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3(下) (1)
吃了一半的早飯還在向她微笑招手,何敢言想着快點趕回去。
途經歐陽老師住的那棟樓,一只狗狗樂颠颠地朝何敢言跑來。它長着一身雜毛,不過摸上去軟綿綿的,算是主人經常給洗澡的功勞;一對小眼睛賊溜溜地直轉,這麽小眼睛的狗也算少見。據說是歐陽師母從校門口的垃圾桶裏帶回來的。
這只狗長得奇醜,醜到極致也是種藝術美。
碰巧師母在二樓的陽臺上吆喝:“小禾!你回來!小禾,小禾!”畢竟教了一輩子的書,聲音響亮,咬字清晰。
何敢言在心底炸毛:“你才小禾!我是小何不是小禾!”何敢言以前是不忌諱別人叫她小何的,畢竟這也許表達了長輩濃濃的慈愛,除此以外,何政被叫“老何”而她被叫“小何”,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她仰頭,離最近的陽臺露齒一笑,“老師好!”
師母這才注意到她,“呀,何敢言啊!怎麽,看見歐陽老師了沒?怎麽一上午沒見着人!”
“哦,歐陽老師在綜合樓辦公室,我剛看見他的。”還好師母不叫她小何。
叫小禾的狗狗當初被撿回來時怎一個落魄了得!雜毛髒兮兮到一團黑,以為就是條小黑狗,所以歐陽老師起名叫“小黑”,後來師母不願意了,覺得這名字太......太大衆化了,不過也沒改,因為她老家的“黑”是可以發“和”這個音的。
此時這條偷溜出來的小禾狗盤着何敢言的褲腳,玩得不亦樂乎,何敢言無奈,要把它送回老師家裏。
狗狗也機靈,刷的一下躲開了何敢言,尖尖的尾巴十分靈活,在何敢言眼前不停地左右搖晃,似乎在招手示意。
等到何敢言追上它時,它正在一輛車輪胎下擡腿......方便,肚子随着呼吸一鼓一鼓。
“死小禾,你也太沒素質了吧!”
語畢,她還惡狠狠地把“方便”完的小狗抱起來。
正準備僥幸逃離現場,回頭一見,何敢言發現蘇毅正探頭出來,他好像一直坐在車裏。
如何讓我遇見你,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何你遇見我,總在我最不美的時間。
“遛狗啊?”蘇毅是被那聲“小何”引起注意的。
“這狗不是我養的”,何敢言努力解釋,指了指後面的公寓樓,“我幫別人看着的。”
蘇毅指尖輕觸了一下鼻尖,忍俊不禁。
他摸了摸在她手裏四腳亂蹬的小狗腦袋,動作輕柔,她好想,也做一秒搖頭晃尾巴的小禾。
男女之間的交往,充滿了不确定,一個小小的舉動都會如落花掠過心湖。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4
蕭瑟的深秋夜晚,黃葉碎落。
枝頭的梧桐葉如靜止的蝶翼,在昏黃路燈的背光處散發着令人惬意的柔和感, A大園丁路的一串路燈下,幾對年輕的情侶十指相扣或是漫步行走,或是低聲耳語,何敢言便與蘇毅渡步在這幾對情侶中。
偶爾踩中一兩片梧桐落葉,發出咔吱的清脆響聲,在靜谧的秋夜裏十分清晰。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與他聯系的就多了。
也許是雨天蘇毅請的一頓飯,也許是十一期間何敢言送上了一條祝福短信。兩人就像認識許久的朋友,沒事便聚一聚,只不過每次的發起人都不是他和她。
何敢言察覺到了,今晚的孟郝然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與尚思思兩人像是知曉了什麽天大秘密似的。好在她和蘇毅夠淡定的,全程無視他們在桌下鬼鬼祟祟的溝通。
“前幾天我有事經過了晨莘莊園,環境很不錯,要不是幾座大廈和廣告牌矗在那兒,真的以為是度假村”,新莊園絕不是和名字一樣是游玩的莊園,而是新興公司的集中地,蘇毅創業的公司就是其中之一,“還有三角路邊大素瓷盆裏的花開得好漂亮!”
“嗯,那是木芙蓉,淩霜綻放,又叫拒霜花。”
“花名好,賣相更好,有點兒像牡丹花但又沒那麽嬌貴,我發現長在樹上的花都很漂亮!”
“三角路還種了許多梅樹,等季節到了可以去看看。”
“你這是算邀請我賞梅嗎?唔,我記得那還有石桌石凳
不然我再帶壺酒?對了,還有......”
“......”
蘇毅最直接的反應就是挑挑眉,然後想敲開何敢言的腦袋看看裏面裝了多少風花雪月的構想。
“聞道梅花坼曉風,後面那句是什麽來着?”事實證明何敢言的文學素養并不高。
“雪堆遍滿四山中”。
兩人相視一笑,惹來了其他人的注目。
一群陌生人的注目讓蘇毅沒什麽感覺,與蘇毅形成對比的是何敢言渾身不自在,說不定她某一個學生就潛藏在附近,這樣刺拉拉被人盯着的感覺真心不好受。
校園有時就是八卦基地,學生扒一扒名人再卦一卦老師,樂此不彼。
她迅速找到話題,“聽說你昨天剛回S市,你是出差了吧?”以無視讓他人無視。
“假期前幾天剛忙完了一個項目,落了清閑就回家休息了”,蘇毅目光灼灼,“四號早上就回的南京。”
何敢言了然,“哦,你是南京人。”
大學時來自五湖四海的同學總喜歡開口一句“你是哪兒人?”“你從哪裏來的?”
此時此刻,何敢言與他們一樣,頗有“他鄉見老鄉”的特殊感情。“我是Y市的,算是老鄉哈!”
“嗯。”好像早就知道聲音卻又悶悶的。
前面不遠就是何敢言的寝室樓,蘇毅止步。
“前面就到了,謝謝你送我回來。”何敢言走了好幾步回頭向蘇毅擺擺手作別。
何敢言知道他是有話要說的,不過卻等來他比秋日還要和煦的笑。她不是傻瓜,蘇毅眼中的東西不是看不懂,那些夾雜着炙熱的複雜感情,所以她就在等,等一句話。
還沒有開始,才沒有終止,這樣恍如隔世一笑算是遺憾。
晚上躺在小床上玩手機,何敢言普及了一下百度知識:木芙蓉,又名拒霜花,葉寬卵形或心形,先端漸尖,具鈍圓鋸齒,上面疏被星狀細毛和點,下面被星狀細絨毛,花單生于枝端葉腋間花初開白色或淡粉色,後變成深紅色。
拒霜花,淩霜而綻放,似乎很美。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6
十一月的太陽漸漸起得晚了,時針靜靜地指向七點,校園廣播站開始工作。何敢言站在陽臺上往外看,只見對面的學生公寓早已忙的不可開交,透過沒拉上簾子的窗戶可以隐約看見對面來回穿梭的身影。宿舍區外有夾着課本、趕着去背外語的學生。不遠處的草坪上,有住在不遠處的退休老人做晨練,一對雙胞胎兄弟在晨曦中跟着爺爺打太極,學得有模有樣。在S市繁華匆忙的都市下生活,她獨屬一份安靜祥和,而她,也喜歡這份繁忙而不聒噪的生活。
何敢言有多不勝數的同學選擇了留在S市奮鬥,每日步履匆匆,為房,為車,為家人,總而言之就是為生活,不能說這樣的生活不好,但忙碌之下确實和昔日好友斷了聯系。
S市這座城市像不真實的花花世界,白日人群熙熙攘攘,夜晚紅燈綠酒,繁花似錦甚至有些浮誇。何敢言常常會覺得出了A大就像出了國一樣,沒有熟悉到一街一巷的地方,沒有随叫随到的好友。所以作為大學教師,她不必每天上班,卻也不會沒事到處亂跑,大多時候都留在家裏看看書、備備課,寫論文、寫報告。
回首連廚房都沒有的教師公寓,比學生時代的四人寝或者六人寝不知好了多少倍,想着自己會一直守着這間小屋,簡單規律地生活。何敢言說缺了點兒什麽,米樂樂就在電話那邊笑得賊兮兮:萬事俱備,就缺一個男主人。
父母老把她當孩子看,但成家立業是不可避免的,孩子總會長大,離開父母的庇佑,有自己的家,有自己的孩子。前兩天何媽媽在電話裏及其委婉地說隔壁鄰居家的表妹的阿姨的鄰居有個遠房親戚要認識一下她,簡單點說就是讓何敢言與隔壁鄰居的表妹的阿姨的鄰居的遠房親戚家的孩子相親。沒有摯愛的,找不到合适的,不想将就眼前的,相親無疑是尋找合适戀愛對象的捷徑。
何敢言在步入26歲高齡前只有過兩星期的戀愛經歷,一段在別人看來似乎更像是場鬧劇的戀愛經歷。與當年死纏難打的男朋友于青俊分手後,不是不知道将就,而是連将就的人選都沒有。
眼下她也想轟轟烈烈一次,去做件影響生活的“大事”。是不是大事我們不知道,不過事實證明,這件事不僅影響了她生活,更改變了她的生活。
做大事是需要勇氣的,這次她的勇氣則來源于孟郝然。
孟郝然父親與蘇毅父親當年是部隊戰友,也因此這,蘇毅的爸媽才會相識、相愛,孟父待蘇毅這個外甥加戰友之子與親生兒子無異,兩家向來親近,蘇毅比孟郝然大幾歲,從高考填志願到畢業找工作,給了孟郝然不少有用的輔導和建議,從孟郝然稱呼蘇毅為哥而不是表哥就可知表兄弟倆關系如何。抱得女友歸的孟郝然也想為自己表哥做些什麽,比如當紅娘、牽紅線。
所以他需要同何敢言“偶遇”一番。
于是,孟郝然與在第一食堂吃午飯的何敢言偶遇。
傷了腳的何老師好像特別忙,不僅照常上課,還要享受領導關懷,好友關心以及接受學生祝福。但這都不重要,孟郝然的目的才不是送愛心的,而是來揭秘的。
“聽說我哥與和何老師早就見過面的,是在南京,對吧?”
“依他一貫的做事風格,他才不會大老遠地去給人家姑娘撐傘,何老師你要相信......”
“我哥本來是不趕着國慶回家的,他是想有機會見到你,雖然不一定會偶遇,但是他可以約你的啊!”
“他以為何老師你也是南京人,所以想......”
“奔三的人沒追過女孩子的經驗,不知道死纏難打一說,怕吓着你,我看着捉急所以就出馬咯!”
像竹筒倒豆子一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說了,之後孟郝然只覺得一身輕松,可看着對着青椒牛柳發呆的人,他深刻了解到做紅娘也不是個容易活兒。
“......何老師,你應該能聽懂吧?”
何敢言從沒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遇見替別人告白的人,只是,孟郝然的行為,算是蘇毅向她告白嗎?
是與不是,實踐便知。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7
如米樂樂所說的,何敢言為她的小屋去找一位合适的男主人了。
十一月,在何敢言看來那是S市下第一場雪的前一天,晴空萬裏,天氣很好。
冬日陽光柔和而不刺眼,照耀着寧靜的江面,清澈之極,何敢言與蘇毅漫步在江灘上,因為天氣冷而沒有脫鞋,但透過鞋底也能感受到腳下柔軟的細沙。
她沒有擡頭,卻輕輕放過一句話來:蘇毅,我想和你以結婚為前提的交往。
靜谧,無聲的靜谧。
不用看也知道,蘇毅沒有反應。套用孟郝然的話來說,在有些事情上,他就是算盤珠一撥一動的性格。
江上,遠方的汽船發出嗡嗡聲,卻只聞其聲不見其形。不知多久之後,久到何敢言打算打破這份明顯的緘默。
腦袋上方出了聲音,“你覺得我怎麽樣?”蘇毅學着她,把腳尖伸進沙子裏逗弄,她腳踝處的石膏剛拆下來,行動起來還有些僵硬,動作看起來很可愛。
她順下睫毛,不吭聲了。
灘上清風習習,她翹起指尖掠掠被晚風擾散了的鬓角,不打算回答。這怎麽成!你能問我,我就不能問你嗎?反問一句:“你......你對我的印象呢?”
蘇毅暗暗用目光逼住她。何敢言見躲不過去,微微咬咬唇兒,有點不好意思地瞟了他一眼:“你一定要我說,不說不行嗎?”
蘇毅鄭重的點點頭。
她垂低頭,沒有了任何聲息。伸出一只腳在細膩而柔軟的沙子上劃過來劃過去,劃過去又劃過來,金色的沙子亮晶晶的,與水天一線處的晚霞一般美麗淨亮。
驀然間,何敢言擡起頭,同樣鄭重地看着蘇毅。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你幫過我,對你的印象肯定不差,但這不夠......對你的每一次印象都在腦海中積澱,有種感覺也不斷地加深,然後我就鼓起勇氣來了,我已經投降了,請你簽下愛情合約吧!我想你令我無法坦白說出那三個字......”
她的話突然被打斷。
蘇毅說:“如《合同法》一樣的,何老師,我們簽約吧!”
何敢言眨眨眼,很想掏掏耳朵,以證明自己沒有聽錯。蘇毅制止了她擡起的右手,雙手分別握住她的兩只手腕,把她拉近。
蘇毅對着她,一眼望進她的瞳孔。她的眼睛不大,但一雙眼眸就像冬日裏波瀾無驚的江水,清亮、透徹。
他從容啓唇,認真的眼神把心底的不安與緊張很好地掩飾了下去,“我遵法,守紀,像對員工遵守合同法一樣,不違反愛情規則,所以......簽約,我和你簽約。”
“真的?”何敢言睜大眼睛确認。
“......”蘇毅挑眉眯眼,溢出嘴角的笑就是最好的回答。
何敢言開懷大笑,一臉燦爛。對待蘇毅,她并沒有賭,而是篤定,她明白他眼中那些的情愫,關乎守護,關乎男女,有她所需要的,她便篤定。
她像炸毛的刺猬,又或者說是被崩彈出幾米開外的汽水蓋,一下子就跳躍起來了,“蘇毅,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難怪我今天耳不紅心不跳的,原來我會告白成功的!”
“......這算是告白嗎?”
“蘇毅!......”
這一秒,坐擁晚霞。
在感情世界裏,如果沒有人鼓起勇氣向前一步,那麽所有的怦然都等同于枉然。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8
十二月,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天色灰暗帶些許彤色。何敢言與蘇毅開始了屬于他們的戀愛,卻又不暧昧的接觸:何敢言開始準備期末結課,蘇毅依舊為他的某個項目忙忙碌碌。
“何敢言!要不是孟老師我還被你埋在鍋底呢,幹嘛不和我說你和蘇毅的事!我說怎麽最近天天下雨!”
“這......這我該怎麽說?我跟他,就是先在一塊試試......”何敢言捧着杯剛燒開的水,被尚思思這一大吼,差點被杯子裏溢出的水燙到。
“試試?”尚思思送給她一個大白眼。
“......”
何敢言郁悶,為什麽大家對她和蘇毅的事都這麽大的反應呢?兩小時前在教工食堂遇見孟郝然,對方的眉毛彎到能挂住東西了,喜得就像嫁女兒,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裏分明在說“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就連根本沒見過蘇毅的米樂樂也以高分貝的聲音篤定她栽在人家西裝褲下了。
“最近天天下雨怎麽會和我有關系?”
“天上下紅雨!”尚思思滿臉堆笑。
......
和蘇毅“簽約”後的第二天清晨,早起的何敢言就看見片片雪花從天而降,為她而浪漫。
可誰知幾片雪花落到地上轉眼就化成了水,并且只是幾片雪花,更多的人不曾知道S市在12月份飄過雪。
對南方來說,每年冬季的第一場雪總讓人期待,何敢言也不例外,S市“濕噠噠”了幾天,她惋惜雪花漫申城的情景沒有出現。
法學研究所的張教授腆着可愛的大肚腩經過四樓走廊,胳肢窩夾着一本大厚書,嘴裏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光滑的頭頂上有隐隐水漬,應該是剛淋的雨。
“張教授。”“張老師好!”教授是身份,尚思思和絕大多數的人一樣禮貌地稱呼身份,而對于何敢言卻不一樣,這位腆着肚子的老頭兒同歐陽教授都是她學生時代的恩師,教授也好,副教授也罷,記憶裏的教授就是在講臺上嘶吼的老師。老師,她一直習慣了這個稱呼。
張教授暫停腳步,把胳肢窩的書拿在手上,笑呵呵地:“你們好,你們好”,繼續往前幾步後又回頭,“小何啊,找男朋友了吧!”肯定的語氣,不是疑問和反問。
看着張教授悠悠的步伐,寬寬的背影,外套也印着了一些水漬,何敢言摸摸臉,有這麽明顯嗎麽,她什麽時候在臉上貼了“我在戀愛”的标語?
呷一口暖暖的水,何敢言想到自己早上看過的幾粒雪,向尚思思炫耀着。
誰知尚思思一本正經地回答道:“天氣預報說了,這叫雨。”并且是紅雨。
即将二十六歲的何敢言不再是十八歲的何敢言,十八歲的何敢言沒有追逐過青青澀澀的果實,但二十六歲的她也會有人呵護有人愛。曼妙美麗的愛戀不一定是年少輕狂才可以擁有的,她相信深入骨髓的感情是不分時間段的。即便,他們之間離深入骨髓的程度還有段距離。
“他昨天就打了電話回家說有女朋友了,我們不小了,都是抱着認真的态度試試的。”何敢言盡量不刺激到尚思思這個孤家寡人,算是回應她之前送的大白眼。
不過孤家寡人完全不在意別人秀恩愛的事,反倒喜歡在秀恩愛的人中湊熱鬧:“那行哈!何敢言,我給做參謀,幫你成功拿下孟老師他表哥,然後別忘了我要捧花,要吃喜酒,吃喜糖,伴娘不夠了也可以找我......”
“......太遠了罷。”交往還沒超過二十四小時就想這些,似乎真的很遙遠。
兩人在走廊上眺望綿綿冬雨,有一句沒一句地搭着話。
冬天的雨是悄然而至的,悄無聲息地從天而降,陰陰冷冷,S市有海有江,飄落的雨絲便有種濕濕潤潤的味道。
一輛黑色的車緩緩行駛,停在了樓下主幹道邊,尚思思努努嘴,“說曹操曹操到。”
車內的人也看見了她們,降下了車玻璃。
何敢言朝蘇毅揮揮手,想起兩人約好了一起吃午飯,蹬蹬蹬地跑下樓,完全把身後那句“以後吃飯沒伴了”的嘆息聲抛在腦後。
何敢言沖進雨幕,蘇毅忙下車拽住步伐躍躍的她,假意責怪,“怎麽也不撐把傘!”
雨并不大,像一場綿綢的大霧。雖然沒有像熱戀中的情侶那樣一見面就來個熊抱,但何敢言卻清晰感受到了被人呵護的甜蜜,她像個孩子調皮一笑,順着蘇毅打開的車門紮進了車座......
我們在最合适的時間遇見,它是感覺,不是幻覺。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19
吹斜了雨絲的風,是冬季一貫寒冷凍縮的味道,封閉的汽車把瑟瑟冬風隔絕在外,車內,或許會成為這世上最親密的兩人随意交談,一片溫暖馨香。
“你怎麽把車開進來了?”何敢言腹疑,A大校門只對一部分的車開放,2塊錢收費不是誰都可以逃掉的。
“我對保安說,......”蘇毅把車換擋,賣了個關子。
“說什麽?”
“我是法學院的教師家屬。”
“......”何敢言內心的小人在抓狂,他們交往還不到二十四小時,不到一天一夜,給太陽和月亮換班的時間都不夠,好不好!
“沒到十二點,我們現在去哪啊?”
蘇毅看她低着頭,便不再逗她,“帶你去參觀晨莘莊園。”
何敢言眼睛一亮,感到很興奮,“去你公司嗎?”
“嗯,我們公司裏也有A大的畢業生,你這個老師去了可得有面子了。”
“學校這麽大,專業又不一樣,人家肯定不認識我。”何敢言笑笑,覺得蘇毅在開玩笑。
濕噠噠的空氣朦朦胧胧,由每一粒雨霧分子包裹,汽車“嘀嘀”的喇叭聲交織在這一片朦胧之中。
何敢言下了車,仰頭望了一下高得讓人暈眩的大廈,沒有刺眼的陽光一眼看到頂。蘇毅就在這裏,她的嘴角泛起一絲笑。
交疊的兩只手,一個寬闊有力,一個細膩纖長,這是他們第二次牽手,卻沒有讓她感到陌生的不自在。
來到一個全新的空間,何敢言緊跟在蘇毅身後,亦步亦趨。
公司的樓層,電梯“叮”的一聲到了,她擡腳跟出來。
蘇毅優雅地推開玻璃門,對前臺的女孩子的問候禮貌回應,在何敢言耳邊低語了幾句,示意她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然後推門進了另一個房間。
這會兒功夫,何敢言開始打量這間公司,裝飾簡單明快,整個大廳隔出的好幾十個小小的辦公區域,放眼望去,可以想象坐滿時的氣勢。
午休時間,座位上只剩下六七個員工,都是極其朝氣的臉龐,面帶自信與微笑。
有個很陽光的大男孩從她身邊走過,對她善意的點頭微笑,“何老師。”
何敢言一愣,出校園後乍一聽還不适應這個稱呼,沒想到這兒真的有人認識她,而她對人家卻沒一丁點印象。
男孩子沒等何敢言說話,又繼續道,“我是09屆通信工程(2)班的,去年剛畢業,我大二時聽過何老師你的選修課......”何敢言一想,還真有這事。
何敢言研一時,就幫導師代了不少課,美其名曰提高能力,其實就是愛唱小曲的導師想閑裏偷懶。
“想什麽呢?”不多時,蘇毅已經從房間出來了。何敢言笑着搖搖頭,發現蘇毅身後跟來了個人。
留着板寸頭,皮膚細白,穿着考究的銀灰西裝的青年男子捧着便當盒,滿面笑容的迎了上來。
之前就從孟郝然那了解到,蘇毅當初學人家創業,一同的還有兩個合夥人,一個早畢業好幾年的大學師兄,家裏殷實,另一個是孟郝然父親介紹的S市人,和蘇毅同年畢業,三個年輕人初生牛犢不怕虎,硬是闖下了自己的一片小天地。何敢言猜測面前的這個小白臉該是與蘇毅差不多大的陳錫金。
“何老師,久仰久仰,在下趙梓恒,”乍看見何敢言,趙梓恒眼神爍爍放光,倒不是因為她的楚楚動人,而是對蘇毅翹班帶來的女伴感興趣,“聽說蘇毅帶來了個美女,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雖然自己先前猜錯了人,但何敢言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趙總,您好!”
趙梓恒呵呵笑道:“什麽趙總啊!我們自己的小公司,什麽都親力親為,其實就是給自己打工。”
趙梓恒個子不高,至少比蘇毅矮了半個頭,一張娃娃臉,五官都透着幹淨的笑,怎麽也看不出是三十五歲的人了,不怪起初何敢言猜錯了人。
被晾在一邊的蘇毅不樂意了,催促趙梓恒先把手上的午飯解決掉,邊說邊與何敢言一起坐在沙發上。
剛剛搭話的男孩子過來問喝什麽。
“不用了,我們待會就去吃飯,謝謝!”何敢言說着,眼睛瞄一下蘇毅,不得不說,趙梓恒手上香噴噴的便當盒引出了她的饞蟲。
蘇毅嘴角彎彎,“走,我們現在吃飯去!”
趙梓恒又從房間門口出來,炫耀手上的便當盒,“自從有了老婆後就再也不用跑餐廳了!”
蘇毅假裝不理會,“別理他,他在公司年紀比較大。”
臨走前,蘇毅把公司裏的幾個人向何敢言作了介紹,大家熱情的很,包括剛才的大男孩在內,共有四個A大的畢業生。蘇毅說得沒錯,她這個老師真有面子。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20
雨過天晴的十二月,陰雨悱恻了好幾天的S市終于盼來了好天氣,陽光溫暖而不耀眼。
何敢言腳傷完全好了很久之後,才乖乖向家裏坦白自己受傷的事,報喜不報憂,是她的一貫作風。
蘇爸爸來不及心疼,電話就被仰千芸一把奪過,然後劈頭蓋臉一頓訓。
何敢言早已對何媽媽的超級大嗓門産生免疫,對此她可以一邊收拾房間,一邊對着手機不住點頭。其實那也是母愛,不過換種方式而已。
何媽媽交代完千篇一律的叮囑後,電話又換回到何爸爸手中。
如果說中華民族幾千年來盛行的是嚴父慈母式的家庭教育,那何家正好恰恰相反。何政跟仰千芸倆夫妻在Y市第七中學并肩作戰,講臺上叱咤風雲幾十年,送走一批又一批的學生。
唯一不同的是何政是一個溫柔的數學老師,粉筆下如詩如歌般跳動出無數的“挨罰”“白塔”......
而仰千芸是個幹練的物理老師,收拾起實驗器材不是一般的雷厲風行......
由此可見,何敢言家的內部狀況。
何爸爸直覺女兒還有事說,“言言啊,還有什麽事要說啊?”果然,知女莫若父。
何敢言心中感概,爸爸啊,還是你懂我!坐直了身子,何敢言特意跳下沙發,跑去陽臺上呼幾口冷冽新鮮的空氣,然後清清嗓子,以及其隆重的語氣宣布:“爸爸,我交男朋友了。”
“......”
“什麽!”
夫妻倆跟女兒通電話時,都是把腦袋湊在一塊的,這當兒,何政比仰千芸慢半拍,何敢言先聽見了母親的驚呼。
電話再次轉移到仰千芸手上,何媽媽心中激動,前陣子還急着給女兒張羅相親的事,沒想到自家女兒這麽快就有人要了!
“言言,人家男孩多大了,家住哪兒,是做什麽的?父母呢,什麽工作的......”
“老媽,你慢點兒,我跟不上......”
母女兩人對着電話一問一答,像極了電視裏警察拷問犯人的場景。何政提着大腦袋,努力把耳朵湊近電話筒,心底開始打起了小九九。
一想到當年抱在胳膊彎的奶娃娃可能會屬于另一個男人了,何爸爸就心酸不已,不舍之情溢于言表。如同嫁女兒,父親總是會有些莫名的......敵意。
“S市人不?聽說小氣的很......”何政嘀咕。
“不,人家小夥是南京人。”何媽媽一邊打電話一邊回答,貌似這點還很滿意。
“哦,那還不如S市男人會下廚哩......”何政為女兒擔憂,總想挑別人毛病。
“我也是南京人,你怎麽把我娶回來了!”仰千芸惡狠狠一瞪。
“......”
何爸爸徹底不吱聲了。
有人說,冬日的第一縷驕陽是透過世間三界做成的三棱鏡,茫茫迷霧裏偏偏折射出百味多姿的人生,如七彩虹橋。她想,做七彩虹橋的比喻并不适合,人生會永遠多彩卻不會永遠絢麗,說這話的人一定是幸福的吧。
這邊剛挂下父母的電話,仿佛還能聽見爸媽兩人的竊竊聲,這邊手機鈴音又響起來了。
如所有戀愛男女,他們開頭的第一句也是輕輕暖暖的“在幹什麽了呢?”
何敢言眯眼,“我在曬被子啊!”眯起的眼角,不知是笑容作祟,還是太陽光的緣由,又或者兩者都有。
“我看看,要拿什麽獎賞一下勤快的姑娘......”
“那是,我早上沒課,拆洗被單,曬曬被芯,打掃衛生,哦,還有,我還出去買了一個電磁爐,剛好碰上商場打折促銷。”何敢言主要把重點放在她勤快的這點上,順勢把自己說得更勤快些。
“我聽說,你的小屋裏除了一個燒水的電茶壺外,就沒有任何廚房用具,嗯?”蘇毅壞笑。
“哪,哪有的事?我還有一個小電飯煲。”雖然不常用,何敢言默默地加上一句。腦袋了使勁想是誰洩密的,她住在研究生樓,樓下的宿管阿姨可是連只公蚊子都不會輕易放進來的,因此尚思思的嫌疑最大。
遠方的尚思思有沒有連打噴嚏我們不知道,但尚思思真的比窦娥還冤。何老師,從你一日三餐跑食堂的頻率,蘇先生能什麽看不出麽?
“唔......那個,你吃過午飯了嗎?”提到了鍋,何敢言就想到了什麽,言語突然有些結巴。
“嗯,吃過了。”
“啊?那你......”
“勤快的田螺姑娘趁我在開會,送來了一個綠色便當盒,我一回來就吃到了愛心午餐。”
“什麽愛心午餐,我就是随便做做”,何敢言用爪子使勁撓躺在陽臺的被子,臉色燒紅,“那,那你覺得什麽樣?”
“嗯......” 蘇毅好像還在回味不久前的午餐,也好像在沉思。
心底不知打哪兒來的緊張,讓何敢言催促:“什麽?怎麽樣?”
“我能不能跟你提個意見。” 他很認真地說。
“你說。”她假裝虛心聆聽他的意見。
“飯盒有些小!”
“哦......”何敢言的嘴角無法控制地彎起來,“這是我聽過的所有稱贊裏,最誠懇的一個!”
“謝謝。”
冬日驕陽,灑下萬縷金黃。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21
蘇毅說,飯盒有些小。一句話,夠何敢言樂呵好幾天的了,以至于何老師最近無比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