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萬裏追妻
太陽當空照, 溫暖的陽光灑在人身上,讓人感覺暖綿綿的, 便想找個地方休息一會,
他們也忙了一整夜了。
天鷹教青龍壇位于臺州, 青龍壇壇主姓秦, 秦琉是秦壇主的第三子,一起來的還有秦琉的大師兄黃敬勝。
秦琉打馬到阿離身邊,對她甚是敬畏,阿離騎着一匹白馬,她的黑白還留在客棧, 秦琉打發兄弟去牽回臺州。
“殷堂主,不知您怎麽會光臨臺州地界,可是教主有何指令嗎?”
阿離道:“我自己到江浙走走, 祖父沒有讓我來。”
秦琉道:“殷堂主……”
阿離道:“我雖然是教主的孫女,但是在教中并無職務, 秦公子不必稱呼我為堂主。”
秦琉奇道:“殷堂主與峨眉派滅絕師太一戰名動江湖,奪倚天劍為我教揚威天下,教主命你擔任紫微堂堂主,此事全教皆知, 堂主此時又怎麽說為話?”
要不事她實在有股上位者的氣度,相貌武功難以做假, 秦琉真覺得她是假冒的。
阿離道:“還有這事?當日我和滅絕交手後,與師叔祖和封壇主分別,之後一直沒有回過天鷹教。”
秦琉說:“殷堂主神功無敵, 我教有殷堂主在,六大派哪還能與我教争短長?”
阿離嘆道:“六大派不足為慮,倒是如今這江浙一帶,甚至福建路,都處在方國珍的手中,中原又有韓林兒、張士誠,湖廣有徐壽輝。元室無道,群雄逐鹿,有些義軍是明教的,有些不是,可是如今便沒有我天鷹教的義軍。”
不遠處的黃敬勝道:“殷堂主何須多慮?天高皇帝遠,民少相公多。這些人也未必能成事,多年以前周子旺不也稱帝,最後如何?”
阿離道:“此一時,彼一時。我夜觀天象,如今元室式微,只怕也只還有十幾年的氣數。到時光複漢室江山,若是漢人皇帝不出自明教,只怕明教教徒将來日子不好過;若是新帝出自明教,無論是徐壽輝還是韓林兒,我天鷹教以後見了那些派系的明教中人,豈不低人一等?”
黃敬勝也不禁沉思,說:“元室真的要完了?”
阿離道:“倘若元室不是外強中幹了,何須授方國珍官職?”
秦琉道:“方國珍從前也不過是鹽販子,在海上學過幾手功夫,召集同門起事,如何與我們天鷹教相比?”
阿離道:“不管現在方國珍是何種人,但是十年前他首義反元,也是一條好漢。我真不想殺他。只是這群雄逐鹿之際,哪容得婦人之仁。”
秦琉、黃敬勝都不禁心想:難道教主或者天微堂的殷堂主有意問鼎天下?倘若教主真的反元成功,問鼎中原,那麽也是他們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的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了。
在中國從來沒有教權高于王權的王朝,不會是教主自己不當整個中原的皇帝,讓教中信衆當皇帝。中原的習慣,皇帝就是至高無上的。史上如彭瑩玉拉布販子徐壽輝當皇帝,那是他太聰明,知道槍打出頭鳥,一開始稱帝的人一定不是笑到最後的人。就如秦末的陳勝、吳廣起義,最後劉邦得了天下。
所以,有些本事和底子的男人都想建功立業、封妻蔭子。從前天鷹教的人不想,是因為還沒有天時。
秦琉說:“殷堂主留下海沙派的那些人,是想對付方國珍?”
阿離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說:“秦公子如何知道?”
秦琉見她雙目猶如一對黑曜石鑲嵌在一對白琉璃中,湛然生光,鼻梁高挺,皮膚白皙猶如美玉雕成。他從未見過哪個女子容顏如此之盛,便如天人,他到底是男子,見她一笑,臉上不由得一紅。
秦琉低頭道:“方國珍有支奇兵,便是利用毒鹽進攻,雖然毒鹽制起來也要點麻煩,但是在戰場上屢收奇效。方國珍和海沙派都是鹽枭出身,海沙派也會這秘術,要對付方國珍當然是學會此中奧秘。”
阿離吃了一驚:這果然是武俠世界,方國珍還有這一手,她要是真的能在處州拉出一支隊伍來,要是沒有知己知彼,也打不過方國珍。
阿離也有虛榮心,不會陳明自己事前不知,失了“堂主的威儀”,便微笑道:“你倒是反應得快,但我還想看看他們有沒有別的用處。”
是有兄弟飛鴿傳信回臺州,到了臺州城外,秦壇主就親自出城迎接。
阿離知道秦壇主追随祖父多年,也下馬與之見禮,秦壇主接了她到青龍壇內休息。晚上秦壇主的三個兒子、兩個女兒、兩個親傳弟子都出席宴會。秦壇主的兩個女兒也學過一些功夫,但通常并不出面應酬,考慮到阿離是女子,秦壇主才讓她們作陪。
觥籌交錯間,吹了一通彩虹屁,阿離也就笑納了,然後問起方國珍的事。
秦壇主道:“方國珍雖然占了杭州、臺州、溫州幾郡,又得元室授官,但是我天鷹教也不會懼怕于他。”
阿離道:“但我教勢力在浙東畢竟還薄弱,數百好漢也扛不住千軍萬馬。”
秦壇主道:“不知殷堂主有什麽高見?”
阿離道:“雖然祖父沒有說過起義之事,但是如今中原、江左、湖廣的明教義軍蜂起,我天鷹教尚沒有一塊地盤。”
秦壇說:“只要教主令下,秦某願為我教起義。”
阿離心裏也苦,她年紀輕,時間又這麽緊,眼見兩年後就是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了,她想用自己人起義,手上一個可用人才都沒有。天鷹教若要起義,一定也要殷天正點頭才行,原著中,他是返回明教之後自己奉外孫的調遣來起義了。
阿離道:“我是要寫信問問祖父。”
阿離暫時無奈,先不管起義的事,想到人才,不禁想到抓來的那幾個私枭,比之洞宮山寨那些人總強上不少。這些私枭都不是善與之輩,但是老實人有老實人的用法,惡徒有惡徒的用法,要是像洞宮山寨一樣,哪了土匪還是山裏的農人思想,那真的用不起來。
秦壇主又介紹了自己兩個還沒有出嫁的女兒秦瑤、秦珍。
阿離一見,笑道:“我最喜歡年輕的女孩子了,兩位姑娘幾歲了?”
秦壇主道:“瑤兒十五,珍兒十四。”
阿離哈哈一笑,說:“真巧,我剛滿十六,此次出來得急,身上沒有帶見面禮,下回我遇上好東西了就取來,給兩位妹妹補上。”
秦壇主道:“殷堂主這回只身前來浙東,秦某正想送她們給堂主做個随身丫頭。”
阿離知道這和男人間送小妾差不多,只是遇上她一個未婚女子,總不能給她送男寵,把女兒送給教主的孫女兼紫微堂主當丫頭,那也不算辱沒了她們。歷練幾年,将來就能在紫微堂混出名堂,對于江湖女子來說,正是好前程。
阿離笑道:“我浪跡江湖,還從來沒有用過随身丫頭。我見兩位妹妹也是習武之人,要是不嫌棄,便給我做個徒弟吧。”
秦壇主大喜,道:“久聞殷堂主神功無敵,一招打敗峨眉派掌門,為我教奪了倚天劍,殷堂主若能随便指點小女幾招,那都受用不盡。”
秦瑤、秦珍也忙起來朝阿離拜倒,口稱師父。
第二天一早,秦壇主讓兩個女兒正式行了拜師禮,敬了茶。
阿離坐在上首,受了她們的拜師大禮,喝了茶,然後道:“我雖是教主的孫女,但是我的武功不是我祖父所授,另有傳承。身在武林,那些名門正派的人都自恃有門派,江湖上的人要是問起你們的武功是什麽門派的,你就說是逍遙派的武功。門派總要的是人才和功法,而不是誰占了哪座山。”
禮成後,阿離再問起秦壇主那幾個海沙派的人。
秦壇主道:“我聽琉兒說過堂主另有妙用,是以将他們關押在石牢裏。”
阿離道:“把他們帶去校場,願意為我所用的就留下,不願的……”
“殺了嗎?”
阿離道:“自姑姑去世後,祖父仁心越重,能不殺人,便不殺人吧。”
阿離在浙東收攬人手,苦心經營,且先不提。
卻說張無忌在蜀中呆了大半年也無阿離的消息,便上了光明頂。
楊逍待之甚厚,楊逍與他交手過招,對他的武功也佩服萬分。楊逍掌管着天地風雷四門天地風雷四門其實正相當于“人事部”:天字門,所屬中原男子教衆;地字門,所屬中原女子教衆;風字門,所屬釋家道家教衆;雷字門,所屬西域番幫人教衆。
試問,明教之下,誰又不屬于這四種人呢?
只不過別的派系的人武功高強,另有所用,所以脫離這四門效力,而四門之下卻管着千千萬萬普通教衆。
五行旗卻是屬于謝遜派系的。張無忌可是謝遜的幹兒子,此事天下武林皆知,張無忌也自然與五行旗的人親近。而五行旗則是行軍打仗、攻城掠地的利器。
張無忌武功不凡,智力超群,時常與天地風雷四門的高層切磋武功,其實也是對他們多加指點。他對五行旗的陣法變幻還有機關之術也提出了許多意見,畢竟是在瞎眼的情況下還能造出蝙蝠島的人,加上現代的知識,只要有人手,他什麽事都幹得出來。
楊逍當初雖然與殷天正不和,權欲之心甚重,但是自紀曉芙死後,他把這些看淡許多。張無忌和殷離對楊不悔有大恩,張無忌在此等殷離,楊不悔回光明頂後的近一年都不太開心,張無忌來後才始展顏。
楊逍對張無忌喜歡找他下屬的四門的人交往,也任其作為。
張無忌在光明頂收攬人心,摸底各個人才的特長,順便代阿離傳授楊不悔武功,剛開始時還興致勃勃,但是過了半年,敵不住對阿離的思念。
冬去春來,又是一年。
到了四月,便是西域昆侖也是萬物複蘇,楊不悔正在桃花樹下勤練武藝。因為晚了近三年回光明頂,她性子并不嬌氣,對習武的熱情極高。
楊逍和張無忌走進院中,楊逍看着楊不悔那套白虹掌法越發精妙,心中也得意起來。
“不悔長高不少了。”
張無忌卻看着落花,說:“是呀,不悔妹妹都長高了,桃花開了又落,表妹怎麽還不來。到底是去了哪裏。”
楊逍很看好張無忌的才華,若是旁人,他定會招之為婿,但張無忌一直只心念着殷離,但想那女子的風采,他也就沒有這打算了。
到了四月下旬,張無忌便向楊逍告辭,楊不悔聽說他要去找阿離,鬧着楊逍,說要跟他一起去。楊逍雖然舍不得女兒,但想女兒武功自有傳承,只怕跟着張無忌、殷離,将來才能成為高手,也只有忍着不舍,允她跟着走。
張無忌天地風雷四門及五行旗高手們惜別後,和楊不悔下了昆侖山,一直跟随張無忌的殷無福也随之下山。
端午前,他們抵達了蜀中天鷹教總壇,殷天正不在總壇,倒是殷野王還坐鎮蜀中。
張無忌與殷野王見過了禮後,問道:“外公年歲已高,怎麽還如此操勞?什麽事要他老人家親自出馬?”
哪有兒子堂中坐着,老人家還要跑那麽遠的?
殷野王道:“還不是阿離那個逆……阿離捅出大事來了。”
張無忌臉上變幻莫測,說:“阿離……找到阿離了?”
楊不悔坐在一旁,喜道:“阿離姐姐在哪裏?”
殷野王嘆了口氣,禀退了下人,悄悄說:“據青龍壇秦壇主傳回來的密信,阿離在二月時吞并了偏居浙南閩北一帶的海沙派,三月時阿離偷偷刺殺了方國珍,方國珍下頭的幾個兄弟方國璋、方國瑛、方國珉內讧争權,無暇他顧。四月時阿離與青龍壇的人趁此機召集三千兄弟在臺州起義,奪下了臺州,攻打溫州。其實她二月來信時,就說起要在浙東起義的事,爹沒有應允,沒有想到她蠱惑着青龍壇的人跟她擅自起義。”
張無忌瞠目結舌半晌,才道:“宋時明教方臘也在浙東起義,江浙一帶明教信衆諸多,與方國珍争奪,未必會輸。”
殷野王道:“開弓沒有回頭箭,父親和師叔只能趕過去支援。只怕方國珍的幾個兄弟回過頭來一起對付他們,他們人數到底還少。”
張無忌暗道:外公這是怕你和阿離父女間有嫌隙,才不派你去。
張無忌終于得知阿離下落,哪裏還待得住?此時天色不早,他和楊不悔只能在殷家休息一夜,翌日一早就向殷野王辭行。
殷野王如今雖然口稱殷離為逆女,但是被自己女兒碾壓久了,渣父又難免有幾分得意。此時,殷野王還想得很美,阿離急着加入這群雄逐鹿的序列,天鷹教真的一統天下後,當皇帝的也是他。女兒能幹一點有什麽不好,李淵的女兒不也挺能幹的嗎?
張無忌和楊不悔再次趕路,乘了殷野王派給他們的船,沿長江順流而下。
順風順水,十天時間就抵達了杭州。連日乘船奔波,幾乎不沾陸地,此時到了杭州,船只補給見底,只得休息一兩天,再轉而出海,乘海路去臺州。
因而,張無忌和楊不悔也得以休息一兩天。
張無忌也想到外頭打聽打聽江浙一帶的消息,不知天鷹教的義軍和方國珍的幾個兄弟的義軍打得怎麽樣了。
張無忌心想阿離雖然心善,卻也不是白癡,她在私事上虛懷若谷,待人寬容和藹,但是在公事上理智至上,嚴格要求。如此張無忌安慰自己不要太過緊張。
張無忌和楊不悔到了市井,打聽到近日兩軍并非用兵,阿離必不會遭受造反事業的滑鐵盧,兩人心情輕松起來,便有了游興。
午後到了西湖游玩,因時值農歷五月中旬,西湖荷風初綻,兩人前往“曲院風荷”。
到了附近,卻有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楊不悔見兩人是獵戶打扮,不禁道:“哪裏來的鄉野匹夫,偏還這麽霸道!你說不能去玩,我便不能去了嗎?”
楊不悔身為光明左使的女兒,師父是殷離,比親哥還親的無忌哥哥又是絕世高手,武當內定的第三代繼承人。她不欺負獵戶就好了,哪裏還有獵戶來對她橫行霸道的?
楊不悔使出了阿離所授的淩波微步,這一年以來,這門輕功,她又精進了不少。但見那兩名獵戶還沒有反應過來,楊不悔已經到了他們身後,張無忌看小妹子興奮好奇,要試試身手,也只站在一旁暗中保護。
楊不悔想點住那兩個獵戶的xue道,她師承阿離,對敵時萬不得己不會下殺手。
正在這時,飕一聲破空聲響,前方亭中又沖出兩個獵戶,張無忌這才大驚,運起內勁,一招劈空掌打了過去。
勁風掃到那只箭,楊不悔才沒有傷着。
張無忌飛了過去,拉住楊不悔的手臂。二人從小相識,楊不悔當他是親哥哥,張無忌心中除了阿離之外也決無暧昧之意,這時拉她的手臂,也不覺有什麽不妥。
但覺又有四下飕飕聲響,那箭上帶着內勁,張無忌并不把這幾個獵戶的武功看在眼裏,但是他們這幾下射箭功夫當真了得。
張無忌大袖一卷,将幾支箭都卷在袖中抛向遠處的那兩名獵戶,四只箭,剛好射進了那兩名獵戶的發髻和持弓的左臂上。手臂受傷,便無法再射箭了。
張無忌拉着楊不悔飛縱到只兩名獵戶身邊,笑道:“不悔妹妹想要練練點xue功夫,有何不可?去吧!”
他在楊不悔背後一推,楊不悔飛到那兩名獵戶身邊,這時與他相隔得近,拳腳相交,已不便挽弓。
楊不悔興奮不已,便先使出白虹掌法與二人交手,兩只獵戶哪裏見過這樣的功夫,兩招內都吃了虧。只不過楊不悔到底不願打死人,力道不大。
正在這時,忽見那邊又飛出一個武士,是一個頭陀打扮的漢子,臉上傷疤縱橫,面目猙獰。
頭陀長劍揮舞,猶似萬道金蛇亂飛亂舞,張無忌又豈會是被這樣的虛招所惑?
正想打得他殘廢,但見着他的毀容臉,忽然想起一個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