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不許吃小鳥鳥!你壞!”
豆豆氣鼓鼓的轉過了頭, 卻發現身後站着的居然是一對她從來沒有見過的陌生老人。
那個爺爺個子高高的,有點胖,頭發已經花白。
可說話的嗓門一點也不低, 聽上去比爸爸的聲音還要大。
那個奶奶的個子就有點低,還很瘦, 臉上的神色有點憔悴,一看就是累得很了,有點吃不消的樣子。
從來到基地之後,豆豆很少見到外人, 所以楞了一下。
不過馬上又回過味來,連忙朝前跑了兩步,兩腿岔開, 伸開兩只手擋在所有小夥伴的面前, 沖着那個爺爺瞪起了眼睛:“不許吃小鳥!”
可讓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的是,在看到她的這一刻,那個爺爺卻忽然蹲下了身子,目光與她平時,然後笑了下, 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你是豆豆吧?我是你姥爺。”
“姥爺?”豆豆懵了。
她下意識的轉頭去看自己的哥姐。
就見大哥向東,大姐小西已經笑着過來, 大喊了一聲:“姥爺!姥姥!”就慌忙的開始幫兩位老人拿行李。
馬老爺子馬守成也不推辭,任兩個大外孫,大外孫女幫忙,自己則拉着從來沒有見過面的果兒和豆豆上上下下的看。
那眼神, 恨不得把他們裏裏外外全都看上一個遍,充滿了寵愛。
倆孩子開始的時候還有點拘謹,可或許是血緣的關系, 也或許是馬守成表現出的來自于長輩的寵愛讓他們很舒适,沒一會兒就全然放開,跟着哥姐“姥爺,姥姥”的叫個不停。
那樣子,看着就像是天天在一起的祖孫一樣。
“豆豆,這鳥真不能吃啊?姥爺做的炸麻雀可是一絕!”馬守成看着還被小海抱在懷裏的破竹籃啧了一聲,有點遺憾的說。
“不能吃!要放了!”豆豆頓時警覺了一起,轉過身又一臉防備的攤手擋在了小海的面前。
可小海卻絲毫不領她的情。
因為看田家幾個孩子和馬守成親昵,天天和他們混在一起的小海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外人,也跟着“姥爺,姥姥”的一通混叫。
這會兒,看到馬守成盯着那籃子,超級大方的直接将籃子從豆豆的頭頂遞了過去:“姥爺,豆豆不讓吃,那就把她的放了。還有我們家三只呢,你把我們的麻雀給炸了吧。”
豆豆:“……”
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天天在一起玩的小海哥哥居然會這樣!
“啊!”她尖叫一聲,轉身就去抓竹籃。
可惜太高,她跳着腳夠也夠不着。
“哥!姐!”她大喊着求助。
可田向東幾兄妹臉上都露出了幾分無奈的表情。
雖然說現在各家的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可是肉這種東西,誰家還嫌少呢?
特別是麻雀,這分明是四害,是國家都在倡導要消滅的害鳥。
自己家小妹不讓捉,他們可以不捉,但人家捉來的,他們咋好意思也硬逼着放掉呢?
豆豆怎麽也沒有想到,連自己的親哥親姐都會不站在自己這一邊。臉上頓時露出了受傷的表情。
她的小鼻頭一下子就紅了。
她轉過身,手腳并用的順着小海的身子就要往上爬,嘴裏還囔囔着:“不能吃小鳥,你們壞,豆豆不跟你們玩了。”
那小表情,簡直可以稱之為絕望。
看到她這個樣子,小海繃不住的想笑。
他其實也不是一定要吃這些麻雀,不過是看豆豆着急的樣子實在好玩,想逗逗她而已。
此刻看小姑娘真的急了,他就準備适可而止,可沒想到手上一空,籃子一下子被人給從手上拿走了。
小海連忙擡頭,卻發現籃子已經到了馬家姥爺的手裏。
“姥爺!”他連忙叫了一聲,生怕這個姥爺真的要把麻雀拿起油炸。
然後就見馬守成直接将蓋在籃子上的那個蓋簾板一抽,将幾只鳥全都放了出去。
望着飛走的小鳥,幾個孩子全都驚呆了。
豆豆哇的一聲,轉過身抱住馬守成的大腿,在他的身上一個勁的猛蹭:“姥爺好!豆豆最最喜歡姥爺了!”
那小模樣,看得馬守成的心都要樂開了花。
他想也沒想的将破籃子重新塞回小海的手裏,然後就将自己的小外孫女給抱了起來。
而小海的臉上現出了一片震驚,盯着空了的竹籃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一會兒,他才氣得大喊了一聲:“裏面還有我的!”
就算是要放,那也得是我放啊!
只是這句話小海一點也不想說了,他只覺得自己的小心靈受到了一萬點的暴擊!
可馬守成已經不搭理他了,抱着自己的小外孫女那真的是臉上都笑出了褶皺。
這樣的情景讓跟在馬守成身邊的何紅玲一陣頭疼。
不過還是動作極為利索的從棉襖口袋裏抓出了幾塊糖塞到了小海的手裏。
“孩子不生氣啊,吃糖,吃糖。那鳥算是送給爺爺的行不?”
“我不要。”小海伸手推拒着。
一副堅決不被糖衣炮彈侵蝕的模樣。
“吃!小海哥吃!”
小鳥放了,姥爺又喜歡自己,豆豆這會兒心情很好。
趴在姥爺的懷裏,看着撅着嘴的小海,又開始擔心起他來。
“小海哥不生氣,姥爺給好吃的!”她想了想,又勸了一句。
逗得馬守成哈哈大笑,重複着她的話,附和道:“就是,不生氣,姥爺給你們做好吃的!”
搞得小海拿着糖站在一邊,一臉尴尬表情。
那糖也不知道是留着還是不要才好。
就在這個時候,剛剛接到通知,知道自己爹招呼都沒打一個就跑來了的馬江敏和田建中,才從基地裏急匆匆的跑了出來。
一走近,馬江敏連氣都沒喘勻就急切的問道:“爸,你們咋跑這兒來了?是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一句話說的馬守成頓時就炸了毛。
“咋了?我還不能來了?我養你這麽大,連來你家裏看看都不行?!”
“爸,你說的啥話啊!”馬江敏一陣氣結。
“我這不是被你吓着了嗎?你連個信都沒寫忽然跑過來,我這不是怕有啥事?
要知道你們來,咋說也讓建中借個車子去接接你們啊!你看看你拿的這大包小包的。”
說着,她轉身試圖去接自己繼母放在旁邊地上的包。
然後一個沒防備,差點一個趔趄摔出去。
“爸,你這裏面放的啥啊?咋這麽沉?!”
“石頭!”馬守成氣哼哼的說。
明顯還在生自己閨女剛才那句話的氣。
“爸,我來拿。”
田建中朝自己媳婦使了個眼色,讓她去接老丈人手裏的閨女,自己慌忙提起了放在馬守成腳邊的行李包。
即使這次已經有了思想準備,也被那重量給吓了一跳。
這一包,得有好幾十斤吧?
他看了看老丈人夫妻倆背來的那一堆大大小小的包,心裏很是震撼。
這麽些東西,兩個老人是怎麽背來的啊?!
田建中二話沒說,過去連拎帶扛,把那些重的都背在了自己身上。
馬江敏和幾個孩子手裏也大大小小的拿了不少,而馬守成則死活抱着豆豆不松手。
一行人就這麽浩浩蕩蕩的走進了基地大院。
将東西放好,田建中兩口子将兩位老人迎進了屋子。
這是田建中第一回 見媳婦的娘家人,一時間緊張的連手都不知道往哪裏放了。
額頭都隐隐有點冒汗。
前所未有的局促。
馬守成顯然也并沒有準備給他好臉色。
剛才在大門口他叫那聲爸的時候,老爺子真的是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壓根就沒搭理他。
而現在,在終于舍得将小外孫女放下之後,老爺子則背着手,跟領導審查一樣,一句話不說,将屋子前前後後全都看了一遍。
除了那間豆豆用來種樹的屋子因為上了鎖,老爺子沒進之外,真的是連洗手間都沒放過。
馬江敏知道,老爹這是遷怒了。
将對自己的不滿全都投射到了男人的身上。
只是——
老爹的那份暴脾氣上來了,她也沒轍。
于是,只能同情的看了一眼手腳都要僵硬了的男人,然後悄悄說了一聲:“你去把收起來的好茶葉拿出來,給咱爸泡杯茶。”
“诶!好!好!”
田建中一聽這話,簡直就跟得到了聖旨一樣,慌忙說了句:“我那還有一包好毛尖,我去拿出來給爸和阿姨泡茶。”
說完就快步朝廚房的方向奔去。
馬守成不滿的瞪了閨女一眼,不過面部表情還是緩和了好些。
“爸,你和阿姨要來,咋不提前寫封信啊?這麽大老遠的路,你們是咋走過來的?”
馬江敏扶着父親在椅子上坐下,又再次埋怨道。
她是真的心疼了。
從他們家所在的城市坐火車到縣裏,差不多要坐十八個小時。
而從縣裏到他們所在的基地,坐汽車都要快一個小時。
而且最重要的是,從縣裏到這兒根本不通車。
她真的想不出來兩個人到底是怎麽找過來的。
“給你們寫信了,可能你們沒有收到。”旁邊坐着的何紅玲終于插了一句話。
“那天收到你寄回去的信和東西之後,你爸就張羅着要過來看你們。
當天他就寫信給你們了,然後我們才買的火車票。
原本想着我們到的時候,你們應該已經接到信了,沒有想到,居然弄岔了。
好在從火車站一出來就看到那種拉人的騾車,給了兩塊錢,人家就把我們送過來了。”
聽了何紅玲的話,馬江敏心裏更加難受了。
她知道繼母說的那種黑車。
那都是附近村子裏的老農民借着去縣裏幹啥活的時候,偷偷溜出來接私活的。
這種車一般情況下,大家并不是很敢坐。
畢竟萬一被革委會巡邏的人發現,那是要被抓住,懲處的。
爸爸這人,看上去高高大大,可一輩子都是那種謹小慎微的人。
馬江敏從來沒有見過他做出一點出格的事兒。
現在連黑車都敢坐了,那足以證明,一路颠簸爸爸身體是真的吃不消了。
前些天她和男人商量着,往家裏寄了一百塊錢還有幾塊臘肉,臘魚,和一些田建中淘換來的軍用品。
在信裏,她跟父親說了男人換工作,自己搬家的事。
也是第一次在信裏邀請父親啥時候有空了,可以過來住幾天。
雖然他們兩口子是真心實意的邀請老爹來住的,可是怎麽也沒有想到,老人家居然會來的這麽快!
她忽然意識到,這是自己離開家十幾年,第一次邀請老爹來接近她的生活。
可能對這一天,老人盼望已久。
所以接到她的信就迫不及待,甚至等不到她回複就急着趕過來了。
想到這兒,馬江敏的眼圈立刻就紅了。
“爸。”她握住老爹的手,喊出了這一個字後就什麽也說不出來了。
“爸,阿姨,這一路太辛苦了,你們先喝點水,我們馬上去做飯。”
好在這個時候,田建中已經端着茶壺和茶缸走了進來。
他先是把洗好的茶缸放在了兩位老人跟前,然後将泡好的茶倒了進去。
而就在他剛把茶泡好,小西也緊跟其後走了進來。
她的手裏端着一個以前小李從食堂端飯過來,一直沒有取走的托盤,托盤上放着兩個大碗。
碗裏放的是紅糖水煮雞蛋。
每個碗裏都足足放了四個荷包蛋。
白嫩嫩的雞蛋配着深紅色的紅糖水,遠遠聞着就甜香撲鼻。
“我的老天爺啊,你咋還煮了這個。”
何紅玲連忙上前将托盤接過來放在一邊,然後一臉心疼的拉過小西的手仔細的看了看。
道:“沒燙着吧?以後燒火的事姥姥來,你別幹。”
小西笑眯眯的沖着姥姥搖了搖頭:“沒事,姥,這活兒我能幹呢。你趕緊吃吧,吃了就暖和了。”
小西知道面前的這位老人不是自己的親姥姥。
上次去姥爺家的時候,她偷聽大舅和媽媽說話,還知道媽媽和姥姥之間以前有過矛盾。
媽媽應該是因為這個姥姥才賭氣下鄉的。
因此開始的時候,她和哥哥對這個姥姥都很提防,一點都不喜歡她。
可是,随着接觸,小西和哥哥都發現,姥姥對他們這幾個小輩是真喜歡。
這種喜歡是發自內心,絕對不帶一點僞裝的。
可能是因為她親女兒結婚這麽多年一直沒有孩子的原因吧,她将自己還有大哥當成了她的親孫輩。
她會把家裏所有的好東西全部拿出來給她和哥哥吃,一點都不藏私。
會為了想給他們弄點新鮮東西,晚上包包子包到半夜,然後早上不跟任何人說,自己跑到黑市去賣。
小西知道,如果不是姥姥連着賣了幾天包子換來了牛肉,糖塊還有黃花木耳,他們回來鬧分家後的那段日子,可能連飯都吃不飽。
後來小西專門和媽媽說過這些心裏的不解,媽媽跟她說,上一輩的矛盾跟他們沒關系。
她和舅舅和姥姥的那些過往已經過去了。
現在既然姥姥對他們好,他們就要記得這份好,要懂得感恩。
所以,現在無論是小西還是向東,都把面前的這位老人當做自己的親姥姥一樣敬重。
看着碗裏的雞蛋,馬守成又一次瞪了眼睛。
“哪兒吃得了這麽多?小西,去,給姥爺拿幾個碗來!”
馬江敏當然知道爸爸這是要給孩子們撥出來,連忙阻止:“爸,你別給他們,你和阿姨自己吃。馬上要開飯了,他們現在吃了雞蛋,待會就吃不下飯了。”
可馬守成卻根本不吃她那一套。
他又轉頭沖着何紅玲說:“你去。”
“诶。”何紅玲答應着,趕緊放下了碗,自己朝廚房走去。
馬江敏一臉無奈,只得示意小西跟上。
何紅玲一進廚房門,頓時停下了腳步。
這一瞬,她只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萌化了。
廚房裏,田向東正帶着弟弟妹妹在摘菜。
因為姥爺,姥姥的到來,他們自發的想在中午多準備幾個菜給老人吃。
從後院割了點韭菜,又從小屋裏摘了幾個番茄。
還從牆上的蒜辮子上拽下來了兩頭大蒜。
此刻,田向東認真的擇着韭菜,果兒面前的小碗裏已經放了半碗他剝出來的蒜。
而小豆豆,則蹲在一個大木盆前,撅着屁股,吭吭哧哧的在洗番茄。
也不知道這幾個番茄到底是洗了多久了,半邊袖子都濕了不說,連小鼻頭上都挂上了水珠。
可偏偏,她還一臉的嚴肅。
一邊洗嘴裏還一邊念叨着:“你們別跑啊,我給你們洗白白,幹幹淨淨的讓姥爺姥姥吃。你們要甜啊!”
聽得何紅玲只覺得這番茄還沒吃到嘴裏,就已經滿心的甜意了。
“我的乖乖喲!”
何紅玲連忙上前兩步,直接将豆豆抱了起來。
再也忍不住了,在她兩邊的臉蛋上各親了一口。
也顧不得去拿什麽碗了,抱着豆豆把她直接放在了一邊的桌子上。
将之前放在廚房還沒來得及打開的背包拿過來,從裏面拿出了一大瓶桃罐頭。
招呼向東拿來碗和勺子,一個孩子給舀了大半碗。
“姥,你咋還給我們帶這個,路上多沉啊!”
田向東已經是大孩子了。
雖然他也饞罐頭,可一想到這是姥姥,姥爺從那麽遠的地方給背過來的,心裏頓時就覺得很是不安。
“背來就是給你們吃的。只要你們喜歡,再沉姥姥也高興。”
何紅玲舀起一塊兒桃肉放進了豆豆的嘴裏,笑眯眯的問:“好吃不?豆豆喜不喜歡?”
豆豆從來沒有吃過罐頭,這是第一次。
那涼生生,甜絲絲的桃肉吃到嘴裏,眼睛頓時一亮。
她使勁的點了點頭,然後快速咀嚼幾下,把桃肉咽了下去。
就又張開了嘴:“還要!”
心裏卻在琢磨,這個桃子真好吃。
自己也要種出幾棵桃罐頭來!
作者有話要說: 關于何紅玲這個人,說兩句。
我知道可能有小夥伴覺得我是在洗白繼母,其實并不是。
我一直認為人啊,是多面性的,不能一概而論。
這個人是有原型的,是按照我舅媽的繼母來寫的。
那個姥姥曾經是寡婦,嫁人後對我舅媽還有她弟弟都不好。
當然那種不好是大面上過得去,但私下很淡漠那種。
所以他們的關系很僵硬。
但老太太一輩子沒有親生兒女。對繼子繼女不好不代表她不喜歡孩子。
結果到我表妹這一輩,那真的是少有的好姥姥,好奶奶。
簡直把整個心都放在了第三代身上。
現在她老了,我表妹隔三差五就要去看她。已經不止一次的跟我說,不管別人怎麽想,我是一定要給我姥姥養老送終的。
文裏的何紅玲我是按照這個原型寫的。她和馬江敏兄妹倆的過節已經過去,但以後她對豆豆這群孩子,一定是真心實意的。
大家不要猜測她會不會有什麽其他目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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