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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豆豆?”小西喊了一聲。

沒有回音。

“豆豆?你在哪兒呢?”馬江敏站起來也喊了一聲。

依然沒有回音。

“媽, 果兒呢?”田向東忽然問道。

大家将目光重新投到座位處,這才發現,那個小家夥也沒了影蹤。

“剛才還在這兒呢?人呢?”小西一臉迷茫。

“別不是喝醉了跑哪兒睡覺去了吧?”馬江敏忽然提高了音量。

說得衆人全都為之一愣。

幾乎就在瞬間, 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連喝的稍微有點高的馬守成也跟着站了起來,扶着桌子整個人都有點晃悠。

“找!都去給我找!”他一手支撐着桌子, 一手扶額,對小輩們大聲的命令道。

其實不用他命令,向東已經沖進了卧室,而小西更絕, 她直接蹲下了身子,将腦袋伸到了桌子底下。

生怕那倆小家夥喝糊塗了,禿嚕到下面沒人看見。

“沒有。”小西失望的從桌底探出了頭。

“也不在卧室。”向東從裏面的房子對着外面大喊。

“出去找!都給我出去找!這大冷的天, 凍壞了我的乖孫, 看我跟你們沒完!”

老爺子應該是酒勁兒上來了,有點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就見他臉漲得通紅,猛地拍了一下餐桌,砰的一聲,将桌子上的餐盤拍得全都跳了起來, 發出了啪啪的聲音。

将其他人全都吓了一跳。

“爸!”

“老馬!”

馬江敏和何紅玲同時上前,擔心的試圖扶住他。

卻被老爺子一把推開。

“扶我幹啥?去給我找孩子!”

老人又要發怒, 就在這個時候,門口處卻忽然傳來了豆豆的小奶音。

“姥爺,你在幹啥?”

人們不約而同的轉過頭,朝着聲音的方向看去。

然後就見豆豆和果兒兩個, 小心翼翼的各捧着一個白色的搪瓷缸子,站在門口,不解的望着大家。

“你們去幹啥了?”馬江敏連忙問道。

說着就朝小閨女和小兒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去給姥爺, 給姥爺做葡萄汁了。”

聽媽媽問,豆豆立刻得意的揚起了下巴,還将手裏的搪瓷缸子炫耀的高高舉起:“做了可多,可多!”

“啊?你們去做葡萄汁了,咋不喊我?”

一聽妹妹這麽說,小西頓時就來了精神,連忙也跑了過去,低頭看了一眼妹妹手裏舉着的缸子,贊許的朝她伸了個大拇指:“這麽多啊,豆豆真厲害!”

一句話說得小姑娘頓時笑得眯起了眼。

“還有我,我也做了可多可多,比豆豆還多!”

聽姐姐誇獎妹妹,壓根不帶提自己的,果兒立刻就不幹了。

他連忙上前兩步,将自己手裏的搪瓷缸子舉到了馬江敏的面前:“媽,你看,我的是不是比豆豆的還多?”

馬江敏無語的伸手在兒子的腦袋上撸了一把:“都多,都厲害。”

前段時間豆豆癡迷的要種葡萄幹。

結果葡萄幹沒種出來,種出來了好多串葡萄。

大冬天的能夠有水果吃,家裏的孩子們自然是樂瘋了。

可這東西實在是太過于稀罕,馬江敏根本不敢讓他們拿出來吃。萬一被別人看到了,連解釋都沒法解釋。

所以,她想出了一個辦法,就是将葡萄搗碎,加糖熬煮成果漿,retyuvbng孩子們饞的時候就兌溫水給他們做葡萄汁喝。

酸酸甜甜的,孩子們也都喜歡的很。

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倆小家夥這時候跑出去,居然是去給父親做這個去了。

“到底是啥?啥葡萄汁?”

馬守成聽着小外孫,小外孫女們說了半天,聽得是一頭霧水。

他很想過去看看,可這會兒确實喝的有點多,腿有點發軟。

只得伸出一只手,朝兩個小家夥招了招:“拿過來給姥爺看看。”

“哎!”

倆孩子連忙樂颠颠的跑了過來。

豆豆走在前面,先跑到了馬守成的跟前,将缸子遞到了他的手裏:“姥爺喝,可甜可甜。喝了就……”

她想了想,似乎找不到一個合适的詞來解釋想要說的話,索性将缸子放在了桌子上,爬到了馬守成的腿上,用小手在老爺子的臉上摸了摸:“喝了臉就不紅了。”

“豆兒,你是看出姥爺喝多了,所以專門去做了這個?”

一直待在老丈人旁邊,多少還有點拘謹的田建中忽然就明白了小閨女的意思,詫異的問出了聲。

說完,心裏不知道咋的,就湧上了一種說不出的酸。

“嗯,姥爺喝多了,頭疼。”

豆豆跪在馬守成的腿上,轉頭看着爸爸,很認真的回答。

說完,還用手在馬守成的腦袋上揉了揉:“這兒,姥爺這兒疼。”

那小手軟軟的,揉得馬守成整個身子都酥了,愣是坐在那裏傻傻的看着小外孫女,連句話都接不上。

“哎呦,我的天啊,咋有這麽乖的孩子啊!”

一直站在馬守成身邊的何紅玲再也忍不住了,伸出手攬住豆豆,在她的小臉上重重的親了一口。

她還試圖從老伴懷裏把豆豆搶過去,結果馬守成抱得死緊,堅決不放手。

馬守成呆呆的望着懷裏的小外孫女,任由她冰涼的小手在自己的臉上摸來摸去。

忽然間眼圈就紅了。

然後緊緊的抱着小丫頭,将臉貼在她香噴噴的小臉上,潸然淚下。

“爸!”

老爹的反應把馬江敏弄楞了,她連忙試圖勸阻。

可馬守成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朝她揮了揮手,示意不用管。

然後自己平靜了片刻,擡起頭用手指擦了擦眼。

“沒事,我就是忽然想起敏子小時候了。豆豆和她媽長得太像了。”老爺子輕嘆了一聲,又伸手抹去沾在豆豆臉上的淚水。

馬江敏的眼睛頓時也跟着紅了。

“不說了,這麽高興的日子,別吓着孩子了。”

何紅玲努力擠出一個微笑,在老伴的肩膀上拍了拍。

“是,今天高興,不說了,不說了。”馬守成也連忙笑道。

“姥爺,喝。”

豆豆一點都沒有忘記自己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果汁,看姥爺不哭了,又連忙端起來遞了過去。

果兒在一邊看着,雖然也有點鬧不清楚情況,不明白姥爺咋因為豆豆長得跟媽像就哭了?

可聽豆豆說,也連忙把自己手裏的缸子遞了過去:“姥爺,喝我的!”

“都喝,都喝!”

馬老爺子激動的手都在抖,愣是将倆孩子遞過來的果汁全都喝得幹幹淨淨。

……

這一頓飯吃的老老小小都很開心,甚至吃完飯小家夥們還興奮的很,用了很多辦法才逼着他們去睡覺。

可是躺在床上,馬江敏卻怎麽也睡不着。

回憶起從老爹來到現在的行為,她越想越覺得怪異,心裏總有一種說不出的忐忑感。

“哎,你說,我爸不會有什麽事瞞着我吧?”

她實在沒忍住,拍了拍躺在身邊的男人。

田建中沉默了一下,忽然說道:“過完年帶着爸還有阿姨去衛生院檢查一下身體吧。”

馬江敏蹭的一下翻了個身,支起胳膊望向男人:“你也覺得不對勁兒?”

田建中沒有直接回答她,而是說道:“檢查檢查沒壞處。都那麽大年紀了,有病治病,沒病也讓兒女們放心。”

“嗯。”馬江敏點了點頭:“等過完年,衛生院一上班我就帶着他們去。反正,這次不把身體好好查查,我是不會讓我爸回家的。”

“我到時候和梁院長打個招呼,讓他派個經驗豐富的大夫給咱爸查。”

……

馬江敏一晚上沒有睡好,做夢都在惦記着要早點起來給爸爸還有阿姨做飯。

結果她卻是被廚房裏傳出的濃郁香氣給香醒的。

“幾點了?”她拍了拍身邊的男人,用力的揉了揉眼睛。

這才後知後覺的發現外面依然一片漆黑。

“剛五點。”。田建中看了一眼放在床頭的手表,也有點懵。

“你爸不會這麽早就把飯做好了吧?”

馬江敏沒有說話,而是快速的從床上下來,披了一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他們現在住的這個房子,廚房是在外面的。

可能是怕通風不好,煙不容易散,所以廚房是單獨蓋在靠院牆的地方。

從暖烘烘的屋子裏走出來,馬江敏凍得打了個哆嗦,人也徹底清醒了。

清醒之後,她才發現,那股子香氣說不出的熟悉。

順着香味走到廚房邊,門還沒推開就聽到裏面傳出炸東西的滋啦聲,那撲面而來的甜香,讓馬江敏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口水。

“爸,你在做啥啊?”她推開門。

一進去才發現老兩口攤了一廚房的東西,看樣子已經忙活很久了。

馬守成身上圍着圍裙,正站在案板前熟練的擀着面團,不遠處的何紅玲則半彎着腰站在煤爐前,正将油鍋裏炸好的糖油餅往外面夾。

“咋想起來做這個了?!”馬江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說着話還是忍不住快走了幾步,愣是不怕燙的捏起了一個剛剛拿出來的糖油餅咬了一大口。

又酥又香,還伴着紅糖特有的香味兒,真的是一口下去,能讓人幸福的想要流淚。

“太好吃了!爸,和小時候的味兒一模一樣!”她滿足的長長嘆了一口氣。

糖油餅是馬江敏童年最美好的記憶之一,是她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

說起來它的做法并不複雜,和炸油餅也差不多。

無非是在油餅的基礎上,再裹上一塊用紅糖做出來的糖面。

但炸出來卻又香又甜,是讓人吃了一次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的美味。

雖然這麽多年,她一直念念不忘,可是其實從小到大也并沒有吃過幾次。

在馬江敏的記憶裏,應該是從六幾年□□之後就再也沒有吃過了。

畢竟這東西實在是太耗東西了。

即便是現在,各家各戶的生活條件都稍微好了一些,可也沒有幾家舍得用這麽多白面,雞蛋,還有大半鍋油來炸這種奢侈的吃食。

連她也舍不得。

想到這兒,馬江敏忽然反應了過來,她咋不記得自己家有這麽多油?

“爸,你不會連油都自帶來吧?”她不敢置信的望向自己的老爹。

只覺得連手裏的糖油餅都不香了。

“不光油,連糖你爸也都帶來了。”何紅玲聽她問,朝邊上努了努嘴。

馬江敏這才發現就在竈臺邊,居然放了一個鋁制的大飯盒,盒裏居然裝了滿滿一盒的紅糖,看上去足足得有兩三斤。

頓時驚得連嘴都合不上了。

“爸……”她埋怨的叫了一聲。

“爸什麽爸?油餅都堵不住你的嘴?趕緊吃,吃完了再去給我弄幾個雞蛋過來,家裏可是一個雞蛋都沒有了。我要給我外孫們做雞蛋面穗湯。”

雖然知道父親是故意要把自己支出去,馬江敏卻也只得照做。

內心卻沉甸甸的。

……

吃了姥爺做的糖油餅,幾個孩子的嘴頓時像是抹了糖一般,甜得讓人起膩。

聽得田建中一直忍不住的去搓自己的胳膊。

馬江敏卻有點不在狀态,看上去有點心不在焉的。

等大家終于吃完,幾個孩子興奮的非要拉着姥爺和他們一起去河邊砸冰窟窿釣魚的時候,馬江敏忽然說道:“爸,我和建中商量好了,這兩天帶你和阿姨去衛生院檢查一下身體。我們基地的衛生院條件可好了,有幾臺檢查的儀器就連省城醫院都沒有。

既然來了,就順便檢查檢查,也省的你們自己去醫院檢查麻煩,身邊連個陪的人都沒有。”

聽她這麽說,田建中有點驚訝。

不明白原本說好了過完年再去的,為什麽媳婦忽然就改了口?

可他還是點了點頭,對着馬守成說:“江敏說的對。正好這段時間我們也有空。爸,阿姨,我今天先去衛生院幫你們約個時間……”

“不去!”

不等田建中說完,馬守成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原本笑得都是褶皺的臉也沉了下來。

“為啥不去?這機會多難得?”馬江敏不願意了。

她轉頭看向何紅玲:“阿姨,這事兒聽我的。讓建中安排,到時候我陪你們去,沒商量啊!”

“你還管得了老子了?!”馬守成忽然就怒了。

騰的一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氣哼哼的說:“你這是見不得老子好,非要給我找點事幹?誰大過年的去醫院?你是想咒我得病?!”

這話實在是太過于紮心,馬江敏被親爹激得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她用力咬了咬嘴唇,強迫自己鎮定。

然後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一臉平靜的望着父親:“這事兒你說了不算,我說去就得去。你今天就是把我打一頓,我也得把你拉去醫院!”

馬守成被女兒氣得倒仰。

他瞪圓了眼睛,和女兒對視。

可馬江敏絲毫不為所動,對着他瞪了半天,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行,你行!”

馬老爺子終于敗下陣來。

他用手狠狠的對着女兒指了幾下,然後猛然轉頭,朝着老伴吼道:“還愣着幹啥?收拾東西,咱回去!

我也是讨人嫌,跑這麽遠來和她生氣!”

說完,用力一推椅子,奪門而出。

田建中看了一眼媳婦,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丈母娘,朝她擺了擺手,示意她別動,自己追着老丈人跑了出去。

幾個孩子全傻了,愣愣的站在餐廳,大氣都不敢出。

房間裏一時間變得安靜極了。

“阿姨,你跟我說實話,我爸到底咋了?”

馬江敏抹去了掉出來的眼淚,将目光投向了站在一邊的何紅玲。

何紅玲的表情尴尬極了。

同時又能夠看得出她十分得為難。

“你跟我說實話。我知道我爸肯定跟你交待啥了。但阿姨,你得知道,我爸要是有點啥事,最吃苦的還是你。”

馬江敏深吸了一口氣,神情恢複了冷靜。

看到她這個樣子,何紅玲知道瞞不住了,索性也不瞞了。

“上個月,飲食公司組織優秀黨員體檢身體,你爸做X光的時候,醫生說他的肺部有一片陰影。說那個東西長得位置很不好,沒法手術切除。如果照這樣下去,你爸他,可能沒多少時間了。”

咣當!

馬江敏腿一軟,一下子跌坐回了椅子上。

腦子裏嗡的一聲,什麽也聽不見了。

即使有心理準備,即使已經察覺到了不妥,可是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爸爸的病情居然會如此的嚴重?!

“所以,他才專門跑來看我們的?”

她再也控制不住的哭出了聲。

何紅玲也忍不住眼淚了,她用力的在臉上抹着,可是越抹眼淚越多,怎麽也抹不幹淨。

她哽咽道:“你爸申請了退休,把崗位讓了出來。然後還把存折全都取了。

他知道你和你哥都不會要他的錢,就全都買成了東西。我們先來你這兒,等過完年,還準備去你哥那兒看看。

你爸說,這輩子最對不起的人就是你們兄妹倆。他也不求你們能夠回去陪他,就只希望在他還能動的時候,到你們兩家都走走,看看你們過的怎麽樣,再給你們做口愛吃的。

這樣就算是他走了,在你們想起來吃啥東西的時候,也還能記得有過他這樣一個老爹。”

“爸!”

馬江敏哭得整個人都軟了,想站都站不起來。

幾個孩子聽了姥姥的話,也跟着痛哭不止。

只有豆豆,站在原地,小手指放在嘴邊,一臉無措的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目光中帶着不解。

她實在不明白這一屋子人到底是在哭什麽?

好一會兒,她實在忍不住了,跑到了馬江敏的身邊,撲到她的懷裏。

疑惑的問:“媽媽,外公怎麽了?你們是在哭他腿上的疙瘩嗎?”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在2020-07-12 23:54:01~2020-07-13 23:17:53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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