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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漕幫

天色已亮,潘父的高燒雖然還未全退,但是他已經清醒了。

迎春便向他們作別,雙方都不細問對方私事。迎春扮了少年模樣,帶人往大路上去,過得一個時辰便到了一個鎮子,他們找到鎮上的面攤吃了面,又賣了些餅。

韓勇說要打聽去無為山的路,這一帶離那也不遠了。

迎春想起昨日的事,她這人極是小心,怕被套路上當,也不露聲色。

但是直至此時分別,他們也沒有再遇上阻擊他們的人,便判斷那十有八九是真主。

“我們往高郵去,追那幾個人。”

韓勇道:“這是為何?”

迎春低聲道:“我懷疑那就是正主……”

正說着時,忽聽見街另一頭走來了幾百個人,領頭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子,頭發稀疏,鼻子塌陷,但是眼睛閃着精光。

這些人在小鎮街頭搜尋,幾個客商也被他們驚到,只願花錢消災。那些人見不是他們要找的人,也就收了錢放人走了。

一夥人又沖到迎春一桌來,迎春、韓勇等人學着客戶給了一點銀子,正要避開。

忽然,那三十來歲的領頭男子指着他們的怪模怪樣的“軍用背包”說:“這是什麽東西?打開瞧瞧。”

他們的背包中裝着的別的東西也罷了,可是在這個時期,火铳不是尋常人可以擁有的。

迎春上前幾步,離得近了,才操起一口南方腔調的官話,說:“不過裝着些衣服和幹糧,也沒有什麽好看的。”

那三十幾歲的男子道:“讓你打開你就打開,哪那麽多廢話?”

迎春道:“不知這位爺怎麽稱呼?何方人士?你若要檢查我們的行禮,要麽是有官身,要麽便是道上有身份的人,否則也不成體統了。”

那男子道:“在這淮安地界,我們漕幫就是體統!”

迎春說:“早聞這淮揚地界中但凡是個跑船的十個有九個和漕幫有關系,但是究基根本也不是什麽上得了臺面的人。你也少拿漕幫的名頭來吓人。如果這幾十萬人都能逮着人就要翻人的東西,天下不是沒了王法了嗎?”

那男子身邊的一個下屬道:“你大膽!這位可是漕幫的副幫主,怎能和跑船的相提并論。”

迎春道:“我只聽說過漕幫有幫主,這副幫主又是哪位呀?”

那男子冷笑一聲說:“閣下瞧不起陳某,閣下又是什麽人,敢如此猖狂?”

忽然一個八字胡的中年男人跑到那陳姓男子身邊,耳語幾句,陳姓男子吃了一驚,忙道:“把他們全抓起來!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陳姓男子一聲令下,那兩三百來人把迎春、韓勇等重重包圍起來,迎春知道這時候就是千鈞一發了,如那夜遇上刺客一樣,若不用血腥手腕鎮住敵人,面對如此人海戰術,她和同伴一失先機就要死無葬身之地。那個八字胡的人顯然猜出他們是哪方的人,這是要假裝不知斬草除根了。

迎春看那陳副幫主離得不遠,便驟然發難。她在對方還沒有反應過來時,左右開弓就點了那陳副幫主身邊護衛的喽啰,然後第二招就已經打在了陳副幫主的身上,點住他的xue道擒了過來。

迎春現在功力有限,但是她這一舉動卻比段譽和虛竹千軍萬馬中抓住耶律洪基要容易得多了,這些漕幫的人到底不及扈從遼國皇帝身邊的精銳。

那幾百人紛紛拔刀相向,怒目而視。而韓勇等人都再次驚服于毓王妃的武功,此時他們失了火铳和手榴彈,近身格鬥之術雖然不錯但也對付不了幾百人的圍攻。若非王妃有這武藝當即立斷擒賊先擒王,他們就要喪生在此了。

“放了副幫主!”

迎春讓韓勇用匕首挨着陳副幫主的頸動脈,說:“讓他們都退開,否則你就活不成了。”

陳副幫主驚叫道:“退開!退開!”

那些兩三百來人大部分退開一尺之遠,但有十幾個人望向一個八字胡男人,似等他的號令。

迎春也發現此中要害,當下不再猶豫,拔出陳副幫主腰間的刀朝八字胡男人攻去,八字胡男人身邊四個武士撲上來保護。

但見迎春左邊一刺、右邊一刺,不是砍了武士的手腕就是刺了人家的身體,每一息之間她竟能出十幾刀,刀法之快、銳、密,實在讓人不敢相信這是凡人。

迎春神功還未圓滿,但是功力總比受內傷中劇毒的令狐沖強,所以她有刀劍在手,沒有人能擋住她一招半式。

不多時,她就拿住了那八字胡男子,拖着退回來,迎春道:“似乎你才是領頭人。”

那八字胡男子見到如此功夫也吓壞了,說:“少俠,不要沖動。”

迎春道:“說吧,你是什麽人,為何要與我們為難?”

八字胡男子道:“誤會,都是誤會!”

那陳副幫主道:“我們是漕幫的,因幫內出了叛途,我們正在抓叛徒。遇上少俠,全是一場誤會。”

迎春輕輕一笑說:“我們是不是你們漕幫的叛徒,你們還看不出來嗎?我不來惹你,你倒敢來惹我?說這種話,你們覺得能騙誰呢!”

陳副幫主道:“我們沒有騙你,冤家宜解不宜結,我們漕幫有幾十萬兄弟,閣下武功再高,與我們為敵,對你有什麽好處?”

迎春道:“你裝什麽蒜呢?剛才是我要跟你們為敵嗎?我最讨厭別人自作聰明,把我當傻瓜了。韓勇,給我打!”

韓勇等人哪有不服命令的,當即就把兩個俘虜痛扁一通,兩人被打斷了幾根肋骨,哀呼呻吟,凄凄慘慘。

迎春看着兩個俘虜,道:“你們倆,到底誰才是頭兒?我抓着兩個活口為質過境也麻煩,所以要殺掉一個。我只留下身份高的為人質,身份低的就殺了。”

陳副幫主忙道:“別殺我!我是頭兒!我是漕幫幫主!”

“幫主?”迎春舉着那還血淋淋的刀到了那八字胡的人面前,道:“那就殺你吧,你的身份太低,沒有什麽用。”

那八字胡男人見識了她的手段,不會懷疑她會殺了他,吓得一哆嗦,忙道:“別!我的身份更高!漕幫幫主也要聽我的!我是總督府的師爺!”

“什麽總督?”

那八字胡男人說:“我是漕運總督李伯彥的師爺朱明,千真萬确。漕幫歸漕運總督節制,我代李大人出面,漕幫的人也要聽我的。”

迎春把刀又舉到了那幫主面前,說:“那就死你吧。”

那男子吓壞了,說:“大俠饒命!

“你叫什麽名字?”

“小的陳肅,你要什麽,咱們都好說。”

迎春道:“好吧,我且問你,你們知不知道我們是什麽人?”

陳肅忙說:“我不知道。”

迎春呵呵一笑說:“就你這膽子,也敢跟朝廷對着幹,你要聽命于漕運總督,我告訴你,漕運總督頭上的人自己都要完了,漕運總督還能保你們的命嗎?若我是你們,如今只有立功贖罪,免得禍及家中老母妻兒。”

朱明眼珠子直轉,說:“這淮揚官場不是誰想動就能動的,我們這樣的角色也是身不由己。這位爺也不要太天真了。”

迎春笑着用手背拍了拍韓勇的胸膛,說:“知道他是什麽人嗎?”

朱明搖了搖頭,迎春道:“他是遼東軍定北侯的親衛,前年遼東一戰,遼東軍連胡人兩萬精銳都全殺了。這淮揚地界有兩萬官員嗎?這水能有多深呢?殺二千官員夠不夠?滿打滿算把你這樣的師爺和縣城守門的未入流的小官加一起有兩千人了嗎?”

朱明吃了一驚,說:“這如何使得……”

迎春笑道:“怎麽使不得了?這天下什麽人都缺,就是不缺想當官的人,在京謀缺的進士就有四五百人,像舉人和恩蔭子弟想謀實職的就更多了。最差的就是把你們全換了,淮揚再亂幾年,只要北疆穩定,就變不了天,又怕什麽?”

朱明臉色蒼白,說:“你是何人,敢說這樣的話?這淮揚官員,哪一個又和京中人物沒有關系?”

迎春道:“那你說,若是淮揚官場出事,朝中的靠山是先明哲保身,還是出頭來救人,還是巴不得殺人滅口?”

朱明回答不出來,迎春說:“我告訴你,你主子在朝中的靠山什麽都好,唯獨已經沒有什麽兵權,便是西北的那位,糧響也握在皇上手中,飛不出天去。他們還指望上皇嗎?上皇雖然寬仁,可是他再憐惜故人,在上皇心中最重要的是江山,否則也不會選了當今繼位。當初上皇不會選他們,現在皇上早已占大義,你又憑什麽認為上皇能偏袒他們?上皇就算護着他們,能護住你主子他們嗎?”

朱明作為漕運總督的心腹,綁在他們的利益戰車上,當時還要垂死掙紮,這時落入迎春之手,他也知大勢已去。

朱明道:“在下對閣下有利用價值嗎?”

迎春道:“這就要問你了。”

朱明道:“我的家小全在淮安。”

迎春道:“你不争取,你和你的家小全都要死;你若争取,你的家小我不知道,你還有一線生機。”

……

迎春帶着韓勇等人押着朱明和陳肅為質,打算先返回揚州,此時有兩個可做污點證人的人在手中,賬本之事可以在李朔調兵回來後再做。

至于其他陳肅的親信人手現在已經群龍無首,迎春攜着陳肅,他們又懼于她的武力,迎春便以強大的王八之氣,好吧,是極豐富的經驗将人暫時收編。

他們說白了還是一群船夫農民,除掉領頭羊後,奪其士氣後,不會比國民黨的軍隊強,他們還沒有國民黨軍隊的裝備。

迎春是強大武力震懾之、以王妃的權壓之、以利益誘之、以思想洗腦之、以可與希特勒相媲美的話煽動之。

迎春是榮國公的孫女,還是毓親王妃,這身份也很能唬住底層民衆。這時收編後便有幫衆向她示好了。她要回揚州,便有人積極地去安排船只。

過了半日,又有三個李朔的親衛兵按照他們的特殊記號找到他們,現在也只有兩個親兵還沒有找到了。

翌日,迎春便乘着漕幫手下安排的船南下,韓勇等人覺得王妃的心可真大,自己這麽點人,連“降軍”的船也敢坐。

迎春倒并不覺得“降軍”就不可靠,“降軍”一到了新陣營,就能發揮比在原來陣營強大數倍的力量。歷史例子很多:無論是反面的明末漢奸軍團,還是正面的解放戰争時的起義部隊,又或者往前追溯宋代的楊家将也是北漢的降将。因為他們在新的陣營裏更想要立功,又或者在思想轉變,擁有任何一種新的思想時,都處于這種思想的上升期。這也許也是一種歷史規律吧。

兩天後,迎春船隊抵達高郵湖,迎春在船上無事時就和“降軍”聊聊天,她雖然甚有皇家氣派,但也時常平易近人,底層出身的老百姓就吃這一套。

下午,他們抵達一處蘆葦蕩,忽然從蘆葦蕩後沖出上百條大小船只朝他們殺來。

迎春遠眺,見一艘大船上豎着一個“錢”字,一個幫衆跟迎春說:“是錢長佬的他們。”

迎春說:“是高郵分舵的負責人嗎?”

那個幫衆點了點頭,說:“那是老幫主的師弟。”

迎春便讓他們升起她的旗幟,上書一個“賈”字。

這時錢長佬、潘少卿、潘秀卿等人懵逼了,這些船看着就像陳肅的人,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姓賈的頭目。

迎春一身男裝,立在船頭,朗聲道:“前方可是漕幫錢長佬?在下賈宣,這廂有禮了!”

潘少卿和潘秀卿一見,驚道:“是她!”

錢老佬因問是何人,潘秀卿才簡要說起前頭的事,錢長佬道:“那麽是友非敵嗎?”

船只靠近,潘少卿認出一些陳肅從前的下屬,驚:“不好!上當了!”

迎春道:“少幫主不必過于緊張!陳肅已被在下擒住,陳肅以下諸位兄弟已經棄暗投明。潘幫主、錢長佬能否賣在下一個面子,對陳肅以下棄明投明的兄弟既往不咎?”

……

迎春讓嚴方等親兵看着旗艦船,然後帶着韓勇及投降的兩個漕幫頭目李五兒、溫良上了錢長佬他們的大船。

潘少卿瞪着李五兒和溫良,說:“你們不是要擁着陳肅當幫主嗎?現在這又怎麽說?”

李五兒和溫良連忙跪了下來,道:“少幫主饒命,小人也是豬油蒙了心!”

錢長佬道:“漕幫十大幫規,十大戒律,你們說,你們犯了幾條?”

李五兒和溫良都磕頭不止,李五兒道:“錢長佬,我們知錯了,當時我們也是無路可走,才能上了賊船。”

溫良也道:“錢少佬、少幫主、小姐,我們若是再犯,必定天打雷劈!”

潘少卿怒道:“還有下次?!”

說着潘少卿一刀朝李五兒砍來,原來這李五兒殺了他身邊得用的一個兄弟,他早就恨之入骨。

迎春蘭指一出,彈指神功在他劍身一彈,潘少卿的寶劍嗡一聲喑啞,這一劍就沒有砍下去了。

迎春朝他們揖手,道:“少幫主、錢長佬,本來這是你們幫內之事,所謂國有國法、幫有幫規,在下是外人,原不該插手。但是兩天前,在下與他們相遇,發生械鬥。當時在下擒了陳肅、朱明等首惡,餘下兄弟具已棄暗投明。他們若是再犯規矩,你們怎麽處置,我都沒有臉管,但是這一回,還請給個薄面。”

忽然聽一個老者的聲音傳來:“幾日前,老夫受了姑娘恩惠,沒有想到這麽快又重遇了。”

只見潘秀卿扶着潘父出艙來,船上的人紛紛揖手行禮。

李五兒和溫良更是磕頭不止:“幫主饒命!”

潘幫主冷哼一聲,說:“有的是時間處置你們!”

潘幫主說完又看向迎春,說:“姑娘的武功,老夫是佩服得很。姑娘有此武藝,要保這兩個幫內的不肖之徒,老夫也不能不給面子。”

這言下之意是她會仗着武藝強迫他們答應。

迎春微微一笑,說:“老先生又何必說這話來?在下對講理的人,便愛講道理;若是對着愛動武的人,也不得不動武。漕幫上下有幾十萬人,核心弟子總有萬把人吧,若是幫主都不講理,那整個淮揚、整個江南都要亂了。”

潘幫主見她客氣,笑道:“姑娘客氣了。”

迎春又道:“老先生,在下為那些幫衆求情,自是為了在下不失信于人,但也是為了貴幫好。想那陳肅反叛,背靠着漕運總督李伯彥,陳肅大總舵的親信弟子雖只這兩三百人,但是他的派系的人馬也有幾萬分布在淮揚各地吧?這回他們因為時間緊迫才來不及召集人手。倘若此時老先生定要對投降的幫衆趕盡殺絕,下頭難免人心惶惶。”

潘幫主也覺有理,道:“還未請教姑娘高姓?”

迎春道:“高姓不敢當,在下賈宣。”

“姑娘氣度不凡,只怕是有些來歷。”

韓勇舉着王府金牌道:“主上乃是當朝毓親王的王妃。”

潘幫主、潘少卿、潘秀卿、錢長佬及漕幫幫衆一怔,皆都跪下行了國禮。

迎春上前虛扶起潘父,說:“此時也不是在京都,諸位不必多禮!”

潘幫主道:“老夫有眼不識泰山,得罪王妃之處,還請恕罪!”

迎春微笑道:“老先生不必如此,在下也初到寶地,許多江湖規矩也多有生疏,只怕還會得罪貴幫的諸位朋友。”

潘幫主道:“老夫還真不知,原來朝廷王妃竟是個武林高手。”

迎春說:“過譽了。”

“王妃若是不棄,還請艙內上座!”

……

迎春被迎入船艙,推居上座,便有潘秀卿親自上了酒點,又讓廚房準備菜肴。

迎春雖喜愛耿直的方式,但是到底是幾萬年的老狐貍,此時只怕是會友,絕口不提查案的事,也不提請他們配合交出賬本,就是讓人一時摸不清她的想法。

但凡面試或者談判,首先報底價的都易于陷入被動。

迎春就天南海北的侃侃而談,說起淮揚風物,從榮國府的菜色說起淮揚菜的各種名菜,又從蘇繡錦說到蜀繡蜀錦。

在場的就算是幫主,到底都是底層草莽出身,哪有這樣的見識積累?

一直到菜肴都上桌來了,迎春不會讓人覺得她懷疑他們在菜中下毒,但是每道菜也最多動兩筷,吃相十分優雅,而且進食時絕不說話。

見迎春放下筷子,稱已經吃飽了,潘幫主終于忍不住問道:“王爺與王妃來淮揚也不僅僅是游歷吧?”

迎春道:“是有挺多事的。一方面,我的姑父乃是蘭臺寺大夫兼淮揚巡鹽禦史,他正病重,我要去探望他;另一方面,便是朝廷的事了。前些日子,外子與我遇上刺殺,外子懷疑這事兒和李伯彥有關。”

潘幫主朝潘少卿使個眼色,他帶了人都退下了。

……

卻說司馬煊留在揚州,便有各色官員前來拜見,司馬宣每日應酬。便是林如海,身體再差,這日也撐着病體過來觐見。

以國禮相見之後,林如海便道:“下官已然時日無多,淮揚鹽政成如今局面,下屬也難辭其咎。”

司馬煊道:“你既然已經上奏致仕,我亦不想為難你一個天不假年之人。但是江南鹽稅虧空如此之多,你不給個交代,我也無法回京跟皇上交差。”

林如海咳了兩下,道:“鹽政上的虧空,下官這裏倒是有賬目,只不過下官任上十年不敢追的賬,王爺來了,也未必能追回來。”

“哦?”司馬煊道:“那我還不信了。”

林如海劇烈地咳嗽起來,說:“在下官上任之前,鹽政便已經挪用虧空了九百餘萬兩,均未收繳回來。到乾德四十六年,也就是下官在任的第四年,還有虧空五百餘萬兩。但是到了乾德四十六年,又虧空了一千兩百萬餘萬兩,如今尚未追回一千零六十餘萬兩。”

司馬煊道:“乾德四十六年……”

林如海粗重呼吸着,說:“乾德四十六年,是上皇最後一回南巡……”

司馬煊想了想說:“我離京之前,皇上也提過此事,但是這些虧空也不一定全是挪用在這些地方吧?便沒有別的地方嗎?”

林如海道:“在下官上任前,鹽商們便預支了許多鹽引,才有那些銀子,挪了預支的鹽引銀子用于接駕,這些年自然鹽稅自然少了,這些年戶部也知道情況,并未向下官問責。虧空除了挪用于接駕,乾德四十九年淮揚發生水災,也來不及從京調銀,總督大人要挪用當年的鹽稅,我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諱。”

司馬煊不禁蹙眉,在乾德四十九年,國庫中确實沒有什麽銀子了,便是報到朝廷,戶部也拿不出來。可是這赈災中的貪污,便是層層地方官的事了,從林如海頭上是查不出來的。當年林如海要是不把赈災銀挪出來,出了騷亂,只怕那些官員會全都推到他頭上去,引發災民向他發難,若是死了人,朝廷要殺人平民憤的,也是第一個動他。而把銀子撥去赈災了,官員們上下其手,就都高興了,百姓也不能向他發難了。

林如海如果自己不和他們同流合污,也不阻止他們,僅想做好自己的事,這也僅能保命而已,恐怕還是看在他是榮國公的女婿的份上。

林如海又道:“在追查私鹽上面,下官确實也力有不逮。王爺此行,但有所命,下官定盡力配合。”

司馬煊道:“林大人也不必說這些事,我還不至于不講理。但私鹽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林如海道:“揚州的劉家、任家、楊家、方家都是大鹽商,這私鹽和官鹽利潤相差那麽大,铤而走險将私鹽當官鹽賣的事當然不少。他們個個都有靠山,下官人微言輕,也沒有證據,動不得他們。”

林如海也知道,這些年如果真的走極端去動那些大人物,他也沒命了。

司馬煊想了想,道:“你先回去養好身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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