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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第四十二天

皇宮內,一個穿着女官衣飾青年女子拿着錦衣衛剛剛遞來的消息,嘴唇微抿,纖長的手指輕輕敲着桌子。

良久,她才提筆回複道:轉,永寧。

就在她筆尖輕提,将要落下最後一筆的時候,屋內突然闖進個小宮女大聲喚她。

“姑姑?”

“刺——”

最後一豎下筆重了些,壞了這個字。

青年女子放下毛筆,有些遺憾地看了一眼第三個字,并沒有搭理這個小宮女。

小宮女偷摸着擡起眼眸打量了一下眼前這個青年女子,聲音急促,“姑姑,娘娘請您去一趟寝殿。”

“知道了,就來,你先下去吧。”

聽得是娘娘的吩咐,青年女子急忙起身,但又在小宮女背過身去的時候将紙條粗暴地收攏卷起,從縫隙塞進抽屜裏。

将紙條安頓好,又不忘給窗戶留了個縫隙,青年女子這才匆忙趕赴娘娘的寝宮。

就在青年女子離去後,那傳話的小宮女餘光瞄到有一道黑影快速略過,偏頭看時,卻又什麽都沒有。

黑影靈活地從窗戶翻進房中,環視一周後自抽屜內取出小紙條,又輕身離開,沒再驚動任何人。

“就這?”

蘇如如僅看了一眼就将手中紙條遞給虞衫,頗感無趣地說道,“我還當是什麽驚天大消息要這麽急匆匆地趕在宮門下鑰前送出來,結果就這?”

“卿落落邀請燕慈明日太白樓赴宴。”

虞衫一字一頓地念出紙條上的字,冷笑一聲将紙條揉成一團,精準地抛在油燈上,看着它一點點被火舌吞沒。

“我們不管此事即可。”

“不行,”蘇如如當即反駁道,“我的直覺告訴我,顏顏也會去。”

“顏顏”二字還着重強調了。

虞杉目光裏滿是不贊同,“你身子才剛養好些,又瞎折騰個什麽勁?”

“這怎麽能是瞎折騰呢?她們一定有大事商議。”

“又是直覺?”虞杉輕嗤道。

“是呀,我直覺很準的。”

“比如?”

蘇如如笑得自信張揚,“比如這位屢屢給我們遞消息的神秘人,現在可能攤上事啦。”

坤寧宮,後殿。

馮皇後在對着銅鏡一寸寸地梳攏自己的長發,從鏡面裏,還可以看到有那個穿着女官服侍的青年女子跪在她身後地上。

“姑姑,地上涼,還是起來說話吧。”

“奴婢不敢。”

青年女子依舊跪得端正,低眉順目,手裏緊緊攥着一塊令牌。

令牌上有凝固幹涸的血跡,因着她手心裏源源不斷的汗液,血痕已重新被洇濕,印染在手心裏。

皇後娘娘是個心思玲珑之人,她能察覺到自己的一些動作不奇怪,但沒想到皇後娘娘出手會這般又快又準,直接殺了一個自己在錦衣衛裏安插的探子。

“你還有什麽不敢的?”

馮明玉也不再客套了,将玉梳重重地摔在桌上,“白姑姑,你也是跟着陛下從潛邸到現在的老人了,結果現下手都伸到大長公主府了,接下來是準備對本宮和陛下動手嗎?”

“奴婢所為,全部是為了陛下和娘娘您,全部是為了我大盛,濮陽翁主一事只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為了大盛?”馮明玉一手撫住胸口,一手指着白素。

“你放肆!”

此時,寧國公府,怡園。

“放肆!”

寧淮重重地将茶盞頓在桌上,茶杯直接四分五裂,水液肆意彌漫。

“你可知你在說什麽?”

“知道。”林修筠攥緊了拳頭,眼眸裏是不可摧折的堅毅,“我知道。”

寧淮眼神冷肅地看着眼前這個連一絲頭發都訴說着執着不屈的少年,知道今天是談不出什麽結果了,聲音稍微柔和了些,道:

“等你再長大些就能明白了。”

說完嘆了口氣起身離開,正欲出門時,聽得背後少年如此問道。

“是因為,身份嗎?”

聲音竟失了信心,滿滿都是無助。

寧淮停了片刻,擺了擺手離去了,沒有回答他,但這一舉動,落在林修筠眼裏,則就是默認了。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表弟?”

寧顏睜大了眼睛,詫異地看着這個突然造訪的不速之客,林修筠眼角紅紅的,不會是哭過吧?

“你怎麽了?”

“顏表姐,我想問你些問題。”

林修筠是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前來蘅園的,有些事情他想問個清楚,也好求一個回答,但現下開口時,竟連聲音都是顫抖不安的。

“坐這吧。”寧顏看出他的局促不安,為他倒了杯水,放置在矮幾上,又盤腿坐回榻上靠着引枕。

但林修筠顯然比她想象的更緊張些,依舊在原地站着,像個在老師面前無所适從的學生。

“宿主,他想告白。”系統篤定地說道。

又來,寧顏無奈扶額,她不止一次懷疑系統是不是搞錯了功能。

但今天系統其實一如既往地猜對了。

林修筠将系統這句話聽得清清楚楚,但他還是有賊心沒賊膽,墨跡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顏表姐,怎麽看門第之別?”

聽聞此言,寧顏是又好笑又生氣,笑得是表弟這問法,氣的是到底哪個愛嚼舌根的在他跟前說這些?

從一個現代人的角度來說,結婚是關乎感情的事情,寧顏認為自己的拒絕只會建立在缺乏感情基礎上,而不是所謂的門第之別。

她自然知道在時下衆人的普世價值觀看來,自己與林表弟之間身份地位的差距可謂天塹,但是感情沒有錯誤,門第不該是批判一個人的理由。

但是林修筠看到寧顏驟然陰沉的面色,心情還是無可避免的慢慢跌落至谷底,但下一瞬,一個巨大的驚喜又砸中了他,使得他驚喜若狂,暈頭轉向。

“別人如何想我不知曉,我自己是不在乎什麽門第之別的。”寧顏語氣篤定且誠懇。

林修筠驚喜地擡頭,正巧對上寧顏專注的目光,瞬間紅了臉。

“我剛剛說什麽了?我怎麽感覺他誤會了什麽?”寧顏有些遲疑地咨詢系統,“統統,分析下現在這個狀況。”

“他可能覺得自己又有希望了吧,”系統感慨道,“我也沒覺得你哪好啊,他怎麽就能這麽卑微呢。”

“少年人就是要有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氣勢,他這麽畏首畏尾,一輩子都沒希望的。”

系統自己奶聲奶氣的,此時卻在說少年人該如何這種話,聽得寧顏實在是忍俊不禁。

但落在林修筠耳中就不是這麽回事了,在他目前的思維觀念中,系統的存在像是一個附身的鬼魂,雖然聽着是個幼兒的聲音,但本質根本不是什麽幼童。

若是讓系統知道了他這個觀點,很可能要熱淚盈眶地引他為知己。

這個名字叫“系統”的鬼物說得有理,若是一直這樣猶豫不決下去,顏表姐也會打心底覺得自己膽怯,這樣的男子她如何會喜愛。

“表姐,我……”

但他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寧顏打斷了,“林表弟!”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寧顏眼神堅決,但也帶着歉意,“但我只把你當弟弟看。”

這就是明晃晃的拒絕了。

林修筠白淨的臉上迅速染上濃墨重彩的失落和沮喪,眼睛瞬間通紅,眼看着就要掉眼淚。

“不是門第的問題,只是我對你無意。”

寧顏找補道,她以為的好意的解釋實際上又往林修筠心口插了一刀。

只是對你無意,林修筠在心裏不斷地重複這一句,還是沒忍住問道:

“姐姐是否對誰有意?”

“沒有。”

林修筠倔強地與寧顏對視,想要從她的目光中看出什麽來,但寧顏足夠坦誠,也是真的坦然。

“我知道了,顏表姐早些休息吧。”林修筠低頭轉身,黯然離去。

但沒走幾步複又折返道,“顏表姐,請你相信我,我是真心實意的。”

說完,也沒等寧顏優惠是你們表示,落荒而逃了,原因無他,此時的他經不起再一次打擊了。

“宿主,其實你們之間差的可不是門第啊。”系統也老成地嘆了口氣,“此時此景,很想吟詩一句。”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寧顏沒什麽表示,她在思考林修筠剛剛最後一句話,真心實意嗎?

“奴婢所言句句為真,請娘娘明鑒。”

白素膝行幾步,仰頭哭訴,滿臉都是淚痕。

馮明玉閉上了眼睛,無力地靠在桌沿,輕輕擺了擺手,聲音滿是疲憊。

“你先起來吧。”

她開始一字一句地回憶,推敲白素所說的話,悲哀地發覺整套下來邏輯圓滿,若是編的真真可謂是天衣無縫。

可如果是真的呢?

馮明玉無力地意識到,自己不能,也一點都不敢賭這樣的未來,她深吸一口氣,睜開眼睛。

“按你所說,接下來會發生什麽,需得怎麽做?”

與此同時,定北王府。

“就是這些了。”蘇如如喝了一大口水道。

她剛給虞杉講完一大段分析,實在是渴極了。

“所以我們該怎麽選?”

虞杉很是平靜,等着蘇如如做決定,仿佛剛剛蘇如如所說的都跟她沒有關系一般。

“這次買定離手,”蘇如如目光投向窗外,南邊正巧是寧國公府的方向,“我們很快就有答案了。”

作者有話要說: 誰能想到我會抱着電腦睡着呢?

零點過十五個小時也是淩晨QAQ

剩下兩更,傍晚六點和晚上九點

補:

月出皓兮。佼人懰兮。舒憂受兮。勞心慅兮。

——《詩經·陳風·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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