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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三十五天

先到來的是當今天子四十歲誕辰,整個盛朝陷入了一場史無前例前所未有的狂歡盛宴。

才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場雪,雪後,是持續數日的大晴天,尚且明媚的太陽為冬日裏提供些許微薄暖意。

長安城內處處張燈結彩,修建諸多戲臺牌樓,戲班子都使勁渾身解數編排獻壽戲目,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歌舞升平,一派繁華盛世之景。

“薰風解愠,晝景清和,新霁時候。火德流光,蘿圖薦祉,累慶金枝秀。璿樞繞電,華渚流虹,是日挺生元後。缵唐虞垂拱,千載應期,萬靈敷祐。”

蘇如如坐于畫舫舷窗邊,一路上饒有興致地看着窗外,即興而作。

“好。”

“不愧是北地出名的美人,才女。”

“正是,如此錦繡詞句出口成章,半闕詞一氣呵成,當真是不負盛名啊。”

這半闕《永遇樂》也确實富有文采,當即贏得在場衆人一片贊譽,起哄要蘇如如作完全詞。

“可惜我才疏學淺,也不比在座許多人見多識廣,今日觸景生情,有感而發,這半闕就已是極限了,後半闕實在是有些為難了。”

蘇如如舉起手中琉璃盞向四周示意,将杯中顏色清淺的酒液一飲而盡,眼波流轉,笑吟吟道,“自罰一杯,就将這後半闕的難題抛給在座諸位啦。”

說完還小女兒般俏皮地眨了眨眼睛,更顯嬌态,惹人喜愛。

一時之間,在座的公子小姐都思考着這後半闕該怎麽作,只是後來直到宴會結束也沒有哪位補全出令諸人交口稱贊的全詞。

“顏顏不試試嗎?”蘇如如睜大雙眼,噘着嘴,做出一副可憐的樣子,“還是說,看不上我作的前半闕詞啊?”

“沒有看不上,只是我不會。”

寧顏是坐在她對面的,本來目光也是一直盯着舷窗外的,聞言轉過頭,很坦誠地回答道。

蘇如如倒是沒想到得了這麽一個答案,與寧顏對視後發覺對方說的是實話,也只好作罷,換了個話題道。

“你喝的酒什麽味道啊,杉杉不讓我喝,一分果釀裏兌了十分水,什麽味都沒有。”

“這是為你好,再者說,你飲不得酒,身上起疹子了這寒冬臘月上哪為你尋藥。”

虞杉端坐在蘇如如身旁,緊挨着舷窗,将河面傳來的風遮擋得嚴嚴實實,務必不讓蘇如如受涼。

酒精過敏?

寧顏斂眸想道,結合蘇如如身體狀況如此之差來看,易過敏也很正常。

只是,才幾日未見,當初蘇如如虛弱至極,奄奄一息,現下面色紅潤,容光煥發,一舉一動有些嬌弱風流,但與常人幾乎無異,她身體竟恢複得如此之快,這在缺醫少藥的古代幾乎不可想象。

系統給出了一個合理猜想,“她會不會是用藥物讓自己看上去精神狀态不錯啊,至于臉色,你們女人不都是會化妝的嗎?”

有可能,只是振奮精神的藥物,有幾個是對身體好的呢?對此,寧顏難免有些擔憂。

“顏顏,顏顏?”蘇如如伸出手在寧顏眼前晃了晃,“在想什麽啊?”

“啊?只是在想,你身體現在如何。”

沒有半分猶豫,寧顏還是問出了自己想問的。

“已經大好了,”蘇如如愣了下,然後笑着回答道,“不用太過擔心。”

蘇如如是個很能隐藏情緒的人,雖然她這麽說,但寧顏還是通過觀察虞杉的表情猜出了真實狀況,應該是不太好的。

不管出于什麽原因,但是她終究不會選擇揭穿這個謊言,寧顏臉上擠出一個笑容,“那就好。”

“今天這酒啊,名為琥珀。”寧顏取過酒壺再倒一杯給蘇如如看,“流光溢彩,酒如其名。”

“北堂珍重琥珀酒,庭前列肆茱萸席。”蘇如如接過酒杯,卻是聞都不敢聞的,只離得遠遠地看,“說的就是此酒?”

問完又将酒杯遞回給,寧顏接過笑着說,“正是。”

“太子殿下倒還真是有心了,只是他辦這麽一個宴會,人又不來,是圖什麽呢?”蘇如如靠在椅背上,百無聊賴道。

慕容霄此時也湊過來,問道,“抱歉,打擾一下,在下想問下寧小姐,濮陽翁主今日緣何沒來?”

寧顏倒是知道原因,“濮陽姐姐今日本來要來的,但是太子殿下突發疾病,便随着大長公主殿下入宮了。”

突然進宮也沒忘了叫身邊人傳訊給寧顏叫她給心上人解釋一番,儀陽姐姐還真是,寧顏對此有些頭疼。

“既如此,多謝。”慕容霄面色有些失望,但還是彬彬有禮道謝離開了。

寧顏再抿一口酒,系統突然出聲道,“宿主,卿落落和常寧,就在岸邊路上,離你很近。”

下意識地,寧顏目光就投向了舷窗外。

今早不是才見過卿落落嗎?當時自己還邀請她一同上船來玩,卿落落卻說自己等會就回家,寧顏也沒堅持。

怎麽下午了,她還在外面逛,齊栾每個月是能掙多少啊,經得住這麽花。

此時的常寧,因着天家誕辰,才難得有空出門,她便沿着秦淮河岸邊一路慢慢閑逛。

雖然是古代,但是也很熱鬧,常寧走走停停,也買了不少小東西,猝不及防下,被個小蟊賊搶去了荷包。

“啊,有人搶錢!”常寧當即喊出聲,提起裙子想追,那小蟊賊跑得更快了,在人群中竄來竄去,幾個瞬息間就不見了。

她只覺得委屈,來了京城後就沒遇到什麽好事,與在山東一般,成日拘着不讓出府門,前幾日還在伯母哪裏鬧了個大笑話,唯一一個可以說話的人也沒了。

今日難得出趟門逛逛街,卻被搶了荷包,常寧委屈的想哭。

卿落落也在附近正拿着串糖葫蘆吃着,聽見這聲帶着哭腔的尖叫,忙三兩口吃掉剩下的山楂,結果差點噎住,拍了拍胸脯順氣後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過去。

她眼睛很尖,瞬間就看到了那個在人群中逃跑的小孩,沒費多少力氣就追上了,

常寧終究是沒忍住,站在原處低着頭抽抽噎噎地哭,突然看到一雙精致的繡鞋,在自己面前停下了。

“喏,是她嗎?”卿落落一手拎着小蟊賊的後衣領,推到常寧面前,叫他指認。

“是,就是她。”小蟊賊不情不願地回答道。

“還給人家。”

“給你。”小蟊賊從懷裏掏出荷包,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遞到常寧面前。

常寧呆愣愣地接過髒兮兮的荷包,細若蚊吟地說道,“謝謝。”

“不必,看看錢少了沒?”

“并無。”

荷包甫一到手,感受到熟悉的重量,常寧就知道一文不少。

“那就好,”卿落落松開小蟊賊的衣領,拍拍他的肩膀,說道,“走吧,別再偷了,做些什麽都好。”

小蟊賊惡狠狠地瞪了卿落落一眼,快速跑開了。

“多謝這位小姐了。”常寧掏出帕子擦了擦臉,整整衣衫,端莊行了個禮再次感謝。

“沒什麽,”卿落落無所謂地擺擺手,作為曾經的一個賊王今天抓了個小賊,她實在是有些慚愧。

她的目光四處飄着,突然被秦淮河面上緩緩行駛的船隊吸引住了目光。

“啧,可真是奢華啊。”

前後左右數艘小船保衛着中間那艘最大的畫舫,中間那艘雕梁畫棟,精致華貴的裝飾清楚可見,到處懸挂四周随風飄揚的帳幔,人影憧憧,悠悠弦樂之音在岸邊都隐隐聽得見。

“他們還真挺會享受,早知道今早我也蹭下船。”

卿落落自然是知道這船上都是些什麽人,畢竟今早她還見了寧顏一面,還得了寧顏一句邀請,此時也只是随口一句吐槽,落在有心人耳裏卻變了味。

“這位姐姐,知曉這船上都是些什麽人?”

常寧謹小慎微地開口問道,察覺到卿落落看過來的視線,連忙解釋道。

“我只是初來乍到長安,對什麽都很好奇,第一次得見這般精美豪華的畫舫,所以有些好奇,姐姐不方便說就算了。”

卿落落收回視線,目光再度投向畫舫,“也沒什麽,船上是一些貴族公子小姐們,據說好像是太子設宴。”

常寧隐晦地打量了卿落落的裝束,沒什麽首飾但是可以看出身上衣服料子勝過自己好幾番,若與她結識,是不是就有機會,認識到身份更尊貴之人呢?

她的目光投向遠處的畫舫,模模糊糊間,似乎看到畫舫上有一位美貌女子,正沖着這個方向微微一笑。

三日後,皇宮內,千秋宴。

大明殿前搭起了無數帳篷,身份低些的朝臣貴族便只能坐在殿外,殿內才是陛下,諸位皇子,王公貴族,朝廷重臣以及外國來使的宴席。

女眷則少些,随家族而坐。

殿內殿外處處是巡回忙碌的宮人和侍衛,寧顏湊到了蘇如如身邊,正巧聽到她在低聲念誦道:

“殊方異域,争貢琛赆,架巘航波奔湊。三殿稱觞,九儀就列,韶頀锵金奏。藩侯瞻望彤庭,親攜僚吏,競歌元首。祝堯齡、北極齊尊,南山共久。”

正是三日前那首未完成的《永遇樂》的後半闕。

作者有話要說: 薰風解愠,晝景清和,新霁時候。火德流光,蘿圖薦祉,累慶金枝秀。璿樞繞電,華渚流虹,是日挺生元後。缵唐虞垂拱,千載應期,萬靈敷祐。

殊方異域,争貢琛赆,架巘航波奔湊。三殿稱觞,九儀就列,韶頀锵金奏。藩侯瞻望彤庭,親攜僚吏,競歌元首。祝堯齡、北極齊尊,南山共久。

——(宋)柳永《永遇樂·薰風解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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