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工作第四十三天

“哔哔——監測到附近有卿落落、燕慈、蘇如如和虞杉四個人——”

小小的太白樓,藏龍卧虎啊這是。

寧顏準确無誤地找到卿落落所在的包廂,推開門前目光還狀似無意地掃過隔壁包廂門,微微笑了笑。

“原來如此,我早該想到的,是寧小姐要和我談談。”

一天一夜過去後,燕慈看上去冷靜了許多,見着寧顏走進來也沒有太過驚詫,只是微微挑挑眉。

燕慈為寧顏倒了杯茶,将茶盞放至在自己對面,寧顏從善如流地坐下。

“我還準備瞅你什麽時候來,出去接一下的,你居然這般準就找上來。”卿落落掩上窗戶,望着寧顏的目光滿是狐疑,“你們該不會在我身上安監視器了吧?”

你們?燕慈在心裏琢磨了一下這個詞,壓下心裏的疑問。

“你猜?”

寧顏戲谑地回應讓卿落落坐立難安,她有些忐忑地捏着自己的手腕,憤然開口道。

“不會在我身上植入了什麽定位芯片吧?太過分了吧,不是說好的都是誤會嗎?”

寧顏微微一笑,“沒有的,逗你玩呢。”

不過也确實有一個小小的監測系統罷了,寧顏狡黠且愉悅地眯了眯眼睛。

但是卿落落顯然不相信,正試探性地在自己胳膊腿上捏來捏去,只不過一無所獲罷了。

“好了好了,”寧顏從桌上取了塊奶糕遞給卿落落,“真的沒有什麽芯片,放心吧。”

“哦。”卿落落接過點心,憤憤地咬了一口,眼睛兇巴巴地看着寧顏,口中惡狠狠地嚼着,似是洩憤一般。

“宿主,你真的好會文字游戲啊。”系統再一次目瞪口待地看寧顏臉不紅心不跳地哄騙卿落落,“确實沒有什麽芯片,但是不代表我們沒法定位。”

“基本操作,這都是基本操作。”

寧顏臉上笑意盈盈,看上去真誠且友好,她将目光轉向一直端着茶盞沒有出聲的燕慈。

“燕公子。”

三個字字腔正圓,抑揚頓挫,卻叫燕慈滿頭黑線,因為這句話叫寧顏來說怎麽聽都像是在強調性別。

“寧小姐,稱呼我為燕慈即可。”燕慈放下茶盞,正襟危坐道,“我們還是不要在無關痛癢的事情上浪費口舌了,直接進入正題吧。”

“好啊,我就喜歡燕公子你這樣的痛快人。”

寧顏也坐正了身體,笑着答應了,仿佛剛才跟卿落落瞎聊閑扯的不是她一樣。

“今日寧小姐既然發出邀約,還讓卿小姐說了番玄之又玄的話,想必一定有什麽關系重大的事情要說。”

寧顏瞬間迷茫,什麽發出邀約,明明我是被邀請的那一個,你都忘了嗎?而且卿落落又忽悠了什麽玄之又玄的話?

似乎察覺到寧顏身上散發出來的怨氣,卿落落三兩口将手上的點心吃掉,找補道,“其實是我擅作主張将你們二位聚在一起的,但是我沒說什麽玄之又玄的話啊?”

“世界的真相。”

燕慈一字一頓地說出這句話,同時也沒忘記觀察對面二人的神情。

卿落落恍然大悟,寧顏則是瞬間皺眉,似乎有一些不贊同?

但燕慈其實對這個所謂的“世界的真相”不感興趣,他今日前來赴約只是因為遇到了同類這件事讓他心中難免升起一些期待。

“先聊聊吧,燕公子,有什麽想知道的問題嗎?”

對于寧顏避開“世界的真相”這一話題燕慈也沒有什麽意見,他問出了一個一直萦繞在他心口的問題。

“寧小姐,與卿小姐,都是穿越者嗎?是從什麽時代而來?”

寧顏與卿落落對視一眼,寧顏先開口道,“地球,二零二零年。”

“那我們差的不遠呀,我是從二零二五年穿來。”卿落落很是驚喜地說道。

相比之下,燕慈有些尴尬地笑笑,“看來我比你們都大很多歲,我印象中穿越前是零五年。”

“那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嗎?”

“還是有幾個的,”寧顏稍微歪頭,好奇地問道,“你想做什麽?”

燕慈猶豫了下,但最終覺得,自己先開口更容易掌握話語權一些。

“我們現在身處的盛朝是一個沒有歷史記載的,完全不可考的朝代,但相比起我們曾經生活過的二十一世紀,這個時代還是一個徹頭徹尾的落後的封建社會。”

見二人沒有發表什麽意見,燕慈接着說道:

“你們兩位作為女子在這個時代有局限性,能接觸到的可能會比較片面,但我作為一個原本身處社會底層一點點向上爬的人,看出了這個朝代發展的很不均衡。”

“幼時我也很迷茫,我穿越前勉強算得上一個成功人士,哪怕性別在行業內不占優勢,但還是吃到了互聯網發展的最早的紅利。可是穿越後呢?我曾經廢寝忘食學習過的代碼等技術徹底打了水漂,而且一出生就是地獄難度,家裏只能夠溫飽,哪有什麽精神追求。”

“我曾經也想自暴自棄算了,但這是一個等級分明的時代,家裏人遭受了良田被個小官差強買強賣一事卻也只能咬碎牙往肚子裏咽,所以我才決心考科舉,成為掌握話語權的人。”

“後來當我認識到這個時代發展的不均衡時,突然萌生出一個想法,為何不找到一個口子,來改變世界呢?”

燕慈頓了頓,音調也高了幾分,看向寧顏和卿落落,話中帶着激勵人心的味道,“我們有更先進的思想,更先進的學識,完全可以憑借自己的努力來改變社會。”

“好!”

燕慈這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講後,卿落落很給面子地鼓掌喝彩。

“所以,這就是你做珍妮機的原因?”寧顏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選擇了科技,或者說工業革命?”

“對。”燕慈點點頭,訴說着他的美好願景。

“我對于政治這方面其實不了解,但按照發展規律來看,發展科技後提高生産力,教育得到普及和推廣,對外交流頻繁,應該是有利于社會變革的,只不過和平演變可能會經過漫長的時間,最終可能會變成君主立憲制?”

“有道理,”卿落落非常認同地點點頭,“聽完你所說,我又開始懷念有電的社會了。”

“寧小姐以為呢?”

燕慈将目光轉向寧顏,但還沒等到她回答,就自顧自地說道,“如果寧小姐願意的話,可以将信得過的其他穿越者召集起來,我們可以集思廣益,一同商量着做事。”

燕慈作為一個某種程度上說一不二,總是在團隊裏做主導者的人,他的如意算盤打得很好。

明年的春闱他是必定榜上有名的,可以一舉踏入仕途,再加上珍妮機的貢獻,或許短期內借助穿越者的幫助還可改良織布機等,應該可以謀得一個不錯的職位。短時間內,囿于性別限制,在朝堂上有所作為的只會是自己,就算這是幾位穿越者一同的貢獻,但是話語權從一開始就掌握在自己手裏了。

燕慈似乎是篤定了寧顏會接受提議一般,眼裏帶着清淺的笑意凝視寧顏,就等着她點頭同意了,但他最終等到的,只是一句開玩笑似的拒絕。

“可寧小姐她,不願意呢。”

寧顏端着茶盞,抿了口水,不得不說,聽燕慈說那麽一長串,她有些渴了。

燕慈死死地盯視着寧顏的表情,想要從其中看出一點玩笑之意,但寧顏的目光柔和卻出乎意外的堅定。

“卿小姐就不曾反對,寧小姐你推拒地如此堅決,是因為在這個封建朝代,你是寧國公的孫女,是統治階級的既得利益者嗎?”

燕慈冷笑着開口,說出的話堪稱惡毒,“原來一個現代社會的女性也會被腐蝕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徹底,完全忘卻了公正平等這類最基本的東西,不過也好,看清寧小姐的真面目後這就更堅定了我變革這個社會的決心。”

“既然如此,今天也沒什麽談下去的必要了。”

寧顏有些驚訝于他的言辭。

“原來這就是合格的穿越女該有的樣子嗎?目标堅定,嫉惡如仇,對敵人秋風掃落葉般無情處理掉。”

聽到寧顏的吐槽,系統原本正憤憤不平破口大罵,一時也沒忍住笑出了聲。

卿落落此時正焦急地為寧顏辯解,“燕公子,寧顏她絕對不是這樣的人,她有她自己的苦衷。”

“呵……”燕慈語氣充滿不屑。

寧顏決定為自己正名一下,向燕慈解釋清楚,同時也是說給隔壁偷聽的兩位的。

“燕公子,話說完了嗎?是不是該輪到我發言了。”

燕慈驚覺寧顏對剛剛自己不禮貌的話沒有表示出一點不虞,眼神依舊冷靜自持,唇角帶着若有若無的笑意。

“你有什麽想說的?”

“燕公子既然認識到盛朝發展的不均衡,也選擇了工業革命作為拉開這道虛假的繁榮昌盛的面貌的口子,那麽想必已經發現了科技發展,或者從根本上說,創造的落後性?”

“沒錯。”

燕慈下意識點點頭,認可了她這一說法。

“既然如此,燕公子有考慮過更深層的原因嗎?”寧顏循循善誘道。

燕慈一時語塞,緊鎖眉頭靠在椅背上,似乎陷入了什麽困境一般。

“這個原因如果我不點明的話,燕公子或許永遠也猜不出。”

寧顏依舊笑得友善誠摯,但一瞬間,燕慈有種預感,他将要得知一個極為了不得的真相。

燕慈坐正了身體,直視着寧顏的眼睛,“說來聽聽。”

“因為我們并沒有穿越到一個正常的,合理的,合乎歷史發展規律的朝代,這個世界的規則,是被确定好了的。”

寧顏目光移向楹窗之外,太白樓是長安城裏比較高的建築了,他們又剛好處在頂層,從這個窗戶看過去,可以看到一小個長安城,一小個虛假的,被構造出的長安城。

“被确定好了,是什麽意思?”

燕慈的嗓音有些喑啞,似乎講出這幾個字廢了很大的勁。

寧顏沒有直接回答,而是選擇接着說道,“我們能從這個朝代的方方面面看出糅合的痕跡,唐代的衣飾和對女子的寬容,明代的科舉和官職制度,宋朝的疆域和北方兩個有着不倫不類名稱的強敵……”

“這說明了什麽?”寧顏收回目光,低頭抿了口茶水,“處處都說明了,這個世界被一個不太精通歷史的人所寫就與設定,或者說她精通,但是因為這些統統不重要,她喜歡什麽就用什麽。”

寧顏一句句沒有感情一般的陳述,燕慈的眼神裏漸漸失去了争鋒的光芒,他想終止這場交談了,此時他有些懼怕聽到接下來這個所謂的真相了。

但是寧顏沒有停下,她依舊微笑着,明明是溫柔的笑容,但在燕慈看來卻遍體生寒。

“我們身處于一本他人所寫就的書中,這就是所謂的‘世界的真相’。”

作者有話要說: 架空嘛,不就是喜歡什麽用什麽嗎?(确信)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