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陰陽眼
萬俟月飒正在想着要不要跟王柔說他自己可以下樓，不需要她推，就聽到王柔的問話。于是順着她的目光看過去，默了一會兒後，移開視線，語氣中略帶詫異的說：“原來你近視麽，看不出來啊。那裏就放着一本書，你還挺熟的，就是我第一次去你家裏，你借給我的那本小說啊。”
王柔也略詫異，沒想到這本書是她的。那她更不能把這個可能會對人造成傷害的書留在萬俟家了。畢竟不說萬俟家其他人都對她很好，他的先生還身體虛弱，留在先生眼皮底下，保不齊他先生什麽時候就一命嗚呼了。
于是她想了想說：“哦，就是那本《死亡循環》啊，最近我囤的書都快看完，沒有存糧了，正打算把之前看過的書再看一遍。剛好這本書我第二遍沒看完，我就先看這本吧。”
“不行！”萬俟月飒毫不留情的駁回。
王柔本以為拿回這本書會很順利，沒想到萬俟月飒會那麽果斷的拒絕。她驚訝極了，這麽些天的相處，也讓她知道萬俟月飒并不是什麽不近人情的人，相反的，還是一個外冷內熱，會用別扭方式關心在乎的人的人。
拜平時看的靈異小說所賜，她腦洞一下大開，腦子一時轉不過彎來，手快過大腦把萬俟月飒的臉往黑氣方向一掰，找準角度，就看到他的瞳孔裏映出一團黑氣，周圍還有氤氲的白氣。
根據多年看小說的經驗，王柔得出一個結論：“先生，你有陰陽眼。”還比我的高級。
萬俟月飒正要發怒，就聽到這麽一句話，一時卡住，說不出話來。
王柔放下手，給萬俟月飒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推着他下樓。兩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路無話。
到餐廳時，萬俟家其他人都已經坐在餐桌上了。餐桌是一張大長桌，兩條長邊各可坐四人，兩頭各可坐一人的那種。桌上擺着各種各樣的早餐，粥、包子、豆漿、牛奶、油條、吐司等等各種中式的西式的早餐。
萬俟濡海坐在長邊第一個位置，已經吃完早餐，桌前放着一杯咖啡，正拿着一份報紙翻看，雖然年過五十，但看上去不過三十出頭。其相貌依舊英俊帥氣，歲月的沉澱使他充滿了魅力。
上官聽南坐在他身側，則拿着豆沙包，就着大麥茶當做餐。身為三個孩子的母親，卻年輕的過分，優雅貴氣，清冷文雅的相貌和讓她看上去就像二十多歲的名門閨秀。
再旁邊是家裏的保姆劉姨，正啃着一個肉包。劉姨旁邊是萬俟家的管家張伯，他也拿着一個包子在啃，不過是素包。
萬俟月靈坐在另一邊第一個位置，她比較引人注目，相貌可愛甚至有些嬰兒肥的的她，正邊吃着淋上番茄醬的吐司邊看恐怖片。在手機裏傳來的尖叫聲中，她愉悅而興奮的咬了一口，然後伸出猩紅的舌頭舔了一下沾到嘴角的番茄汁。因上揚的嘴角而露出的酒窩，卻因為番茄汁而讓人感受不到任何甜美，反而有一種說不出的驚悚。
萬俟月謙則坐其身側，他人如其名，雖然和萬俟月靈是龍鳳胎，但與她彪悍的氣質相反，其相貌皎皎如月，氣質安靜文雅，正拿着瓷勺舀豆漿喝。
聽到腳步聲和輪椅轉動的聲音，在座四人齊齊轉頭看向這對新人。萬俟月靈關掉手機，和其他幾人同時露出和善的微笑，熱情的招呼兩人。
王柔回以微笑，并和衆人道了早安，就推着萬俟月飒到萬俟月謙旁邊坐下，在詢問了萬俟月謙的意見後，給他拿了一碗豆漿，一份煎餃。她自己則拿了一份燒麥和一碗青菜粥。看到她的動作，其餘人都露出了滿意和欣慰的微笑。
萬俟家顯然沒有食不言寝不語的習慣，性格最跳脫的萬俟月靈在咽下嘴裏的吐司後，就笑眯眯，意味深長的問：“飒飒，弟妹，你們昨晚睡得怎麽樣啊？”
因為昨晚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兩個人沒有任何羞澀，萬俟月飒冷靜的說：“尚可。”
王柔則說了一句：“睡的很好，床很軟，非常舒服。”
萬俟月靈見此失望的嘆了口氣：“唉，我什麽時候能有個小侄兒啊或者小侄女啊……”
王柔看了一眼萬俟月飒，就見他正非常認真的低頭吃煎餃，似乎什麽也沒有聽到。只好輕嘆一聲，也開始認真的吃飯。她想，不知道萬俟月飒啥時候能适應自己，她想要個崽崽，男崽女崽都行，她名字都起好了。
想當初自從知道自己要聯姻之後，就開始以可能的聯姻對象的姓和備份來取名了。其中她最滿意的是澹臺（tan tai都二聲）家，第二滿意的就是萬俟家。萬俟家的輩分“……人之性情，日濡月染。若想正子，必先立己……”，萬俟爸爸是濡字輩，她先生是月字輩，而他們的孩子是染字輩。
私心裏，作為一個曾經偷偷着迷過“非”文化的女孩，她其實是很滿意複姓和染這個字的。她都想好了，若是女孩，就叫萬俟染空，意在身處濁世，卻不染塵埃，常守初心；若是男孩，就叫萬俟染潇，意在于濁世中即使歷盡千帆，也依舊能潇灑而過，不過于執着。
是的，王柔能這麽爽快的答應聯姻，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就是：萬俟家的複姓和染字輩讓她很滿意。
另一個不可言說的原因就是：對于一個莫名其妙有強烈生崽執念的女人來說，一個優秀的來自另一半基因，能讓她有一個非常棒的孩子。
萬俟月飒而這個萬俟家這一輩最好看，集父母雙方優點于一身的，曾經的黃金投資手的基因之優秀自是不用言說。而他本人也曾是王柔最看重的聯姻對象，除了不是姓澹臺這一點外，王柔對他沒什麽不滿的。
至于他本人是不是瘸子，脾氣好不好，對王柔來說都是并不需要在意的。
因為，我，王柔，只想要一個有好聽名字，并且優秀的孩子！當然多來幾個也不是不行(*￣︶￣)
桌上其他人看到王柔那渴慕的眼神，聽到她發出的小聲嘆息後，瞪了萬俟月飒一眼，也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了。接下來的飯桌有些沉寂，只有吃飯的聲音。尴尬的氣氛也逐漸蔓延開來。
打破尴尬的是萬俟濡海的一聲輕啧，以及随之而來的感嘆：“這世道真的是地獄空蕩蕩 ，魔鬼在人間啊……”
其他人聽到他的感嘆，眼睛聚焦過來，所有人，包括平時沉默寡言的萬俟月飒，眼中都帶着好奇的看着萬俟濡海，催促他講一下，不要賣關子。
萬俟濡海看着其他事的眼神頗覺有趣，也不吊胃口，就把他看到的新聞說了出來。
原來，不久前有人在H省的郊外，發現了一句屍體。這屍體不着寸縷，屬于一個長相精致，偏蘿莉的20左右的女生。臉部保存完好，就是脖子以下留下了多種不可言說的痕跡。具體如何，已經打了馬賽克，閱報人并不能知道詳細情況。但由于現代大信息社會的污染，在座的人都可以想象那個女生所遭遇的悲慘經歷。
氣氛再一次沉默下來，大廳裏的人雖然不說多熱衷于慈善，但基本的三觀都是正的，對于這種情況，他們都是保持同情和憤怒的态度。
而王柔則情不自禁的想到兩個字“暗網”，想到這，她轉頭看了一眼萬俟月飒，正好對上他的眼睛。兩人都是一愣，然後相視一笑。萬俟月飒做了個口型，王柔本來不懂唇語，但是因為之前剛想到的緣故，就那麽對上了——他說，暗網。
王柔點了點頭，側身在他耳邊低說了一句：“我和先生想的一樣，吃完飯我們聊聊？”
其他人看到兩人的親密舉動，不由相視而笑，這一對新人未來可期啊。
萬俟月飒抖了抖因為王柔呼出的熱氣而微微泛紅的耳朵，冷靜的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吃飯。即将吃完時，王柔給萬俟月飒和自己各自剝了一個水煮蛋。
萬俟月飒皺眉：“我不吃蛋黃。”
王柔溫聲說：“我不吃蛋白，正好先生幫我吃了蛋白，我幫先生吃了蛋黃。謝謝先生幫我。”說着就用劉姨準備的餐刀分開了兩個蛋，然後挑出蛋黃放進自己碗裏，挑出蛋白放到萬俟月飒碗裏。
萬俟月飒看着碗裏的蛋白，和王柔溫柔的眼神，臉刷的一紅，很快的夾起蛋白吃完，然後別別扭扭的說：“我不是小孩子，不需要你哄……蛋很好吃，還有，謝謝……”說道最後越來越輕，頭也越來越低，然後可能是害羞到不行，刷的一聲轉動輪椅，哧溜一聲坐電梯上樓了，留下一句中氣十足的話：“我吃完了，先回書房！”
留下客廳裏的面面相觑，良久，有萬俟月靈帶頭笑了起來。之前因為孩子和兇案而低沉的氣氛瞬間消散，留下來的是發自內心的喜悅。
王柔也淺笑幾聲，吃完飯和幾人告辭後就上樓了。
她心裏藏着事，開心也只在表面，雖然因為某人的可愛舉動有些和緩，但這種殘忍的鯊人手法，顯然不是那麽容易過去的。《死亡循環》中有一部分關于女生受害者的容貌描寫，也和這位現實中的受害人的容貌有些異曲同工之處。
而最讓她如鲠在喉的是，《死亡循環》上的黑氣。新婚之夜過後，莫名多出來的類似于小說中陰陽眼的存在，讓她也心存疑惑，她有預感，這起兇殺案很可能只是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