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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賈府困局

王府西院多了三個客居的王妃娘家的人,其它一切仍如從前井然有序,各司其職。迎春有空時,教一教邢岫煙與惜春管家理賬,又或者指點修習武藝。

惜春從前也學過武,但是後來因為王夫人反對,她就都落下了,黛玉在今年九月都已經把小無相功練圓滿了。

邢岫煙客随主便,既然王妃傳她這些自保的功夫,她也暫抛詩文雅趣,學起武來,她才十五歲,也不算太晚。

到了臘月初六,王府主持了司棋出嫁的婚禮,王妃備了嫁妝,将之風風光光嫁給了潘又安,丫鬟們無不豔羨的。潘又安不但長得俊俏風流,現在已經是一個大商號的大掌櫃,已是良籍,司棋這嫁出去就是去少奶奶了。

邢岫煙和惜春見了,也知迎春說想給她們做主找人家,從王府嫁出去,這不是開玩笑的。

王熙鳳認識到,榮府裏捧着賢德妃、踩着毓親王妃是多麽荒唐。雖然那種态度是賈母和二房為了某些格局和私利才弄出來的,但是他們夫妻也為那些虛熱鬧掏心掏肺,實在是天下第一號傻瓜組合。

人人說毓親王妃仗着毓親王将之寵上了天,心狠手辣、刻薄寡恩、毫無體統規矩,如今王熙鳳見了榮府的的落沒,生死又在別人手中,她才看清,真正靠得住、有情有義的還只有王妃這個妹妹了。

王熙鳳、邢岫煙、惜春都覺得日子有了盼頭,惜春那冷心冷肺的個性也變暖了不少,天天修習武功、畫畫,或者幫着迎春算賬、學習庶務。

……

卻說黛玉和李朔大婚,也幸虧黛玉生日早、武功圓滿,不然十四歲年紀到底太小了一些。李朔也是兩輩子頭一遭結婚,妻子其實還是初中生的年紀,他也有些自責,可是他的年紀确實不小了。

黛玉的身體素質絕不嬌弱,這一對奇葩的夫妻竟然也過得恩愛無比、蜜裏調油。李朔沒有那些花花心思,但是不代表他不懂,也學到些哄老婆的手段。

李朔在婚假期間跟她一起練武,又讨好的拜小妻子為師說是要跟她學做詩,一句句“林先生”叫着,閨房意趣無限,黛玉雖然見他在做詩上面“不聰明的樣子”,但是他這樣愚頓,她也不嫌棄。其實寶玉的詩才也遠不及黛玉,黛玉也沒有嫌過,可見她對男人更看重知心。

李朔跟她說起行軍打仗的事,又依照原主的記憶說起自己小時候貧苦的市井生活,黛玉也更加憐惜他、尊敬他,又佩服他這樣貧寒的出身,出能拼出一個前程來。

李母出身平民,還多年為奴,因為黛玉的嫁妝實在吓人,又有太後、皇後、王妃添妝,底氣就不足了,所以平日待黛玉也和藹。黛玉不缺銀錢,平日孝敬些金銀、華服,也夠李母受用。其實李母又不像賈母,有各種花樣的花錢姿式,李母也用不了多少錢。

本來李朔的婚假可以過了第二年的正月十五再去軍營,但是李朔挂念部隊,過了臘八節回了軍營幾天,置辦了大量的“喜糖”回去分給将士,宣告他成親了。

直到臘月二十五日,李朔才又回侯府過年,一個新年總算真正有家的樣子了。初二時,又回林府拜年,林如海也覺歲月安好,未來可期。

但是賈府的這個年過得并不好,因為沒有了操持榮府的王熙鳳,也沒有了管着內外庶務、榮府最有才能的賈琏。這才發現諾大的榮府,沒有一個肯擔事情的,全是白吃飯的。

探春有時也壓不住下頭的奴才,王夫人當個慈善人,未必給探春撐腰,探春只有自己氣苦。她想二姐姐和林姐姐都找到了如意郎君,而只有自己還陷在榮府,不知前程在哪裏。

惜春妹妹至少被接去了王府,探春知道近些年二姐姐雖然對她疏遠些,也并非無情,只可惜她和惜春不一樣,她還父母姨娘俱在,二姐姐想要強為她做主出頭也不行。父母姨娘都在,二姐姐身份再高,也越不過去。

過年時,探春也忙得身心俱疲,賈母卻還覺得日子冷清了,還有許多家宴沒有操辦好,寒酸了。

到了正月十五,宮裏的元春還派太監來“賞賜”宮燈,要孩子們猜燈謎。往年也有這一項,說是“賞賜”其實都是些不值錢的東西,可是來的太監卻要收走大額紅封。

迎春的地位能讓太監們不主動來“借錢”,但是迎春也不能控制賈元春派太監來“賞賜”。

從前府裏暫時還能應付過去,王熙鳳打落牙齒和血吞也要貼出銀子來,可是這會兒讓探春到哪裏支銀子去?

賈元春在宮裏不受寵,皇帝許久沒有想起她了,自王妃帶着還未嫁的定北侯夫人光明正大的向她“請罪”後,雖然議論黛玉的人多,可是賈元春自己也沒有臉面了。

這下,各宮主子都看清了,毓親王妃和未來定北侯夫人不會是賈元春的靠山。賈元春是被自己的親娘和親弟弟給坑了,不識好人心,因為當年賈府傳出去的風言風語,黛玉也不再當爛好人同情賈元春了。

賈元春手裏沒有錢了,又在宮裏不好過,想要買通太監,也只有“派太監去娘家賞賜”這種自欺欺人的辦法,讓娘家給太監“辛苦跑路費”。這下娘家拿不出錢來賞太監,就尴尬了。

還是賈政看着這樣實在不像話,強讓王夫人拿些私房來,王夫人也是屬貔貅的,忍痛拿了一百兩出來,讓這四個太監分。

太監見銀兩雖少心中失望,但是也不好在榮府為這事鬧起來。賢德妃沒有什麽臉面,但是毓親王妃可是人人巴結的對象,他們不将賈妃放在眼裏沒有什麽,但是在榮府鬧大了,保不定毓親王妃會管。

太監們終于回宮了,結果賢德妃的生存狀态就更糟糕了。

這時候,賈母、王夫人、賈政深深地認識到榮府沒有王熙鳳不行,沒有賈琏不行,他們尚不知賈琏接了王爺什麽差事出京去了,但是王熙鳳還在王府小住。

賈母讓王夫人派了周瑞家的去接王熙鳳、巧姐、平兒母女主仆三人回榮府,周瑞家的通過門房先見到了王府的管事婆子李嬷嬷。

李嬷嬷才又去見迎春,迎春說:“這個婆子還敢上門來,打發回去吧,我不愛見。”

李嬷嬷知道迎春的脾氣,便回去打發了,周瑞家的說接不到二奶奶無法交差,不願走了。結果來了兩個粗使婦人,架着周瑞家的擡出了王府,周瑞家的還大叫起來,兩個婆子只是不聞不問。

李嬷嬷後來回話迎春,已經如此這般将人“禮送出府”,迎春比較滿意,賞了兩個婆子一人一個月的月錢。

周瑞家的回榮府後自然添油加醋說了王府是一點都不給老太太臉面,賈母就怒了,直罵迎春白眼狼。

賈母只有對邢夫人一陣數落,說她不會教女兒,邢夫人委屈,說:“王妃娘娘要是媳婦生的,媳婦又怎麽會這個樣子?”

賈母怒道:“你總是人家的母親,你管過一分嗎?”

邢夫人想說,她嫁進來時,迎春都六歲了,老太太你是将她養在院子裏了,只不過你也沒有怎麽教她寵她,所以她才不見得有多敬愛你。

賈母說:“我不管,你去将你兒媳接回榮府!接不回來,你也不必回府了!”

邢夫人無奈,這種憋悶她也習慣了,只得乘車跑一趟。司棋是王善保家的外孫女,司棋雖說去年年底已經出嫁,但是王善保家的來了王府,受到的待遇當然與周瑞家的不一樣。

這時的王善保家的也沒有經歷過抄檢大觀園對探春輕浮的事,只是一個老婆子。

邢夫人親上門來,迎春還是得見的,派人去叫王熙鳳、邢岫煙、惜春,再讓人帶邢夫人進堂來。

邢夫人一進毓華堂,只見比之榮禧堂還要軒昂壯麗,四面回廊,流角飛檐,院前侍立着四個統一着裝的小丫鬟,衣飾整潔,規規矩矩。如果邢夫人是現代人,就會覺得她們的站姿像禮儀小姐一樣。

丫鬟打簾,邢夫人進了屋子,但是王善保家的只能去耳房相候。

邢夫人見迎春身上穿着錦面銀狐襖,發髻上只插着兩支紫翡翠簪子,耳朵、手腕也戴的也是同一套首飾。

邢夫人先以國禮相待,迎春讓繡橘扶着坐下。

迎春道:“大太太近日身子可安?”

邢夫人只能說好,然後又說:“我此行來也是受了老太太的指派,老太太是想接了鳳哥兒回去。”

迎春道:“鳳嫂子懷了哥兒,不能操勞,琏哥哥出門前托負給我,千叮咛、萬囑咐不讓她回榮府操勞家務。”

邢夫人說:“可是這是老太太的意思。”

迎春冷笑:“老太太偏心偏得沒邊了。早前我就說過不讓二房搞什麽省親,偏不信我,現在不但自己的銀子打水漂了,還讓親戚們損了這麽多銀子!如今府裏內囊盡了,撐不下去了,就讓鳳嫂子連嫁妝都貼完了。你回去告訴老太太,鳳嫂子也沒有銀子,一家子怎麽吃飯,她自己下決斷吧。銀子都被二房花盡了,母親心裏也清楚,怎麽就沒敢指出來?”

邢夫人聽迎春這麽直接說起銀子,心頭就生出一團的火,那銀子如水一樣花着,都是二房花銷掉了,可是她就是拿不到榮府的管家權,扣不出銀子,有什麽法子。老太太是左右看她不順眼,因為她娘家窮,沒有一個叫王子騰的哥哥。

邢夫人道:“王妃娘娘又不是不知,我在府裏什麽時候說話管用?原來王妃娘娘高嫁,雖說您不是我肚子裏出來的,但是娘娘也不失禮數,我臉上總有幾分光彩。可是賢德妃一封妃,我竟是過得比原來還不如了。”

邢夫人把話說了八分,她知道稍稍有點腦子的人都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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