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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三十六天

大明殿內管弦絲竹輪番響奏,不時有文臣墨客賦詩一首亦或是填詞一曲,歌頌當今天子文治武功,仁德好善之心。

宴會上觥籌交錯,縱有那喝多了言行無狀之人,也只是為宴會增添些許笑料,不會得到任何責罰,在這普天同慶之日,之時,每個人都是開心的,享受的。

宴席上各色菜肴,美酒,糕點數不勝數,就連宮外也有一群太監們滿長安城派發點心,百姓只消說一句吉祥話就行,況且百姓們的吉祥話大都是真心實意的。

當今陛下繼位十年,縱使不是那等天資卓絕,流芳萬世的千古一帝,也稱得上兢兢業業,勵精圖治,百姓在他治下豐衣足食,安居樂業。

不過在寧顏看來,也有相當一部分原因在于這個世界沒出現過什麽大的災禍,國家內部安定,穩步發展,外部縱然有游牧民族虎視眈眈,但也不足為慮。

畢竟,現在的匈奴和北羌,也只能乖乖派來使臣,獻上草原上最好的禮物,恭賀盛朝的皇帝陛下的四十歲誕辰。

但是獻禮歸獻禮,并不是說他們就甘心這般臣服,長安城的繁華,關中平原上百姓們的安樂生活,是草原上居無定所的牧民所向往的。

在他們看來,這片富饒的土地,合該由最強大的人來占領享有,不是嗎?

匈奴派來的是一位王子,名喚耶律平,人與他名字一般平素籍籍無名,只知道似乎是匈奴單于與一位婢女所生,母族的低下地位使得他在他的衆多兄弟間并不出衆,甚至可謂低至塵埃,人人都可輕賤幾分,不然此番也不會輪到他來長安祝壽。

一位地位低賤的王子,本身就是對盛朝的一種嘲諷,你們的皇帝陛下不值得我們派地位更尊貴的使臣前去,但作為使者的耶律平其實對這一趟長安之行頗為看重。

匈奴上下諸部族皆信奉他們的鐵騎戰無不勝,長城以南大片的富饒土地,遲早會是他們的囊中之物。

盛朝數年沒有災禍,草原上其實也是一樣的,水源豐沛,牧草繁茂,這些年牛羊也是養得格外的好,他們的騎兵也是在逐步發展壯大,甚至貴族間已隐隐有傳言稱,要與盛朝開戰了。

對這場遲早會爆發的戰争,現在是否是個好時機,耶律平持懷疑态度,他私心裏認為,對盛朝的戰争一定得占據天時地利人和,才有較大把握獲勝。

但戰争有主帥派兵遣将的功勞,他對于匈奴的各位勇士還是很抱有信心的,和羊奶酒吃肉長大的漢子,永遠比這些養尊處優的盛朝人高壯威猛,對今晚接下來的謀劃,他還是頗有把握的。

酒過三巡,唱禮的太監也适時出現,各地進獻的禮物開始一件件的擡上來。

各省巡撫為這賀禮也算是挖空心思了,這禮物是代表整個省百姓所獻,那自然不能太過貴重,更得有巧思,叫人眼前一亮才是。

盛産美玉的省份送上一尊精雕細刻的玉雕,江南盛産蠶絲之地送上一幅賀壽屏風,繪着千裏賀壽圖,那沿海産珍珠的地方送上一幅全由珍珠拼湊的壽字,珠子個個溫潤潔白,燭火照應下流光溢彩,美不勝收。

不過陛下最喜歡的是有兩件,藏區送來的于佛前供奉七七四十九天的《大悲心陀羅尼經》,和前兩年安南王打下來的琉球諸島民衆呈上來的萬民書。

但還有一樣是最特殊的,随山東巡撫之禮進獻得來的一封信,由曲阜孔家第四十三代家主親書,奏請當今天子泰山封禪。

陛下将信取過匆匆看完,随手放置在旁,儒雅的面容上看不出喜怒,說道:

“此事不必再提,朕繼位以來,從無建樹,有何臉面登臨泰山?”

天子所言自然是謙詞,但底下的人總得表态,一時之間,整個大明殿內,諸臣及女眷們,連着殿內侍奉的內侍,悉數跪倒,山呼萬歲。

至于在場諸人心裏到底怎麽想的,無從得知。

盛朝各地壽禮呈上後,就輪到了周邊各國的賀禮,将外邦賀禮放在本朝行省之後,本來是不符合規矩的,但北羌和西部匈奴禮物如何倒在其次,派遣的使者實在是身份低了些。

北羌的使者甚至原本只是一位宗室子弟,這兩年一躍成了寵臣,頗受北羌王喜愛,不知怎地,此番前來長安,此行甚至帶上了自己孿生妹妹一道,兄妹兩個分別名李安元和李安和。

禮部這般安排,實際上是想表明,你兩個蠻夷之國,舉全國之力也比不得盛朝一個行省,這也算是某種貶低和羞辱了。

耶律平和李安元倒也都不是蠢人,自然讀得出這層意思,但兩人都沒放在心上,甚至暗地裏還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代表的含義只有他們兩人清楚。

匈奴和北羌的賀禮念完,整個大殿內陷入了一室寂靜,原因無他,這兩個國家商量好的一般,送的賀禮數目別無二致,甚至,比慣例應有的少上三層。

可不就是商量好的嗎?耶律平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出席,走到禦座所在的玉階前,彎腰行禮,而李安元緊随其後。

“南有大盛,北有強胡。今日承蒙大盛皇帝陛下您的邀請,我東胡與羌國來為您賀壽,但今日,同樣有個不情之請。”

“說來聽聽。”

盛帝坐直了身體,目光有些淩厲地掃過玉階下二人,耶律平似乎什麽都沒有感受到一般,面上依舊帶着淡笑。

“東胡與北羌各出一位勇士,願與盛朝将士比試一番。”

此言一出,滿座嘩然,這出實在是措手不及,禮部當即有人站出,“不可,今日乃陛下誕辰,怎可行武鬥之事。”

盛帝揮了揮手,“不必講這麽多規矩,諸将以為如何?”

問着諸位将領,實際上問的是寧顏的祖父寧國公以及蘇如如的父親定北王,畢竟他們二人,一人駐守北長城,一人駐守東長城,麾下士兵直面匈奴和羌人。

寧國公和定北王對視一眼,同時站出,聲音洪亮應答道,“末将以為,可。”

“好。”

得了自己最信重的兩個武将的保證,盛帝臉上這才浮現自耶律平站出後的第一個笑容。

大殿內原本表演歌舞的宮女悉數退下,将空間留出,還擡上了一些沒有開刃的兵器,原本有些昏昏沉沉的朝臣精神也振奮了一些,炯炯看向大殿中央。

率先派出的是耶律平身邊一個壯漢,身高約有兩米,胖壯如熊,走到那些兵器裏挑挑揀揀,最後拿了把重劍,立在中央,甕聲甕氣地開口問道,“巴奴在此,你們,誰來?”

殿內諸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寧國公,誰曾想,寧國公并沒有挑自己手下那幾個同樣壯實勇武的悍将,而是輕輕拍了拍自己孫兒的肩膀。

寧淮就在衆人的目光注視中緩緩走出,向陛下行禮後,同樣挑了把劍出來。

寧顏對于自己哥哥的水平有些信心,但此時此刻,還是很擔憂,畢竟場中兩人,看上去體型差距太大了。

寧淮個頭也不低,但他身體修長,在如一座小山般的巴奴面前,顯得渺小瘦弱。

這場比試倒也有些看點,巴奴将重劍使得虎虎生風,招招都帶着泰山壓頂般的力道,但寧淮的防守同樣也是游刃有餘,不慌不忙地擋下對方所有的殺招,動作優雅甚至富有韻律。

如此你來我往十幾招後,巴奴見根本摸不到寧淮的衣角,冷哼一聲,加快了出招的速度,重劍的重量在他手上似乎沒有一般,出招又快又恨,密不透風。

寧淮也終于感受到了來自對方的壓力,登時改變策略,不再以防守為主,開始有計劃地以攻為守。

最後這場比試是寧淮慘勝,他的劍直指對方咽喉,但巴奴的劍也只是差一絲就砸到他肩上,真砸下去至少也會是重傷,但最後兩人在耶律平高喊的一生“認輸”後及時收勢停手。

“是巴奴劍術略遜一籌了。”耶律平分明臉上是帶着和氣的笑,但卻無端令人生出幾分寒意。

李安元遞給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起身開口道,“今日我羌國本也想一位勇士擅長劍術的,但寧淮公子既然戰勝巴奴,倒也不好意思将我那劍奴派出來獻醜了,所以今日比試之人,是舍妹,安和。”

李安和自他身後站出,居然也是個精致美人,行禮後取了一把刀,揮舞幾下後詢問盛帝道,“盛朝,該不會沒有女子會武吧,既如此,男子也行,是個會使刀的就行。”

“誰說沒有?”

這聲音,是蘇如如。

她本來被定北王安置到了殿內角落裏,因着她身體不好坐在見不得風的地方是最好的,況且蘇如如容貌過盛,總引得他人窺視,但誰曾想她這直接開口,直接引得衆人目光投向她。

寧顏就很清楚地看到李安元的目光裏流露出的驚豔和垂涎。

“永寧啊,縱然你是我大盛定北王的女兒,可你……”

盛帝有些無奈地開口道,話中未盡之意在座諸人都懂,誰不知道永寧郡主天生體弱,乃是北地第一病美人呢?

“自然不是我來比,但是有我旁邊這位,她擅長刀法,杉杉快起來。”

虞杉嘆了口氣,只好站出,走到大殿中央,“虞杉,見過陛下。”

“虞老将軍的孫女?”盛帝一口道出她的出身,笑道,“既如此,就由你來代表我大盛女子。”

“是。”

而這場比試的結果是誰也沒想到的,李安和,三招落敗。

作者有話要說: 南有大漢,北有強胡。胡者,天之驕子也,不為小禮以自煩。

——《單于遣使遺漢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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