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第四十四天
“不可能,”燕慈直勾勾地瞪視寧顏,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聲調陡然拔高,“這不可能!”
卿落落也連忙起身,拽住他的胳膊,把燕慈硬是按回了座位上。
“你冷靜一下啊,我剛開始知道的時候也是這麽想的,但是日子一久這不就接受了嗎?”
燕慈瞳孔渙散,像是布口袋一般癱坐在了椅子上,整個人了無生趣,翻來覆去地只知道重複那一句,“不可能。”
卿落落氣呼呼地将手在他眼前揮了揮,“你睜大眼睛看清楚,咱們面前這菜,這桌子,出了門遇到的人,乃至這整個國家,這不都是活生生存在的嗎?”
“就算這世界TMD是一本書,可這些都是真的,”現下反倒是卿落落沒能控制住音量,但她很快冷靜下來,小小聲地補充了一句,“齊栾也是真的。”
寧顏偏頭戲谑地看了眼她,卻接收到了卿落落的一個白眼,“您倒是勸勸吶,人今天要是瘋了這都是你的錯。”
“好,我勸還不成?”
寧顏試了試茶壺的溫度,倒了滿滿一杯茶水,緩緩端起了茶盞。
但她還沒出手就被卿落落眼疾手快地攔住了,“這就是你勸人的方式?”
“相信我,絕對有效。”
“我信你個鬼!”
或許是寧顏和卿落落之間的吵吵鬧鬧驚醒了燕慈,也或許是他自己想通了,他的眼睛逐漸回神,不再是渙散喪氣的樣子,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詭異的狂熱。
“世界是真實的,對嗎?”
他臉上似乎每一寸肌肉都在用力,努力地克制住快要猙獰變形的表情,目光熱切地看着寧顏,想要得到一個他所盼望的答案。
那一瞬間,寧顏感覺自己似乎被那樣的目光灼傷了。
像什麽呢?像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浮萍,像是生命垂危之人的回光返照,像焰火燃燒至最光炫奪目那一瞬間的短暫輝煌。
“是,”寧顏緩緩颔首,“真實,無關所謂‘真相’。”
幾乎是頃刻間,他的面目肌肉肉眼可見地放松下來,整個人也變得和緩幾分。
“那我們還是可以改革的,對吧?”
“為什麽?”
寧顏和卿落落異口同聲地開口道,實在不理解為什麽燕慈的世界觀經受過如此打擊後還能得出這樣的結論。
“既然世界為真,潛在的問題也為真,也可以通過改革讓世界走向正常平穩的發展的,對吧?”
這次的燕慈不再咄咄逼人奪人聲勢,而是小心翼翼地開口試探道。
卿落落當即就落下幾分不忍來,該怎麽告訴他,我們這樣的人,就算像小說和電視劇那般穿越了也做不成主角,只是別人故事中的背景板。
“不可以的。”
“為什麽不可以?”
燕慈原本溫潤的嗓音已然幹澀,染上幾分哀求和控訴。
“因為——”
卿落落剛想開口說起自己曾經被時空管理處誤抓的事情,就被寧顏在她腿上擰了一把,打斷了她的話。
“我來解釋吧。”
寧顏決心今天徹徹底底做個壞人,因為不管如何,有些事情一定要說清楚。
“剛剛說過了,這個世界是一本書,而這本書是有主角的。燕公子,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燕慈沒有回答,面容詭異的平靜,目光專注,靜靜等待着下文。
“你想做的事情,每一件都是,未來女主該做的。”
這話一出口,寧顏自己也覺得殘忍無比,可她不得不繼續說道。
“如果你做了女主該做的事,那麽這個世界發展的時間線會全部崩盤,崩盤的結局不外乎就是世界毀滅這種吧。”
“我知道了。”
燕慈此刻是真的很平靜,甚至語氣聽上去比寧顏還平靜無波,卿落落已經在暗暗懷疑他是不是已經看破紅塵明天就出家了?
“你,還有什麽想問的嗎?”
最後這句寧顏發誓她只是在進行人文關懷,誰能想到燕慈真的問了一個她不知道該不該誠實回答的問題。
“你為什麽會了解得這麽清楚?”
“因為這是我的工作,職責所在。”
寧顏猶豫了下,講了真話,她站直了身體,語氣嚴肅認真。
“自我介紹一下,寧顏,本世界001號維|穩者,主要工作是在書籍主角降世前維護世界發展時間線穩定。”
頓了頓,又換了個稍微輕松一些的語氣道,“說白了就是提防有向你這樣心懷抱負試圖改變世界的人。”
燕慈低下頭顱,語氣充滿自嘲,“原來如此,我早就被盯上了是嗎?”
對此寧顏只是微微笑着,并沒有回答。
“如果,我做了什麽不該做的事情呢?”燕慈猛地擡頭看向寧顏。
“我自有我的手段,我想燕公子不會想了解的,畢竟您是個聰明人,知道該怎麽做。”
說完寧顏轉身離去,只剩得卿落落一人在那苦口婆心地勸道:
“你可別想不開啊,我就被抓走過,雖然是個烏龍吧,但是你真的不要有僥幸心理,你要是為了這個世界民衆好,就放棄搶人家主角的活吧。”
寧顏出了門并沒有立即離開,而是來到右邊包廂門前,輕輕扣門。
“如如,在嗎?不請我進去坐坐?”
“我數三聲嗷,三,二——”寧顏故意停頓了一會也沒等到開門,“好吧,那我走了。”
寧顏苦笑了下,轉身離開。
在她走後,過了片刻,包廂的門突然被打開,開門的是虞杉,她素來冷豔的面容也帶着幾分迷茫,顯然是今天的刺激太大了。
“人真走了。”虞杉複又關上門,輕嘆了口氣,看着自寧顏到了太白樓之後就再也沒說過話的蘇如如,“你也不必太過傷心,我們沒有做什麽不該做的事情,一如既往做朋友就好,她肯定也是真心的跟你交好。”
“我知道的,我們依舊是朋友的。”蘇如如裹緊披風,軟軟開口道,“只是想到了另一件事罷了。”
寧顏出了太白樓,就看到坐在馬車車轅上等着她的耐冬。
“把披風給我就行,我今日随便走走。”寧顏轉身走了幾步,又折返補充道,“派人把燕慈盯緊了,一有動靜就來回禀。”
“宿主,你剛剛不是說——”
“頭腦清醒的時候是聰明人,可萬一他發瘋呢?”
寧顏摸出幾個銅板自路邊買了串糖葫蘆,狠狠地咬了一口,餘光突然看到個認識的人,上前幾步打了個招呼。
“常小姐?”
常寧正在路邊攤販那挑着小玩意,突然有人拍了下自己,轉身看時卻是個穿着華貴但自己并不認識的小姐。
“您是?”
看着常寧的臉上明顯不似作僞的茫然,寧顏下意識就想到了昨天燕慈的狀況,催眠,沒想到卿落落還有這等手段。
既然不認識,便也沒有聊下去的意義了,寧顏面上挂着客套疏離的笑容,“我叫寧顏,我曾見過你的,下次認識就好了。”
“啊,好。”
常寧點頭應答,就見着那位小姐幾步就消失在人群中,再也看不見了。
寧顏,常寧無意識地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不知為何,她覺得有些耳熟。
寧顏,寧顏,她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着,突然有了答案,顏寧!
常寧蹲在地上抱着頭,她頭痛欲裂,但那些被遺忘的記憶潮水般湧現在腦海中,她什麽都想起來了。
等她再次站起身時,額頭上滑落幾滴冷汗,眼神雖表明着她心有不甘,但卻無可奈何地認栽了。
卿落落的手段留給她的陰影太大了,她當即決定,離寧顏,離卿落落都遠些,越遠越好,最好再也不相見!
等她離開後,寧顏鬼魅一般突然從一個牆角閃出,手裏拿着跟竹簽,她剛剛離得并不遠,只是在一個角落很安靜地啃糖葫蘆,結果卻将常寧的反應變化盡收眼底。
“看來她是什麽都想起來了呀。”
寧顏扔掉竹簽,撒了擦手,“今天還真是個值得紀念的日子,看我一天失去了多少朋友,誰能比我慘?”
“為什麽要知道這些呢?”
太白樓裏,林修筠臉上猶有淚痕,他一壇接一壇地灌酒,酒液打濕了前襟,身邊盡是空着的酒壇,這是這個少年第一次喝這麽多酒。
今天他想喝醉的,可怎麽就不能如願呢?
為什麽與顏表姐有關的事情,永遠都不能如願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我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還有日萬的潛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