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三十三天
狀元樓裏這場文會倒也算圓滿,氣氛熱烈,學子大多言之有物,不過寧顏不在意這些,她旁觀了整場,注意力全在燕慈身上。
燕慈身軀有些瘦弱,容貌清秀文雅,乍一看上去是個文弱書生,但若說是女子所扮也不是全無可能。
蘇如如卻像是猜出她心中所想,适時說道,“燕公子,有一位妻子,出身小門小戶,現已懷胎五月,尚且留在老家永州。”
不、是、吧?
寧顏面上表情逐漸僵硬,她不是個女的嗎?咋老婆還能懷孕?
蘇如如一直饒有興致地觀察着寧顏的表情,此時也沒忍住笑出聲,但伴随而來的就是撕心裂肺的咳嗽,許久也不停止。
“你身體怎會如此?”
寧顏也說不清自己是什麽感受,但是她想,這個如花一般的女子,她不該是現在這樣,她該在明媚陽光下開懷大笑,而不是現在這般,裹得嚴嚴實實,病弱得像是一陣風就能吹倒。
“無礙的,”蘇如如輕輕柔柔地說道,“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
“你若是真的清楚,就不該來長安,更不該今日出門。”
虞杉語氣冰冷,但摟着她的手臂更收緊了些,小心翼翼。
“杉杉。”蘇如如不悅地皺了皺眉頭,蒼白的手指輕輕拽着虞杉的衣袖。
虞杉終究還是妥協了,或者說,對上這個女孩,她總是在妥協。
“你不是有話要跟寧小姐說嗎?快點說完回去休息。”
蘇如如轉頭看向寧顏,唇角勾起,漂亮的眼睛彎成一朵月牙,像一只狡猾的小狐貍。
“其實說這些夠的吧,顏顏不會介意吧?”
寧顏搖搖頭,只是關切地看着她的眼睛,“你還是先養好身體,這是最重要的。”
“好,顏顏真不愧是我的好朋友。”
蘇如如歪着頭,看向一直在寧顏身側站着,但一直一聲不出的卿落落,“也祝卿小姐好。”
說完就依舊讓虞杉公主抱着離開了,屋裏只留下了寧顏和卿落落二人。
良久,寧顏很清楚地聽到了卿落落長舒一口氣,輕輕啧了聲。
“寧小姐怎麽與永寧郡主成了朋友的?我覺得她雖然病弱,奄奄一息的樣子,但是被她看着真的很有壓力。”
寧顏遲疑片刻,不太确定地說,“因為我和她很像吧。”
突然,寧顏站直了身體,她注意到,樓下的燕慈已經起身準備告辭離開了,她得去堵下人。
卿落落下意識就跟上了,一路上還在思考寧顏話的含義,只覺得不能細想,細思恐極。
她亦步亦趨地跟着寧顏,“寧小姐想做什麽?”
“試探下,燕慈究竟是男是女。”
“啊?”卿落落愣了下,猜出其中關竅後又有些興奮地說道,“我來,這個我會。”
有人願意幫忙是好事啊,寧顏也樂得輕松,她慢悠悠跟在卿落落身後,看着她的動作。
燕慈自狀元樓出來後,一路不緊不慢地走回居所,他其實不太喜歡文會這種場合,更喜歡一個人安靜地讀書。
但架不住南派文人的強烈請求,兼之他也有些想見見傳聞中的趙元白,這才決定前來。
結識趙元白倒成了今日最大的收獲了,燕慈晃了晃因着飲酒而有些昏沉的腦袋,在寒風吹襲下略清醒了些。
突然,他餘光看到身旁有位年輕女子腳一崴向他的方向倒來,燕慈下意識就想伸手攙住她,但被那女子借勢一撞,本就有些沉坷的四肢一軟,摔倒在地上,那女子也砸在他身上。
“對不住公子,我不是故意的。”那女子手麻腳亂地爬起來,想伸手攙扶他卻有些膽怯,不敢觸碰。
燕慈自然知曉這個時代女子規矩極重,不好接觸外男,他擺擺手表示不在意,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撣撣身上的灰,只有些心疼地看着身上的青衫,好好一件綢杉,蹭髒了,這等料子要洗起來容易洗壞。
“我賠公子一件吧。”
燕慈粗略打量了下就知曉這位女子穿着不菲,但她也不是故意的,燕慈微笑着搖搖頭,緩慢地離開了。
在他走後,那女子一改嬌怯的模樣,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
這女子,自然是卿落落。
“如何?”寧顏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邊,突然出聲問道。
“嚯,你吓我一跳。”卿落落似模似樣地拍拍胸口,裝得跟真的一樣。
“男的,貨真價實的男人,雖說他是文弱了些,但是你怎麽會猜她是個女的?”
卿落落難得眼神凝重,死死盯着寧顏的面色,想要觀察出什麽來,但最後還是無疾而終。
寧顏的表情管理還是得了父親三分真傳的,卿落落若不動些手段怕是得不出什麽有用的訊息。
“你剛剛演技驚人,”寧顏不搭話,直接抛出另一個話題,“你對于這一套很有一手,總是下意識示弱,裝得很像。”
“嗯,”卿落落一點不避諱這個問題,“女人和小孩會讓人降下防備,更容易得手些。”
大致思考下,寧顏想清了這個更容易得手些是指什麽,挑了挑眉道,“那若是一個有防備之心的人呢?”
“會難一些,不過我還是有信心的。”
寧顏眼神帶着些許憐愛,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有這個自信是好的。”
這個笑容,卿落落瞬間警惕了幾分,“怎麽了?”
“齊栾,在你左後方。”寧顏笑眯眯地說。
卿落落頭也沒回,想都不想地說道,“我不信,你诓我,就跟上回一樣。”
寧顏的眼神更憐憫了,再度拍了拍她的肩膀,什麽也沒說就走了。
卿落落剛想追上去,就聽到身後傳來那個無比熟悉的嗓音。
“你剛剛,是在做什麽?”
卿落落僵直了身體,一點點轉過身,在她身後的,正是黑着臉的齊栾,也不知剛剛的事被他看到了多少。
吾命休矣,卿落落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宿主,你不太厚道啊。”系統終究還是沒忍住,吐槽了一句。
“時也命也,關我何事。”
寧顏覺得自己無辜的很,“你好好想想,她剛剛的行為可不是我逼她的,她自己選的好吧。”
看着寧顏這滿不在乎的狀态,系統突然決定皮一把。
“那如果她沒有跟你去狀元樓,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她跟我去狀元樓,是因為她先跟我一起吃飯,她先來跟我打招呼的。”
“那就怪你去吃火鍋。”
“那就怪那個站橋上扔石頭的小朋友吧。”
思來想去,這是火鍋的起因,寧顏面無表情地說道,“這個事件提醒我們,不要往河裏扔垃圾。”
“你怎麽能怪小朋友呢?他畢竟不懂事啊,只是玩耍罷了。”
寧顏已經确信系統在跟自己擡杠了,面無表情地回道,“那就怪你,我今日出門是為了工作,工作因你而來。”
提到這個,系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寧顏為了任務真的很認真很努力,結果自己這麽差勁現在還開玩笑,郁悶了一會後默默閉麥了。
寧顏心思一動就知道這傻統怎麽想的,但是此時她樂得清靜,一路優哉游哉地回了寧府,結果誰知在自己院裏,正等着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林修筠一直在等她。
今日林修筠可不是前幾日那麽喪氣的模樣了,現在的他,幹淨清爽,翩翩少年郎。
身着一件藏青色衣衫,雖是簡單的款式,但仔細一看就能注意到衣擺上繁複精致的花紋,人靠衣裝這話自然不是空談,現在林修筠周身就自有一種貴氣,舉手投足都是以為風光霁月,豐神俊秀的年輕公子。
如果忽略掉他傻氣的表情的話,寧顏如是想。
“顏表姐。”這傻孩子顯然緊張地不知道說什麽,稱呼了一聲後就忐忑地看着她。
寧顏此時也很無奈,這怎麽搞,不得已,她默默呼叫系統幫助。
“我覺得,他就是覺得自己現在告白沒有希望,所以想跟你多接觸一下,先拉近關系,然後一點點追你。”
分析得似乎有點道理,所以系統這是幹啥啥不行,分析感情第一名?
寧顏疑惑地想着,開始默默懷疑這個系統是不是分配錯了工作。
而林修筠的心裏顯然不那麽平靜,因為這個不知名小鬼,又一次言中自己的所思所想,如此怪力亂神之物,與顏表姐到底有何關系?
“宿主,請相信專業系統的判斷。”系統語氣篤定。
“林表弟找我有何事?”寧顏努力地在臉上勾起一個真誠的笑容,禮貌又不失親切。
林修筠又陷入猶豫了,日常相處拉近關系也行不通嗎?
“無事,只是關心顏表姐身體,這裏有些藥材想送予顏表姐。”
指指那一堆錦盒,說完就再次落荒而逃了,寧顏看着他的背影,心情複雜。
這是要補死我嗎?寧顏在心裏吐槽道。
“林弟弟好膽怯啊。”系統感慨道,“一點勇氣都沒有,怎麽追得到你呢?”
林修筠的腳步有一瞬間的凝滞,但很快恢複正常。
“別想這些了,”寧顏仰頭,注視着京城上方暗淡陰沉的天色,“我們遇到的麻煩越來越複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