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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無情姐妹

賈元春深深呼吸一口氣,說:“二妹妹是鐵了心要讓我難堪了。”

迎春冷哼一聲:“你有本事就跟皇兄吹枕邊風,像是挑撥皇兄與夫君的關系呀。”

賈元春怒道:“你放肆!”

迎春道:“賢德妃娘娘好大的皇威呀。”

賈元春道:“二妹妹真要把事做得這麽絕?”

迎春奇怪地打量她,發現她雖然有賈家女兒的靈秀,可是她也像王夫人。

“我什麽事也沒有做過,什麽絕不絕的?你想我出錢,你得讓我看到你有投資的價值。說實施,皇上後宮三千,你有什麽優勢嗎?”

賈元春道:“我們都姓賈,一榮具榮,一損具損,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迎春道:“那皇上和夫君也一榮具榮,一損具損呢,他們兄弟間好了,我這做王妃的有什麽不好的。”

賈元春道:“我進宮這麽多年, 看了這麽多的人,總算明白一個道理,沒有人可以趁意一輩子。你就沒有需要人幫一幫的時候?”

“有呀,我小時候最需要人幫,你就是我身邊有能力幫我的人。但是那時我也認識到了,你發達後絕不會幫我,我再可憐,你也不會動容一分。”

賈元春目光中帶着厲色,說:“你小小年紀就嫁給了毓親王,只怕你身子未長成尚還不能給王爺生兒育女。王爺年紀不小了,太皇太後就不會再賜婚個側妃侍妾?”

迎春道:“你有本事就讓他賜呀,我等着。”

賈元春知道自己其實在宮中說話的份量不大,說:“他們總會想起來的。若是你在王府失了寵,你獨木難支,你才會明白娘家的重要。”

迎春笑道:“賢德妃娘娘說話越來越明白了,也是,我這文化水平不行,你不說明白,我也聽不懂。這不,你這話兒說的不就是你自個兒嗎?”

賈元春道:“我們都姓賈!就算從前我自己都尚年幼,沒有顧上你,但是在那府裏,你到底是姑娘,還能受什麽大委屈不成?為了這起子事兒,你要如此對我,傳了出去,人人可認得你不識大體。對待姐姐尚是如此涼薄,對待別人還能好了?”

迎春不接她的話,只道:“二叔在你進宮前是個五品官,八年過去還是個五品工部員外郎了。寶玉最不喜歡讀書科考,愛吃丫鬟嘴上的胭脂,如今還不到十二歲,他身邊的幾個丫鬟都破了身子了。”

賈元春被戳中痛處,不禁蹙眉:“我的舅舅是九省統制。”

迎春哧一聲笑:“都說你是賈家女兒中最強的,外朝的事就不明白了。”

“你明白?婦道人家,秉持婦德,難道還摻和男人的事?後宮不得幹政。”

迎春道:“我沒有興趣幹政,只不過,我夫君什麽事都愛跟我說,我一天不跟他說話,他就急。”

賈元春目中閃過一絲嫉妒,迎春能這麽放肆,自然是因為在王府被寵過頭了。她偶然也聽皇帝說起,這門婚事事是毓親王自己跟他和太上皇求來的。至于毓親王為何認識二妹妹,她就不得而知了。

賈元春道:“那你知道什麽?”

迎春道:“你舅舅要是不升九省統制,怎麽調離京營節度使的位置?崔家女兒不也進宮了?九省統制位雖高,可是那九省下面,有些是侯爵、有些是子爵、有些是将軍,哪個節度使是你舅舅的嫡系?這職位虛高、手中又沒有嫡系,去‘統制’那些人,這差事兒……你覺得好辦嗎?”

賈元春不禁擔心起來,可是她又深信王子騰的權勢,搖頭說:“你說此誅心之話,也不怕犯了忌諱。”

迎春說:“你敢和皇上告狀嗎?”

賈元春這時敢和迎春說大白話,但是在皇帝面前,她實得謹小慎微,連和迎春的關系也得掩飾,就怕沾了她與自家姐妹都不睦的名聲。

賈元春說:“讓外人瞧了笑話,賈家失了體面,你将來有何臉面?”

迎春說:“這邏輯原是沒錯,不過我們的維度是不平等的。就像從前你比我大很多又是受寵的嫡出大姑娘,舅舅是王子騰,你與我這樣一個沒娘的庶女是不平等的一樣。賈家體不體面和你的關系很大,但是和我沒有什麽大關系。誰讓我嫁得好呢。”

賈元春說:“你以為你能永遠受寵,沒有了娘家,你在王府的腰杆子永遠能硬?”

迎春笑道:“原來你還指望那個娘家呀?二嬸送你進宮,是想你當寶玉的靠山呢,有你這個好姐姐在,寶玉自然尊尊貴貴,吃香喝辣睡美人。要想他們當你靠山,你就慢慢等吧。”

賈元春的心不由得更沉入海底,說:“你既然知道,到底更方便,為何不多勸勸?”

迎春說:“二叔二嬸與我不親,寶玉受寵,從來是別人聽他的,哪有他聽別人的?你有本事,二嬸又能進宮來,你自個兒勸,可別賴我。”

迎春說着,便起身來了:“我若是你,半年前就拉下臉面求求我,求我将你弄出宮去。你從前對我又不好,你連當時真心認錯求求我都不樂意,将來如何那也只能怪你前德不修,後面又慕你要不起的虛榮了,我可沒有義務要倒貼你。你将寶玉當了鳳凰蛋子,我又不是你親妹妹,又是女的,這親疏有別、重男輕女,你倒是很在行。”

說着,她昂首出了群玉殿,抱琴在簾外一驚,到底不敢攔她。

賈元春陷入了憂慮之中,一時竟想着免了省親之事,可是現在後妃中幾個體面的,無論是潛邸出來的老人還是新進宮高位妃嫔都在忙此事。只她沒有省親,将來在宮中更加被妃嫔宮人折辱。

這樣憂慮了一天,晚間卻聽太監來報,說皇上翻了她的牌子,今晚傳她侍寝,她飯後忙沐浴更衣。

天黑後不久,皇帝就來了,賈元春服侍他沐浴,才給他解了袍子,聽皇帝說:“聽說毓親王妃今日來你這兒坐了許久。”

賈元春一怔,不知皇帝的意思,只道:“都是賈家的姐妹,臣妾和她在宮裏說幾句家常,也不知臣妾娘家如何了。”

皇帝道:“毓親王妃小小年紀,到底師從高人,懷有大才,與你身文才又有不同。”

這個皇帝與旁的皇帝不同,其實并沒有多少喜歡那些華而不實的文采,精于實務。迎春理出的賬是他所見過的最精妙的賬,而且她只在短短時間裏,把最關鍵的數據都理清了。

賈元春微笑道:“看皇上将她誇的,雖然皇上寵愛毓親王,愛屋及烏,可是臣妾也要吃醋了。”

皇帝道:“朕也不是因為十一弟才誇她,毓親王妃文武雙全,要是男子可以大用。”

賈元春心頭一堵,說:“臣妾知道,臣妾是不及二妹妹的。”

“你在後宮,也不必她那樣的本事,你要有她那樣的本事,便難安心在後宮了。”

賈元春心中更不服氣,但是也不能說出口。

“難為毓親王寵愛她,只不過……臣妾見她出嫁這麽久了,這規矩還是散漫,時常為她擔憂。再者,他們成親這麽久了,妹妹到底年幼,不知道毓親王會不會因子嗣而煩憂。”

皇帝目光深邃,看着賈元春,讓人摸不清君心。

賈元春忙道:“是臣妾失言,臣妾不是想管毓親王府的事,只是為二妹妹擔心。”

皇帝道:“當日十一弟求朕幫忙促成他的婚事,就說過不會再納二色。側妃敢擡進他的門,當天就休棄,十一弟是說到做到的人。”

皇帝雖不認同司馬煊的這樣的行為,但司馬煊這樣的行為卻讓皇帝更加信任他,因為他在朝中就沒有龐大的妻族聯姻,足以表明沒有那樣的心。他能力再強,武功再高,也是他的人。相對于別的糟心的兄弟,皇帝覺得司馬煊可信可愛多了,不是他主動找他謀事,司馬煊便沒有興趣管朝廷的事。

賈元春吃了一驚:難怪迎春那丫頭敢這麽猖狂,原來是恃寵生驕。

其實太後也不是司馬煊的親媽,司馬煊又不是皇帝,太後才沒有那麽關心司馬煊寵愛誰,屋裏有多少女人呢。皇帝和太上皇都不管了,也就無人可管了,總不能皇後當嫂子的給他賜婢吧,皇後若管弟弟屋內的事,皇後做到頭了。

賈元春說:“毓親王妃可真是情種。”

皇帝道:“他這也沒有什麽不好的。你就別瞎摻和王府的私事了,你若是和弟妹提子嗣的事,弟妹心頭還以為是朕想與她為難呢。她豈不着惱?”

賈元春聽了這句才真正的害怕,才有多後悔當年就不對那個卑賤沉默的庶出小堂妹好一些,但凡對她有對寶玉的一半好,如今她在後宮的地位也穩固了。

皇帝就是皇帝,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本來這個時代男人納妾是天經地義的事,王爺納側妃也是禮制,誰都不能說不對。皇帝給王爺賜側妃也是對室親和側妃娘家的恩典,皇帝又怎麽需要考慮王府已有的正妃會怎麽想,她會不會惱?

正妃要是惱了,按理還是她不賢。

可是皇帝就覺得迎春會怎麽想、迎春會不會着惱是一件事兒,說明她的地位的特別。

賈元春現在是不敢教訓她,想說服她支持她省親的事兒。

賈元春面上笑道:“皇上說的是理!總是我妹妹,我因不知毓親王待妹妹這樣好,我才擔心妹妹因為年紀小無子嗣而夫妻失和。”

皇帝道:“別操這心,早點休息吧。”

賈元春臉色一紅,但是皇帝今夜也只是純睡覺。

皇帝心頭才知迎春和賈元春事實上并沒有什麽真感情,賈元春受寵不受寵對迎春一點影響都沒有。其實迎春和司馬煊成親這麽久,賈元春封妃前,迎春也常進宮,迎春對賈元春的态度如何,又不是沒有人看見過。

皇帝從前只是不确實罷了。

今天聽說迎春到賈元春宮坐了半天,還以為她們感情熱絡起來了。

……

王夫人後來再進宮了一次,想問賈元春把迎春敲打得怎麽樣了,賈元春如何好明言?

賈元春只說:“這事兒總要講個你情我願,若是逼她,她心中生了怨,我也沒趣。家裏若真迎我省親,節儉一些也就罷了。”

王夫人呆了許久,說:“娘娘,但是那丫頭小人得志,只怕壞了娘娘的名聲。”

賈元春道:“本宮說了,不要管二妹妹怎麽樣了,府裏若是真的建不出別院,我……我便不回去了。”

“那怎麽成?”王夫人急道,娘娘省親可是給她撐腰的,從此賈府內就連老太太也拿捏不住娘娘的親娘了。

人說富貴不還鄉,猶如錦衣夜行。這女兒當了娘娘,如此榮寵不回去給人瞧瞧,她是說不出的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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