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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久別重逢

阿離當然也能認出他的武功身法, 聽到這調侃的話,心頭又驚又喜,片刻間他已然到了她身前。

兩人不約疾步上前, 他握住她的手,兩人在火光和月光下也看不太清對方的樣子。

張無忌道:“你長高不少。”

阿離道:“你也長高了, 否則我怎麽還是覺得你高了些。”

張無忌刮了刮她的鼻子, 說:“你那麽剽悍, 我要是不長高一點, 降不住你。”

阿離撲進他懷中, 這時不禁眼眶都濕了, 張無忌心頭之前對她又愛又恨,這時見她真情流露, 氣也消了大半。

張無忌撫着她的發, 正要溫存,忽然亂箭齊飛, 張無忌道:“你做得這個機關也撐不了多久了,我們走吧。”

阿離點了點頭, 卻道:“我可是讓人無間道了很久,重金賄賂鹽廠內部高層,花了幾個月時間專門制造的這條撤退之路。旁邊十幾裏地全是曬鹽場, 小路上全撒了毒鹽, 等他們追上碼頭,我們早逃之夭夭了。”

張無忌攜着她的手施展輕功,說:“聽你說把鹽工都挖走了, 你花那麽多時間拔除方國珍這張牌,是快要進攻杭州了嗎?”

若是張無忌,他查出對方的毒鹽廠的所在,若這是敵方的好牌,他只怕沒有這個耐性查出鹽工名單,設計将人轉移,而是全殺了,這容易得多。阿離仁人之心,不會濫殺無辜,難是難了一點,但是随後的發展,她自己就多了一批可用的人了。

阿離道:“要是不快一點,明年是朱元璋那支義軍戰無不勝的高光時刻,不多争取一些地盤,發展壯大,以後就要太遲了。我想過很久,我還是堅信‘槍杆子裏出政權’,對于枭雄來說明教只是一個夜壺,需要招兵買馬或者跟友軍聯通時借個名頭。”

張無忌道:“我有的是辦法殺了他,就像你殺了方國珍一樣。”

阿離道:“我沒有殺方國珍。”

張無忌道:“妙極,一來你怕是對這首義之人下不了手,二來攻打杭州城時,方氏軍閥已沒有了毒鹽利器,你們再把方國珍拉出來威脅喊話,方氏軍閥本以為他死了,那時又活了,還在敵軍手裏,他們有何士氣可言?而他的兄弟、兒子誰敢說不管他的死活了?不戰而屈人之兵,我老婆真是活諸葛,謀定後動。我可以學學,用來對付朱元璋。”

阿離道:“不可!”

“因為他本是明太祖?你有忌憚,我可沒有。”

阿離道:“方國珍并非本教中人,又有降元前科,我拿他正可振奮我教我軍士氣。但是朱元璋明面上可是本教中人,他都稱在為本教打天下,你若當上明教教主,一旦效仿我對付方國珍之法,全教上下,誰能服你?”

張無忌嘆道:“原來你好好的舒服日子不過,來浙東起義,全都是為了我。”

阿離喃喃:“誰為了你了,我就是想玩玩。”

張無忌微微一笑,也不跟她争辯,他現在都明白了,她這麽做,多半是為了他。她自己又不想當皇帝,她這樣能耐武功的女子也未必看得上後宮的名分,她從來都是自我的,男人都還想她給名分呢。只因為他有這野心,她才這麽賣力造反占地盤。

有的女孩子愛上一個男人的方式就是全都圍在他身邊,展示自己的嬌媚活潑,獲得男子的青睐;而她愛一個人的方式是成全他的心願,幫助和保障他實現夢想。

張無忌驟然間完全體會到她的苦心,就想抱着她好好親熱,可是實在不是時候。

兩人攜手到了碼頭。

秦琉、黃敬勝、原海沙派出身的張海,迎上前來。

“堂主,鹽工們都上了船了走了,我們也走吧。”這次派了船隊來接人,上百艘大小船只都坐滿了人,一批船進港,坐滿人後,再一批進來載人。

所以要在前方設下那道防護,等到了茫茫大海,要攔住他們就不容易了。

黑夜裏很少有人航行,但是沿岸有天鷹教的教衆安排燒火堆,以防他們船離岸太遠。

秦琉、黃敬勝看看張無忌,卻沒有問出來。

阿離先介紹道:“這是我表哥張無忌,是我姑姑的兒子,專門趕來相助的。這兩位是青龍壇秦壇主座下的秦琉、黃敬勝,為人十分豪氣;這位已投入我紫微堂下,位屬玄部部長,此次計劃的頭號功臣。”

張無忌有份幫忙培養的紫微堂的骨幹也來了臺州,之前他将初創的紫微堂的人員劃分為天字部男教衆和地字號女教衆,兩部各建立了基礎的組織架構。阿離降伏海沙派後,整合海沙派的人并且調了部隊天字部的人組成了玄字部。天字部男教衆差不多為義軍主力将士,地字號則多半負責後勤保障,玄字部為奇兵,執行特殊任務。黃字部還沒有正式成立,尚在拉人入夥階段。

張無忌拱手道:“見過諸位英雄。”

秦、黃、張三人忙稱不敢,他們知道她的姑姑就是教主的女兒,張無忌就是教主的外孫,也就不是外人了。

張海道:“堂主、張少爺,我們快走吧。”

張無忌和阿離随之上了那條寶船,張無忌才說:“不悔妹妹還在杭州,我只怕還要回去一趟。”

阿離驚道:“不悔也來了?”

張無忌道:“我到處找你,還去了光明頂,我以為你會去找不悔妹妹,我實在等不住了又下光明頂來,不悔妹妹跟我一起來了。”

阿離拉住他的手,嘆道:“你去找她吧,她還小,沒有你的消息會着急的。”

張無忌道:“你跟我一起去吧。”

阿離道:“敘舊也不急于一時,這回我帶隊來執行任務,兩千多名鹽工和家眷,一百多條船,我要平安送他們到臺州安頓。”

張無忌心頭一酸,說:“你那邊安頓好了,大軍也要開拔了,可真夠忙的。”

戰機稍縱即逝,就是要趁敵軍最弱之時下手,才能以最小的代價,達到最大的戰果。

阿離道:“祖父已然同意任命我為主帥,你到時在我身邊當個文書或者狗頭軍師。”

六大派圍攻光明頂之前,他都不能入明教或者天鷹教,但是當個“幕僚”無妨。

張無忌抱過她,撫着她的發,溫柔地說:“我很快就來與你相會,等我。”

寶船行駛了二十幾裏路,放下一個小筏子,張無忌劃着小竹子上了岸,而阿離則和船隊一起南下。

一路風平浪靜,天公作美,第三天中午,船隊抵達臺州,早有人在此接應。

阿離帶着幾個心腹下屬回元帥府見殷天正,殷天正親自接見,嘉獎了協助組織此事的三位功臣。

三人大喜拜謝,再退出大堂。

殷天正道:“事已至此,開弓沒有回頭箭,後日大軍就開拔吧。我們現在也只有一萬義軍可上前線,方國珍武功雖然不怎麽樣,但是他起兵十年,手底下可是百戰之兵。”

阿離道:“是百戰之兵,倘若打贏了,就都是我們的了。”

殷天正笑道:“你能贏得了才好。”

阿離道:“我們,我一人也幹不了。明日,看看師叔祖收集的情報後再讨論吧。”

李天垣管理“天市堂”,顧名思義,他手底下的人經營着許多市場營生,是天鷹教活動的主要財政來源。行商的人和乞丐一樣,消息一定是最靈通的。

……

卻說張無忌回杭州找到楊不悔時天剛剛亮,兩人也馬不停蹄去了碼頭,乘船出發,到了第三天的中午才抵達臺州。

接應他們的人,将他們帶到城外軍營,還未進營就聽到號角之聲傳出營外。

進入宮中,只見旌旗招展,守衛森嚴束整。

此時閱兵還沒有結束,殷天正和阿離并肩站在閱兵臺上。兩人都穿着明教宗尚的白袍,身披殷紅色披風,披風後繡着天鷹教的鷹圖騰。

他們一個身材魁偉、長眉勝雪、鼻子勾曲有如鷹嘴,一個身姿高挑曼妙,烏發如瀑,容顏如玉。

天鷹教教主之下天市堂、紫微堂、青龍壇、靈蛇壇的主力骨幹率教領精銳在此候命;而白虎壇、朱雀壇、玄武壇也出了一半精銳聚集在此。

殷天正被孫女裹挾也好,半推半就也好,既然起義了,他的號令一出,人才就都有了。

紫微堂、靈蛇壇、白虎壇的教衆組成左路義軍;天市堂、青龍壇、玄武壇組成右路大軍。

數十名統領下頂盔披甲,下巴到閱兵臺行禮,然後一隊隊兵馬在臺下操演。

天市堂的步兵方陣,青龍壇的驽車、驽箭方陣,玄武壇的防禦方陣,靈蛇壇帶的諸多土木作業的方陣,白虎壇的輕騎兵方陣,然後是紫微堂的奇兵方陣。

張無忌一見壓軸的紫微堂奇兵方陣分成了兩部分,旁邊的楊不悔看得驚奇不已。

張無忌随口和她說:“這是你阿離姐姐的嫡系部隊,前面的是她練的鴛鴦陣,是簡便實用的軍陣;後面的應當是原本海沙派組成的奇兵,那一陣陣載的都是毒鹽,還有四架投鹽車。雖然紫微堂一共也就一千人,但是戰鬥力應當不凡。短時間要練出這支兵來,阿離可沒有閑着。”

張無忌見天鷹教起義是把底子差不多都拿出來了,此時雖然僅僅是一萬兵馬,但是兵強馬壯,訓練有素,不禁高興。

張無忌心想:當上明教教主雖然占了大義,但是想要問鼎天下,除了占住大義之下,還是要有嫡系兵權牽制各路明教諸侯。

閱兵結束時,殷天正親自給殷離賜了帥印,任命她為主帥,明日大軍開拔。

殷離之前一招打敗了滅絕、奪了倚天下,名震江湖,天鷹教內的人更加津津樂道,後來她在臺州和青龍壇的人首義,打敗方國珍的兄弟,奪取臺州。此時她在教內的聲望極高,大家有都說她有乃祖之風。

……

殷天正再見到張無忌更為開懷,攜他的手進了大帳,阿離是孫女,絕無這樣的殊榮。

楊不悔倒是粘在阿離身邊賣乖讨巧。

阿離寵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說:“一年多不見,你長高了這麽多。”

楊不悔長得極像紀曉芙,紀曉芙身材高挑,楊不悔現在正值發育時間,分別時她還是更像女童,現在完全是少女模樣了。

楊不悔道:“阿離姐姐,你也帶我打仗吧,我見你當了大元帥,威風得緊。”

阿離道:“你已經威風得緊了。”

楊不悔奇道:“我怎麽威風了?”

阿離道:“我又收了幾個徒弟,你當上大師姐了。”

楊不悔拍手笑道:“好呀!好呀!快讓他們來參拜大師姐!阿離姐姐,我有多少師妹了?”

阿離說:“莫約有六個了。三個師妹,三個師弟。”

楊不悔道:“武當派有武當七俠,我有六個師弟師妹,我們可以組成逍遙七俠。”

阿離笑道:“我曾聽說,令尊當年和光明右使範遙合稱‘逍遙二仙’,你和師弟師妹們組成逍遙七俠,倒也是女承父號呀!”

楊不悔道:“爹爹有這個名號嗎?那真是巧得緊!”

二女聊着進了大帳,殷天正這時雖不招攬外孫入教,但是也出言留他。

張無忌道:“表妹要出征,我自然陪她,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麽忙。”

張無忌看了在對面坐下的阿離一眼,之前相聚短暫,又是夜裏,這時見她,便覺得她長開了。

殷天正哈哈大笑,連聲說好。他知道兩人要敘舊,也不願再當一個沒有眼色的長輩,喝了茶後,便讓他們自去說話。

……

大軍營賬外的小河邊有許多柳樹,張無忌牽着阿離的手在這漫步。

此時正值盛夏,午後陽光正烈,張無忌忽又拿着大袖子給她遮陽光。

阿離淺淺一笑,說:“那邊有個亭子,我們去坐坐吧。”

張無忌哪有不肯的理,兩人不多時進了亭子。

張無忌挨着她坐,全部身心便都在她身上了。明明是上輩子的恩愛夫妻,只是換了新生後,他們的心也這樣年輕。

張無忌這一年多以來,雖然做了不少事,但也實在飽受相思之苦。又因為不知道阿離去了哪裏,去幹什麽了,便一次次問自己阿離到底愛不愛自己。

但想如果阿離跟他過了一輩子便不愛自己了,她要去追求別的生活了,他就覺得自己像個大笑話,他甚至懷疑自己的存在。

他說了武當派張三豐對他們在一起的支持态度,武當六俠都是極尊師孝順之人,張三豐都說好,他們哪裏還能不認?

他再談起在光明頂的生活,認識的人,和他們的交往。

阿離一直聽得津津有味,這時不禁笑道:“這是提前了解自己的下屬了?”

原随雲臉皮之厚,性情之從容,就算是楚留香和胡鐵花當衆揭穿他的所作所為,他仍然保持着風度翩翩。

可是現在,他想到阿離的用心良苦和深情厚意,被她調侃一句,他的臉就不由得紅了起來。

阿離目中露出這個角色特有的狡黠神态,笑道:“表哥,你臉怎麽紅了?你浪跡江湖一年多,不會是像楚留香一樣,遇到不少女孩子正在洗澡吧?她們想要嫁你了?”

張無忌道:“我可沒有那樣的運氣。在光明頂男子居多,大家以為我和不悔妹妹親近,便是有女兒的,也不敢動那心思。”

張無忌知道阿離是不會吃楊不悔的醋的,楊不悔待他就像是親哥哥,親厚之心只怕不下于楊逍,但是絕無別的念頭。

阿離道:“表哥,我現在也在想,朱元璋可真英雄。他是真正的白手起家,只不過運氣還不錯,同鄉朋友中有徐達、常遇春、湯和這樣的英傑。其實原著中的張無忌可真的不是白手起家的,掌管明教實權的人和他都有關系:節制天、地、風、雷四門的楊逍受了張無忌的萬裏送孤的大恩;白眉鷹王是張無忌的外公,天鷹教是明教一支強大的勢力;原統領五行旗的金毛獅王是張無忌的義父,張無忌也救了五行旗的人;五散人是青翼蝠王的派系,張無忌救了他的命,又給他療寒毒。沒有這些關系,就算有救命之恩,也難整合明教。”

張無忌笑道:“實力、關系、天時缺一不可。你呀總是更喜歡‘白手起家’這四個字,幸好朱元璋長得沒有我帥。但是朱元璋也不算‘白手起家’了,開始時不也靠了岳父嗎?天底下根本就沒有真的‘白手起家’,但凡‘起家’就是有利益的結合,就不算‘白手’了,這個詞本身就是悖論。”

阿離笑了一下,又說:“也許吧,造反最難的就是人才,朱元璋同鄉裏就有這麽多人才,不是最寶貴的資源嗎?我當時想在處州起事,而不和天鷹教一起幹,錢財我弄得到,可是就是找不到到一個人才。”

張無忌知她甚深,道:“你既不願妖言惑衆,以宗教為名招攬人白給你幹活,二不願強逼百姓,你短時間裏哪裏容易招到人?”

阿離點了點頭,又道:“到後年時,你當上教主,我的地盤也能經營好了。再到大後年,徐壽輝一死,他的地盤最大,你也可抽徐達、常遇春去那邊,二人與朱元璋平級,決沒有叛你而擁立朱元璋的道理。朱元璋是俊傑,自然識實務,到時候必不會有那樣的想法了。”

張無忌暗想:小妮子還是怕我殺朱元璋。

張無忌笑道:“表妹,這些事對我來說還很遠。我現在就想和你在一起,不去管那些煩心事。”

張無忌摟住她的身子,将她抱在膝蓋上,問道:“你想不想我?”

阿離微微一笑,目光流轉,一時不答,張無忌說:“我可想你想得好苦,白天想,晚上更想。”

阿離刮着他的俊臉,說:“張無忌本就是……小色鬼,見了朱九真就移不動腳步,後來也是見一個愛一個。”

張無忌忽道:“說起這事,前頭我不是見到趙敏了嗎,長得确實……”

阿離道:“确實怎麽樣?”

張無忌見她目光像是極其關切,心中極樂,說:“确實不及你,還是我老婆最美。”

阿離說:“誰是你老婆……”

張無忌道:“我說過我老婆是你了嗎?”

阿離一把推開他,說:“所以我說誰是你老婆了,我打下江浙就辦一個美男選秀!”

張無忌笑道:“阿離,我逗你的,外公已經答應将你許配給我啦。”

阿離掙脫出他的懷抱,說:“我才不要随随便便就嫁人呢!我一定要好好享受一下單身生活!”

張無忌又撲過去,叫道:“你嫁不嫁?要不我抓了你今夜就洞房!”

阿離笑呵呵地跑開,說:“色狼呀!流氓呀!我告訴外公去!”

張無忌正再抱着阿離的腰肢,要往她唇上親去,忽然發現有人聲。

但見河上流一個文士和一個和尚走來,見到他們正在耳鬓厮磨,也有幾分不好意思。

阿離也發現了他們,才忙推開了張無忌,整了整衣襟發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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