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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采選

三個小姑娘都愛往迎春這裏跑:黛玉也少與寶玉一起玩了,勤奮練功,只想将來回去探望爹爹時能孝敬一二;探春有時還是要讨好王夫人和寶玉,時常落下未到,可是她也是暗自下苦功的;惜春性情淡漠,小小年紀就向往出家和神佛,倒是很适合修煉迎春的武功。

臘月、正月時,大人們便是時時吃酒宴聽戲尋常事,寶釵正在準備采選,其她女孩們熱衷于武功。本來如賈珍、賈赦都還有讓女孩們準備采選之事,但是賈母、賈政合計之後,覺得賈元春才是賈家女孩中出身最好且又最出衆的,一家子應該把資源都集中在她身上才是。

并且,如迎、探兩個女孩子年齡未到,不能征選妃妾,只能征選侍讀,沒有必要花那樣大的代價;而惜春是賈敬的嫡女,賈敬當年在忠義親王——也就是前太子麾下做事,老千歲一倒,賈敬為保寧府避居修道,惜春能不冒頭最好。

三春沒有親娘,當權的賈母和王夫人一心為賈元春計算家族資源,均認為她們不如元春,也不關心她們倘若參選,連一關都過不了,回家之後名聲不好也尋不着好親事。至于黛玉,賈母一心留她在身邊配給寶玉,更不想她在外人面前露面。

正月時迎春也正等着宮裏來的免選恩旨,但是一直到了二月二日龍擡頭也沒有個免選的消息。

眼見二月十二日便要初選,二月初六時,三春、黛玉去給賈母請安時,王熙鳳才送來給她們穿着去初選的衣裳和首飾。

迎春不禁瞠目結舌,賈母只道參選侍讀公主郡主的才人、贊善時,失了國公府的體面。而女子禮節,榮國府到底是公侯人家,她們也自小就會的。

選公主郡主的侍讀沒有選秀那樣正式,放在了東面的飛香殿、襲芳殿。太後、皇後、貴妃均要忙着為皇帝選妃,所以為公主、郡主選侍讀的事就交給了育有兩位公主的淑妃和幾家王府的王妃們。

三春一玉同乘了馬車到皇宮的青龍門,從中列隊進入宮牆。只見參選的女子浩浩蕩蕩,足有近百人。一位公主、郡主只怕還會選兩名侍讀,這麽多官員家的女兒參選,倘若選上了,也是通過女兒拉近皇室與百姓的關系。

迎春也沒有聽說過史湘雲要參選,應該是她父母雙亡的緣故。

探春好奇地看看前前後後的女孩兒,只覺竟是都沒有及得上她們四人的。

黛玉輕聲和排在她前頭的迎春道:“倘若選上公主侍讀,是不是就要住在皇宮裏?”

迎春道:“應該是吧,但是休沐日是可以出宮的。”

侍讀就是公主身邊的人了,沒有那麽自由了,只不過又不像宮女,只有到二十二歲才可放人。當上侍讀,最多到十五歲就會放人回家婚配。

黛玉道:“那豈不是不能練功了?”

迎春笑道:“估計是不能随心所欲的。但是我們也未必選得上。”

探春道:“為何就選不上?”探春也還有青雲之志,希望當上公主的伴讀,她便不會受庶女身份所限了。

迎春低聲道:“因為大老爺、二老爺、敬大伯已沒有當對皇家有用的官員,若想用賈家恩典于大姐姐豈不更方便了,不會把這樣的名額浪費在我們身上。皇室選人自然是以他們的利益最大化,凡事只想借皇室高枝卻不能給皇家天下帶來好處的臣女,難得什麽恩典。父兄、父兄,新皇能在衆王爺中脫穎而出的,也算人中之傑,他豈會不利用任何對固恐皇權更有利的事?”

探春、黛玉、惜春也是聰穎的女孩,都覺得迎春的分析有理。

四個排在一起的女孩兒正悄悄嘀咕,忽聽前方居然有人争吵起來,探春好奇的探探頭,迎春拉住她:“閑事莫管。”

原來,竟是前頭有一個女孩兒踩着另一個女孩兒的裙擺,害得那女孩兒差點跌倒,新裙子也破了,不但丢了大臉,也将不便參加初選了,回家恐怕還要遭父母責備。

都是十歲上下的女孩子,哪裏有那樣深的忍功了,便與那踩她裙子的女孩兒争吵起來。

不一會兒,幾個太監到了,領班太監督問起此事,便要将兩個女孩兒請出宮去,但那踩人裙子的女孩兒不卑不亢地說:“各位公公好,小女父親乃是京營節度使。”

探春遠遠聽了眼神有異,因為“她的舅舅”在升九省統制之前就是擔任這個官兒。京營節度使相當于清朝的九門提督,這個位置必是皇帝的心腹。比如:清朝時雍正能坐牢皇位,八爺黨沒有翻出天去,九門提督隆科多便是雍正的人,至于隆科多的最後的下場又是另外一回事。

所以,王子騰當過京禁節度使,也難怪王熙鳳能那樣猖狂大膽。

領班太監果然微微一笑,說:“原來是崔大人家的姑娘,失敬了。這事兒又如何說?”

那崔姑娘道:“她在前頭差點就要跌一跤,便要怪我頭上,焉有此理?”

那女孩兒道:“明明是你故意踩我的裙子!”

崔姑娘說:“你後頭又沒有眼睛,你又怎麽知道了?我說,是你要賴我吧。”

領班太監道:“這位姑娘,你又是誰府上的?”

那女孩兒道:“我是理國公府的,父親現為一等子爵。”

領班太監道:“原來是牛姑娘。”

崔姑娘只是見不得前頭的姑娘長得比她秀麗,一頭如墨烏發,穿着精致的羅裙。

若是外地的官員,領班太監驅了就是驅了,領班太監畢竟不想得罪人,便出面說和,讓牛姑娘排最後頭去,方便讓她家的下人給她換一條裙子。

惜春雖然冷淡,見她們莫名其妙争成這樣,便說:“這好沒意思。”

到了飛香殿下相候,女孩們便一指指進殿裏進行初選,比選妃嫔要簡單一點,是女官和嬷嬷們要看參選的女孩相貌端正,口齒清晰,識文斷字。

若是這一關都過不了,以後在貴族女眷圈子的身價就要跌了。

三春一玉這樣的相貌自然輕松過了。

初選完的女孩兒前往襲芳殿複選,正通過長長的宮庭甬道,忽聽得幾聲嘻嘻笑聲,但見甬道宮牆上正坐着一個十二三歲的俊秀錦衣少年。

女孩兒們哪知在宮中還有這樣大膽的少年,不禁都紅了臉、十分緊張。

迎春一見,笑着和二春黛玉道:“她和我們一樣,是個姑娘。”

探春道:“一個姑娘敢爬這麽高?”

迎春看了看,說:“也不是很高。”

那男裝女孩朝三春、黛玉扔了幾顆瓜子,笑道:“你們是不是在說我壞話?”

迎春道:“沒有。”

男裝女孩說:“我才不信。”

迎春幾個都不說話了,女孩又道:“你們為什麽不說話了?”

迎春道:“我們不想說就不說了。”

男裝女孩道:“你們是哪家的?”

迎春道:“你是哪家的?”

男裝女孩呵呵一笑,從懷中掏出一塊牌子,說:“你們說是哪家的?你們進宮來參選,不就是要給我當侍讀嗎?”

一衆女孩兒吃了驚,忙福身行禮:“參見公主!”

男裝女孩甚為滿意,又道:“你們誰爬上這堵牆,本公主就選誰當侍讀。”

衆女孩兒風中淩亂:“……”

那公主站了起來,就站在高高的圍牆上,居高臨下,說:“你們能不能爬?爬上來,本公主重得有賞。”

衆女孩暗道:這樣的刁蠻公主,誰當了她的侍讀誰就要倒黴了。

正在這時,一個女官帶着四個宮女過來催促她們去複選,一見宮牆上的男裝女孩,吃了一驚,說:“長公主殿下,小祖宗,你怎麽又爬這麽高……”

男裝女孩道:“我要親自選侍讀,淑妃嫂子選的我也不要。”

那姑姑道:“長公主殿下若是選中了哪家的女兒,便和淑妃娘娘明言,淑妃娘娘會酌情考慮的。”

公主插着腰說:“我正出了考題,我還沒有選定,你就來了。”

正在這時,宮牆上飛來了一只麻雀吸引了公主的注意力,她的腳一個不穩,便要栽倒,衆人不禁大驚。

迎春眼見這牆也有兩米多高,她只怕是用梯子爬上來了,這一摔下地,只怕要身上落下殘疾。連忙提氣一躍,就飛躍了牆面,正打算去卸去她下墜的力道,卻見牆的另一邊由四個太監拉着一長網,那男裝長公主安然地落到了網裏。

她仰頭驚奇地看着迎春,迎春暗道:糟糕!怪只怪救人心切,露陷了!

迎春纖足在網上一借力,一個旋身落在了地上,她不是公主,爬上宮牆只怕要招若麻煩。

她也還沒有到帶着姑娘們離家賈家逍遙江湖的時候。

那長公主也下了地來,跑過來上下打量她,說:“好!就選你當本公主的侍讀了!”

迎春說:“我……”

“你不願意?”

迎春想說是,這公主的侍讀,在別人眼裏是個好差事,但凡和皇家沾點關系,身份就不同了,将來能嫁個好人家。可是對迎春來說就是讓頭上幾個博士後的人去重新上小學,一點都不實用,還不如把時間花在練武上頭,早日有資本離開賈府。

迎春道:“我讀書……不太行,我不能騙公主,會給公主丢臉的……”

長公主嘿嘿笑道:“正好,我也不太會讀書。你叫什麽名字?”

迎春許久說不出話來,這事傳回賈府,她要怎麽交代自己能翻上這樣高的牆的事。

“我問你話呢!”

“臣女的父親是一等神威将軍。”

“哪個一等神威将軍?”有這個爵位的人不只賈赦一個。

“那個臣女……先祖父是榮國公。”

長公主點點頭:“好!榮國公府果然家學淵源,便是女孩兒也是身手不凡。”

“……”

長公主拉住她的手,說:“你随我去見父皇吧,我跟父皇讨要了你來。”

“臣女要去複選……”

長公主笑道:“你不用複選了,你要是到了淑妃嫂子那裏,她定不讓你來。只有我去求父皇,他定會應我。”

迎春知道她是長公主,父皇就不是新聖人了,而是退居休養,怡兒弄孫的老聖人。這位長公主相貌美麗,他老來得女,只怕得寵得很。皇帝寵女兒和寵兒子不同,寵兒子就會引得朝堂風雲變幻,但是寵女兒就不會了。

“殿下,這不合适吧,臣女會獲大罪的,殿下就饒了臣女吧。”

長公主一想,說:“好,你選回去等我的好消息!”

……

迎春回到複選的隊伍時,不少女孩都驚奇地看着她,好像她是珍惜國寶一樣。

探春還問她:“二姐姐功夫已然這麽高了,你是不是救了長公主殿下?”

迎春道:“公主會自救,我早知道就不出手了。”

黛玉道:“二姐姐也是一片好心,從那麽高摔下來可不是玩的。我何時能練到如此境界呢?”

迎春道:“這輕身功夫基本是靠內力的,內力越高,輕功就越高。”

二春一玉聽了,越發向往學好功夫,且又不提。

複選時,黛玉、探春、惜春雖然品貌出衆,果然沒有選上。其實黛玉、惜春父親尚在,但是幼年喪母,宮裏也不想要這樣的女孩,而探春是賈政之女,宮中又有了賈元春,碟上也寫着庶女。

迎春也不禁奇怪,為何她們能夠參選。

她們正要離宮時,忽有太監來宣迎春,迎春心想該是長公主宣見,只得去了。

迎春随着那太監在皇宮過道穿行,繞過一座座宮殿,附近也沒有什麽人煙,來到了禦花園,便見前方亭中前有四五個太監。

迎春正要準備福身參見公主,只見亭中坐着兩個男子,一個身穿明黃色帝王常服,腰纏革帶,身戴烏紗善翼冠,四十歲左右,相貌儒雅,三縷青須,只一雙眼睛讓尋常人鬥生壓力;一個身穿雪青色的襦服,頭發用一支玉簪束在頭頂,應該年輕許多。

迎春此時也避不過,行禮道:“臣女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起來吧。”皇帝上下打量迎春,她落落大方倒是讓他有一分欣賞,可是暗想:這年紀也太小了一點。

皇帝說:“賈姑娘,平日讀了什麽書?”

“只不過識得些字,沒有當個睜眼瞎罷了,不敢稱讀了什麽書。”

皇帝呵呵,說:“朕不喜歡過謙的女子。”

迎春道:“什麽書都略讀過一些,不敢稱知曉其奧義。”

皇帝問道:“琴棋書畫呢?”

“略懂一二。”

皇帝看看年輕男子,說:“這年紀還尚幼……”

年輕男子道:“皇兄就依了我吧。皇兄要是不幫我,誰也不知道父皇和太後娘娘會指什麽人給我。”

迎春悄悄看了那年輕男子一眼,只見他飛眉入鬓,雙眼又大又長,眼睛猶如昆侖雪山一樣清冷美麗。只看到這雙眼睛,迎春便吃了一驚。

玉郎今生還穿成一個王爺嗎?她不要潇湘王爺呀!

她的目标是逍遙、逍遙和逍遙,才不想過總拘在京城王府主持中饋兼當交際王妃!

皇帝暗想:這女娃娃雖然是個絕色,可是太小了,怎麽就讓十一弟偷偷一見,非卿不娶了呢?

皇帝又想賈府男人都無用,可見十一弟沒有什麽野心,而十一弟是他坐穩皇位的左膀右臂,十一弟娶一個對他沒有進一步幫助的人家的女兒,于自己沒有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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