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工作第三十二天

“還真是巧了呀。”

寧顏脊骨挺直,端坐于馬背上,凝視着面前這座府邸。

門楣上兩個端正有力的大字,常府。

正是寧顏此前做過客的鴻胪寺卿常大人府上,也是新的不明穿越人士目前所在之處。

見這兩日“巡街”終有所得,寧顏扯了扯缰繩,調轉馬頭離開,預備回頭讓耐冬去查查常府的新客,把人找出來然後查清楚盯緊了。

見寧顏就這麽離開,系統問道,“诶,宿主,我們不去探探虛實嗎?”

“不請自來,不是做客的規矩。”

深秋的風有些許凜冽,還帶着些許風沙刮在臉上,寧顏眯起眼睛,在考慮要不要把圍脖找出來戴了。

“這有什麽規矩,實在不行我們現在去買些禮物,就說去看望常安安小朋友就好了。”

“你太想當然了,”寧顏眼裏略過一絲笑意,“鴻胪寺卿隸屬禮部,常大人常峥又板正,他家規矩大得很,上次我們只是短暫停留所以不是很明顯,你沒看出來很正常。”

“進了他家的姑娘,哪有什麽空出門搞幺蛾子,沒被圈在繡樓裏一輩子不得出就不錯了。”

寧顏沿着秦淮河畔慢吞吞地驅策着馬匹,看着沿路店鋪,認認真真思考着今該吃什麽。

“咕咚——”

寧顏聞聲望去,正巧看見橋下水面蕩起一圈圈漣漪,而橋上站着位稚童,臉上洋溢着滿足的笑容,正艱難地捧起一塊石頭,投入水中。

“咕咚——”

銅鍋裏湯水沸騰,寧顏将半盤羊肉倒下了鍋,臉上洋溢着餍足的笑容。

“宿主,你可真會聯想。”系統真心實意地感慨道。

“這不剛好到時候了?這家羊肉塊可是一絕,像那種切得薄薄一片有什麽意思,大口吃肉才痛快。”

寧顏專注地盯着鍋裏的湯,是清湯鍋底,但是也是用上好牛骨熬制而成,湯底色澤濃郁,鮮香撲鼻。

突然有個聲音把寧顏從自己和鍋的二人世界裏拉出來。

“寧小姐?沒想到在這看見你。”

卿落落說完,很自然地坐在寧顏對面,小二見狀,殷勤地在桌上添了副碗筷。

寧顏叫小二再添幾盤菜後,笑着問道,“你怎麽會來?”

“我?”卿落落一手執着筷子,一手撐着臉頰,漫不經心地回答道,“我就是個閑人,天天長安城裏逛吃逛吃的,今兒也是湊巧了,想吃個火鍋,上樓看到寧小姐你在,就來拼個桌。”

“這家火鍋倒是挺不錯,清湯也夠味,就是可惜了,還是沒有麻辣好吃。”

最後幾個字卿落落像是避諱什麽一般,用氣音說的,幾不可聞。

透過冉冉升起的霧氣,看到卿落落那幅小心翼翼的樣子,寧顏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你也不必如此小心,辣椒的話,還沒到時候呢。”

卿落落眸子一下就亮起來了,眨巴着大眼睛,期待寧顏的下文,但是看寧顏一直拿着筷子試探肉煮得怎麽樣了,還是沒忍住問道。

“那寧小姐能給個準話嗎?我有生之年吃得到嗎?”

寧顏放下筷子,思考了下時間線,回道,“大概得等到你孫子都出生了的時候。”

卿落落的臉瞬間僵硬,寧顏更是忍不住笑意,再次試了下肉後,招呼道,“快吃吧,別想這個了。”

兩人都不是扭捏的人,最後竟吃的也不少,全都有些吃撐了。

“吃的挺好的,可我還是不開心怎麽辦。”卿落落撅着嘴,說話間又夾了一筷子菜吃掉。

寧顏取笑她,“說着不開心,其實一口也沒少吃,走,我們出去逛逛,就當消食了。”

兩人慢悠悠走在街上,都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将手撫在肚子上,尴尬對視後又同時笑出聲。

“寧小姐,當真不能做些改變嗎?”

“其實我也不知道,想要改變或許不那麽難,但是我們沒法承擔世界改變後可能導致的後果,因為你沒法判斷好與壞。”寧顏沉吟着,給了個似是而非的答案。

“那如果,這個世界的人自己做到了呢?”卿落落漫無邊際地發散思維道,“比如一個天才降生,成功改變世界。”

“不會的。”

“為什麽啊?”寧顏回答得太過篤定,卿落落不解地歪頭看向她。

“因為,世界是被設定的,不會有那麽個天才誕生的。”

寧顏語氣很平靜,卿落落卻沒來由地感到一絲悲哀和難過,為什麽呢?她得不出答案。

兩人一時沉默無言,直到一輛馬車飛馳而過,王府制式,寧顏看着那輛車皺了皺眉頭。

“宿主,車上是蘇如如和虞杉,她們沿着這條路一直走。”系統提醒道,“她們這是幹什麽啊?”

“前面一直走,好像是狀元樓吧?”

寧顏想起了生病前那一天的事,而耐冬對狀元樓的調查一無所獲,但是寧顏直覺狀元樓不會那麽簡單。

“你似乎對剛剛那輛馬車很在意?”卿落落輕聲詢問道,“如果有什麽需要的我可以幫你,哪怕是定北王府我也有信心闖一闖。”

寧顏詫異地看了卿落落一眼,看來關于京城勳貴這些門道她也是做了許多功課啊,上次見面時還說對送禮見面什麽的完全不擅長呢,現在連王府徽記也能一眼認出了。

“多謝你的好意,不過暫時用不上估計。”寧顏沖她微微笑着。

卿落落睜大了眼睛,故作傷心道,“別這麽快拒絕啊,我有點難過了,其實我能做的真的很多的。”

“如果有需要,我肯定不客氣的。”寧顏目光挪向正前方,“現在還有別的事情呢。”

“永寧郡主,她也是嗎?”卿落落問出問題後又連忙補充道,“不方便告訴的話也可以不說的。”

“也沒什麽不方便的,她和虞杉都是,但是你——”寧顏目光轉向她,“在她面前,可能很快就會暴露了。”

疾馳的馬車上,蘇如如虛弱地靠在引枕上,額角都是冷汗,周身裹着厚厚的大氅,閉着眼睛休息,氣息微弱。

“剛剛路過寧小姐和那位名叫卿落落的女子身邊,她們應該注意到馬車了。”

虞杉一邊說着,一邊輕輕為她擦拭着額頭和鬓發。

“正好,讓她們來。”良久,蘇如如輕聲卻堅定地說道。

離狀元樓還有一條街的時候,就能看到不少青衫學子急匆匆地向那邊趕,邊走還邊熱切地讨論着。

“他們說文會?趙元白和燕慈都在場。”卿落落耳力顯然不錯,疑惑地重複道。

趙元白是濮陽姐姐看上的那個,是京城今年的解元,這個燕慈,似乎有些耳熟?

“耐冬說過的,兩湖地區一位解元,跟趙元白一樣是個少年天才,今年十八歲,農家子出身。”系統在一旁提醒道,寧顏恍然大悟。

此時此刻,狀元樓內。

“燕兄,久仰大名。”

趙元白很是欽佩地作揖行禮,而對面的人也不卑不亢的回禮。

趙元白知道讀書的辛苦之處,勤學苦練是必不可免的,而面前這位與他同樣年紀的燕慈,卻是農家出身,其讀書條件更是不由分說的艱苦。

距燕慈同鄉所言,每年農忙時節他還會回家裏幫忙,此番上京,還是兩湖總考官因惜才收他為弟子,為他出了盤纏和居所。

論境況,燕慈無疑是窘迫的,但是他身上,沒有一絲一毫的自卑之氣。

身着的青衫雖材質普通,但是清洗地極為幹淨,發冠也端正的一絲不茍,整個人有些瘦弱,但站在那裏,身姿挺拔如竹,叫人不會忽視掉他的存在。

翩翩君子,這是在場大多數人的心聲,也有些家境出衆的,撇撇嘴悄悄說一句窮酸,但是也不敢攻讦燕慈的人品學問。

因着在場的南方學子多是與他一道來京的,一路上燕慈的刻苦是看在眼裏的,對有疑問的學子也是不啬賜教,一段時日下來,他已隐隐成為南方學子之首。

而南北兩派學子泾渭分明,又都報團嚴重,還沒人願意在這個時候挑起争端,畢竟官場上南北黨争雖嚴重,但學子之間,是拿着春闱成績來說話的。

南北兩派狀元之争,會在趙元白和燕慈之間誕生,已成了許多人心照不宣的共同認知。

寧顏剛剛走進這條街,就聽到系統熟悉的通知音:

“哔哔——哔哔——監測到有不明穿越人士存在,地點狀元樓——”

寧顏挑了挑眉,下意識加快速度,準備一探究竟,直到在看見那輛眼熟的馬車時停了下來。

車簾被掀開,虞杉小心翼翼地圈着蘇如如下馬車,像是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

待寧顏看清蘇如如蒼白憔悴的面容時,一個箭步上前,關切問道,“你怎麽這般虛弱,還出門做什麽?”

蘇如如擡起頭,沖她展顏一笑,還是很美,但是不再是明豔奪目的美,像是一朵凜冽寒風裏,顫顫巍巍開着一朵唯一的花兒似的,脆弱又無助的美。

“随我來吧。”

蘇如如艱難地邁着步子,但是一步一喘息,寧顏上前想攙扶,卻被虞杉瞪了一眼,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最後還是蘇如如打的圓場,叫虞杉抱着自己上去,寧顏幫自己拿着大氅。

上了樓,進了房間,寧顏發覺在這間屋子裏能看清下面大堂的一舉一動。

“燕慈。”蘇如如與她并肩而立,輕聲說道,“正在與趙元白交談的士子。”

一瞬間,寧顏就猜出了這個穿書女主的原身,來自年代文的張燕,但是她很快想到了另一件事上面去。

她是怎麽成功女扮男裝考科舉的?

這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啊,姐姐!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