你把這些書都背過了嗎?”
林修筠手上動作不停,謙虛地回答了一句,“并沒有,只是粗略翻看過,有個大致印象。”
一定是我詢問的方式不對,寧顏決定換個問法,“你一般背一篇文章需要多久?比如剛剛的《師說》。”
“一遍即可。”
好吧,原來是個過目不忘的學霸,我要是點亮了這個技能我也喜歡讀書,寧顏這麽安慰自己。
系統就完全不收斂地哈哈大笑,寧顏懶得理它,将林修筠翻好的書一本本地看過去,但是最後可以說是一點收獲都沒有,這些書大多都是醫藥方面的,但就是記住一百個方子對她來說也沒用啊。
“顏表姐尋不到想要的嗎?”林修筠有些忐忑地問道,“可以告訴我具體與什麽方面相關的嗎?我以後多留意下。”
“只有‘山茶花’這麽一個線索,我也不知道找哪方面的。”寧顏郁悶地放下書卷,“不過,是跟一個人有關。”
“人名嗎?那或許是個女子。”
“很大可能是。”
見林修筠開始苦苦思索,寧顏拍拍他的肩膀,說道,“這與你本就沒關系,不必為此太過勞神。”
“為顏表姐,”林修筠看向寧顏明亮的雙眸,又飛速移開了視線,“我是願意的。”
“我知道,你就跟我親弟弟一樣,你若有什麽事我也一定幫你嘛。”
寧顏笑着說道,這回拍林修筠肩膀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一幅哥倆好的模樣,完全沒注意到林修筠那一瞬間變得有些僵硬的臉色。
小夥子你不對勁啊,系統暗戳戳地想着,又思襯了下寧顏這個性子,不說,死都不說,看戲就好。
所以在寧顏離開林修筠院子後,系統心情不錯地哼起了小曲。
“你怎麽了?你莫不是中病毒了?”寧顏揶揄道,“你要是中病毒了就回去治療,換個統來接替你,對了可以換個聰明點的來嗎?”
系統這會心情實在美妙,也不在乎寧顏說它壞話,開心地哼哼了一天。
一年到頭,京城裏的宴會是多的數不勝數,在寧顏這個懶人眼裏,有些愛交際的夫人基本可以做到全年無休,簡直可怕。
寧顏被徹底解禁時,正值淮南侯府的老封君壽宴,這也是她自及笄後第一次正式出現在貴女的社交圈裏。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京城裏各類大大小小的社交圈間很多也是有壁的,舉兩個例子,文官和武将,世家和勳貴。
那日寧顏去了鴻胪寺卿常大人府上,雖說是私宴,但也不是什麽秘密,也是掀起了一陣京城裏廣泛讨論的。
原因無他,寧顏的祖父寧國公就是正統的武将勳貴,有實權,在聖上面前相當得臉,寧顏又是寧國公府唯一的嫡女,而鴻胪寺卿常大人,則是典型的清流文人,一向與勳貴無來往。
但今日淮南侯府老封君壽宴,恰逢六十整壽,來的人極多,人也就各式各樣了。
寧顏就遇到了幾個還算相熟的,問她從拐子手裏救下小女孩事,她倒也有耐心地一一回答了。但也有那麽沒心眼的,大刺刺地問她關于儀陽翁主遠赴江南一事,這類人,寧顏也沒給什麽好臉色。
而寧顏如此表現,其他女客有的頗喜歡她的性格,有的自然也覺得她不好相處。
“寧小姐這般下人臉面,看着實在不是好相處的。”人堆裏有位小姐開口道,旁邊立即有人附和。
但也有人嗤笑道,“寧小姐也不需與你相處啊,你是什麽,人家又是什麽?寧小姐與儀陽翁主交好,維護翁主才是正常,哪輪得着你來說這個?”
當即就怼得先前開口的女子面色漲紅,說不出話來,恨恨地一跺腳後走開了,只留背後議論聲紛紛。
輩分更大一些的女客更是眼睛毒,将這些動靜盡收眼底也想得很明白,覺得這位寧小姐不僅善良,也有脾性,倒是很立得住,更別提自身長得漂亮,還有個好家世,全是加分項。
大盛朝女子大多是十七八歲嫁人,有那心思活絡的夫人,聽說這位寧小姐剛及笄還沒有開始議親,已經開始考慮自己可有那未定親的,身份也得夠格的子孫子侄了。
寧顏若是知道了這些夫人在想什麽,肯定會感慨,自己就像是放在案板上,被人用一杆名為相親的稱估值的豬。
但其實寧顏重生自現在,也根本從未考慮過議親嫁人的事,也從沒學過別的大家閨秀該學的東西,她是真的很随意的長大了,而這也是她與自己家裏庶出的姐妹相處不來的根本原因。
雖然有些殘酷和現實,但寧顏覺得整個京城的相親市場上的每一位公子小姐各種方面各種條件都是明碼标價一般,京城裏高門庶女通常嫁與等同地位的高門庶子,再就是嫁低一等家族的嫡子,但決不會有人去做妾。但若一個家世普通的女子陪嫁頗厚,也能尋來一個合适的沒落的世家子弟做夫君。
寧國公府便是頂級高門之一,甚至連大部分宗室也遠遠比不上它。
在勳貴世家中,自然不可能流傳什麽“女子無才便是德”的鬼話,寧顏家裏別的姐妹們接受的便是合格的貴女教育,學會處理人際關系,人情往來,執掌中饋等等,但這一切也都是為了日後做當家主母而服務。
如果說,她的姐妹們像是被認真照料定時修剪的美麗名貴的花朵,相比之下,寧顏像一根肆意生長的野草,她不曾受過什麽拘束。
她能夠這麽自由的原因是她的母親出自洛陽王氏——一個對于女兒嚴格甚至可以說是嚴苛教養的世家,寧顏的母親臨終前說要自己女兒不再需做什麽貴女,也不必再守着那些規矩。
若寧顏真的是個普通嬰孩,有這樣的家世裏卻被放養着長大,怕是早就歪到骨子裏去了。但寧顏她不是一個真的嬰孩,她來到這個世界時,就已經差不多是個成年人了,三觀正常,心地善良,這樣的她從小也讓寧國公府衆人欣慰,乃至于後來更慣着她。
就在寧顏應付掉這些對她好奇的人,口幹舌燥準備喝水時,突然聽到外面喧嘩聲,回身看時,發現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卿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