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三十八天
“铛——”
一個瘦猴般的夥計靈活地爬上幾個堆疊在一起的木箱,敲響了手中的銅鑼,一時彙集了周圍一圈人的目光。
那夥計放下銅鑼,拿起根竹竿來,見時機恰好,周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迎風一揮,将招幡展開,上面書寫着三個大字,夥計的手指由上到下依次點過。
“千,機,社,是咱們班子的名號,初來乍到長安城,幸得皇恩庇佑,恰逢當今陛下誕辰。”說着那夥計還似模似樣地向皇宮所在的方向拱了拱手。
“這普天同慶之時,今日吶,虧本做買賣,在這成化街升平梨園給大家夥連演三天,茶資只要一文錢,午時正式開場,猴戲百戲樣樣俱全,各位父老鄉親走過路過千萬不能錯過,就當是給咱們新班子捧個人場。”
說完朝四個方向各行幾個大禮,那夥計又換了一條街去宣傳自家戲班子了。
圍觀群衆則多是議論紛紛,讨論着這個戲值不值得看,寧顏也是圍觀群衆之一。
手上拿着串糖葫蘆,懷裏抱着袋糖炒栗子,身後跟着的耐冬還提着好幾袋點心。。
“雜耍和猴戲啊,走,去看看。”
心滿意足地吃掉最後一個山楂和橘子,寧顏拍拍手,向成化街升平梨園走去。
“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
寧顏背着手看着梨園門口,“楹聯不錯。”
“謝過這位公子的誇獎,這楹聯是千機社小班主寫的,年紀輕輕就成了舉人老爺。”
小二極有眼色地出來迎人,雖說這位客人打眼一看就是個年輕姑娘,但既然穿着身男裝,看這料子也是極好的,身後還跟着個抱着劍的侍女,這能在京城帶兵器上街的,那都是貴人。
“嘴真甜,你倒是會說話。”寧顏摸出塊銀子扔過去,“安排個座兒。”
“得嘞。”小二掂了掂銀子的質量,笑得更是熱情,“公子您跟小的來。”
“這可是園裏位置最好的座兒,看得最是清楚。”小二擱托盤上拿過手巾殷勤地擦擦桌子凳子,“公子您請坐。”
“取幾個盤子,放我這點心,茶水随意挑個好的泡一壺來。”
寧顏坐下,摸了個栗子出來開始剝。
“您稍候片刻就是。”小二将手巾一甩搭在肩上,後退離開。
“哔哔——”
“她們怎麽會在一起?”系統突然出聲道語氣裏很是疑惑不解,“宿主,監測到卿落落和常寧正在前往你這個方向。”
“她們兩個?不是說好的常府規矩重嘛,她怎麽天天出來閑逛。”
寧顏心裏驟然升起種不好的預感,突然後悔自己把盯着常府的侍衛撤掉了。
“卿落落和常寧,在這個戲園子門口停下了,似乎在猶豫。”系統再次播報道。
寧顏挑挑眉,轉頭吩咐幾句,耐冬得了命令便出去了。
卿落落此時倒是很開心的拉着新認識的朋友,也就是常寧逛街,兩人也是被千機社在街上的宣傳吸引而來,只是此時看着已然人滿為患的的升平園有些猶豫。
但下一瞬,她就看到了耐冬出來,直直朝向她走來,她自然認出了這是寧顏身邊的劍侍,當即眸子就亮了起來,可以蹭位置啊。
耐冬請她走遠幾步,将寧顏的囑咐一五一十地告知,卿落落隐晦地打量了站在原處的常寧一眼,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同意了。
“落落,怎麽了這是?”常寧語氣溫柔地詢問道,但不知為何,她隐隐有些不安。
“沒什麽,有個朋友剛好在園裏有位置,我們去買幾樣點心果子什麽的來,不然多不好意思。”
見卿落落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常寧放下心來,笑着說道,“落落說的正是。”
耐冬看着兩人走遠,回去向寧顏複命,誰知剛上樓就見着個瘦弱男子站在自家小姐身旁。很是激動的比劃着什麽,當即握住劍柄一個箭步沖上前。
寧顏此時想翻個大大的白眼,耐冬剛一走,就見着這個男子端着茶盤上來添茶,年紀輕輕又瘦弱,穿一身普通月白長衫,長得也普通,寧顏也沒多想,只當是這梨園客多小二忙不過來,賬房先生都出來端茶倒水了。
誰知道,這男子倒完茶後腆這個臉不走,開始做起了自我介紹,年齡籍貫,房産田地,還着重介紹了自己今年中了舉人,甘肅省第十七名,春闱必然得中進士。
話都這麽說了,寧顏還能不知道他安的什麽心嗎?
但還沒等她想出什麽可以一擊斃命的話來時,就見耐冬回來了,手裏寶劍的劍鋒,貼在那男子脖頸處,冷冷開口道:
“滾。”
那男子微微低頭,下巴就貼上了冰涼的劍身,艱難地咽了口唾沫,慢慢後退,臨走時,還不忘喊了一句,“小姐請考慮一下在下吧。”
說完一溜煙跑了。
“小姐,他?”
耐冬将劍握得更緊,指關節泛白,“癡心妄想!”
寧顏哭笑不得,“我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人。”
“再有下次,屬下先打斷他的腿。”耐冬憤憤地收劍回鞘,怒氣沖沖地靠在牆壁上,緊緊抱着劍。
“要打斷誰的腿啊?”
這是卿落落手裏提着點心适時出現,好奇地看向耐冬。
“沒什麽。”寧顏已然恢複好心情了,笑眯眯地說道,“快坐。”
說話時寧顏目光隐晦地打量了跟在卿落落身後的常寧一眼。
“還想問問顏小姐是能掐會算嗎?”卿落落毫不客氣地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這麽巧就叫耐冬出來尋我們。”
“不是哦,”寧顏指着後面的窗戶道,“只是耐冬開窗時正巧看到了。”
并沒有看到什麽的甚至根本沒碰過窗戶的耐冬擡眸,又垂下眼睫,這事有點邪門,她還以為自己家小姐與卿小姐約好了的,難道小姐真的能掐會算?
卿落落瞥了眼後面關得死死的窗戶,“耐冬開窗?”
“是啊,這不是太冷了就又關上了嗎?”寧顏反應很快,而且撒起謊來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編,接着編,還要僞裝身份說自己姓顏,肯定不幹好事。
卿落落眼神有些鄙夷,但又帶着那種“我已經看透你了”的興奮,不過有熱鬧看時她還是不介意這等小事的。
“介紹下,這是常寧,鴻胪寺卿常大人的孫女。”
卿落落拉過常寧坐在她身旁,與寧顏隔着桌子相對。
“幸會,常小姐,我是顏寧。”
寧顏沖她點點頭,雖然有心想跟這個常寧交流一下,但是此時不能表現出來對她有興趣,故而面上表現的是是禮貌,但是禮貌得過分的客套。
“顏小姐好。”
見寧顏如此,常寧也沒有表現得太過熱情,面上維持着淡淡地笑容。
她甫一上樓,就觀察了一番這位顏小姐,穿着身男裝,挽着男子的發髻,周身稱得上首飾的,只有绾發的玉簪,衣服料子雖然不錯,但是出門只帶一個下人,行事又這般不大方,應是小門小戶出來的,故而她一開始就沒太大的熱情。
倒是卿落落見場面有些冷了,有些不開心,這怎麽行,她還等着看熱鬧呢。
“其實你們也很有緣啊,名字都是個單‘寧’字。”話一出口,卿落落都想抽自己嘴巴,這說的什麽話,真名和假名有什麽可比性,暖場也不是這麽暖的呀。
但恰好,午時已到,只聽得“铛——”一聲鑼響,這戲要開場了。
開場節目,自然已活躍園內氣氛為最佳,先出場的是一個瘦小的男子,還挺巧,正是寧顏所圍觀的那場廣告中的那個夥計,當時寧顏就覺得他的語調很富有感染力,很适合說相聲。
果不其然,這夥計還真先來了段單口相聲,詞也不錯,倒也稱得上雅俗共賞,期間甚至還夾雜着幾段口技,模仿得也是惟妙惟肖。
這才第一個節目,這場子的氛圍就熱火朝天,二樓已經有幾個客人扔賞錢了。
接下來的是一段猴戲,小猴子靈活聽話地按着指令,做着各式動作,臨結束時還拿着個草帽沿桌讨要吃的,說來也怪,往草帽裏扔銅板它就沖人龇牙咧嘴,扔幾個瓜子它反而眉開眼笑,将兩前爪并在一起連連作揖。
“或許可以教會它拿銅板買吃的。”
寧顏說完,從樓上扔了塊點心下去,這一扔甚至發揮了她投壺的好技藝,穩穩将點心地投進草帽裏,驚得那小猴子四處張望着,遍尋無果後一把抓出點心狼吞虎咽地吃掉了。
看着這一幕,寧顏饒有興致地再扔了塊點心下去,這一回,她故意砸在了小猴子腦門上,這回小猴子才知曉了這是從哪裏扔來的,舉起爪子吱哇兩聲,但還是很誠實地将點心吃得幹幹淨淨,最後還沒忘了作揖。
寧顏這才心滿意足地坐下,誰知剛坐穩,就聽見常寧幽幽問道,“顏小姐不覺得小猴子很可憐嗎?為何還要如此作弄它。”
“它哪裏可憐?唔,詳細說說?”寧顏偏過頭看向常寧,看清她眼眸裏隐隐淚光的時候只覺得滿頭黑線。
“這些猴子要訓練好,自小被鐵鏈鎖着,吃不飽瘦瘦小小的才好表演,若是做不好還會遭鞭打,實在是殘忍至極。”
常寧這麽說自然是有理由的,剛才她就看到隔壁桌有位穿着華貴非常的年輕公子一直在看寧顏,她有什麽?不就是長得好看些,可若是好看的女子是一個沒有同情心,不善良的女子呢?
不得不說,常寧拉踩這一套玩的挺好的,但是可惜了,她遇到的是寧顏,一個從不會被這招打敗的女子。
作者有話要說: 演悲歡離合,當代豈無前代事;觀抑揚褒貶,座中常有劇中人。
——北京正乙祠戲樓
夾帶私貨:我喜歡山楂和橘子組合的糖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