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38(下) (1)
從前的一切回不到過去,也許錯開了的東西我們真的應該回憶了。
蜷縮在父母的床上,何敢言不知道自己回想到誰,回想了什麽,就那般地昏睡過去。茶幾上的手機指示燈閃閃發亮,似有未接電話。
夢裏面,卻又不是夢,那一年何敢言10歲。
黑色7月過去,老媽參加高考閱卷組,需要消失好久,何爸爸又忙着帶補習班,正在享受四年級暑假的何敢言被送到了鄉下的外公家,過着野孩子一般自由自在的生活。
10歲的何敢言對世界有了自己初步的認識,這個不大不小的年齡雖說有自己的觀點,但總的來說還是個孩子,有點頑皮。
1998年的南京,江心洲一帶還沒開發起來,。屋前院後,外公家的場地成了何敢言和鄰居小朋友玩耍的天堂,等玩膩以後,便有稍大一點的孩子領着年齡小的孩子到處跑,何敢言最愛去的地方就是村口的“長江”。
小的時候總對時間、距離這類的概念很模糊,外公家距長江很近,但到底多近她卻說不清楚,大人們從沒帶她去過,或者去過也忘記了,曾經的她一度以為村口那條寬寬的河流就是蜿蜒長江,後來才知道,那不過是條小小支流。
記得那年,夏日豔陽并沒有出現過幾次,印象裏最深刻的就是每天濕漉漉的空氣,每天濕漉漉的地面,綿綿的陰雨怎麽也到不了頭。
收音機裏播着“南京軍區參與洪災救援,物資陸續運抵”之類的新聞,外公開始了這段日子裏最常嘆息的一句話:“大水沒過長樂橋,南京城裏不安寧”。
完了以後把小何敢言叫道面前,千叮咛萬囑咐道不要去水邊玩耍。何敢言點點頭,十歲的孩子這點危機意識還是有的。
八月初的一天,淅瀝了好幾天的雨水突然停了,聽聞老爸老媽過兩天要來接她回家了,小何敢言感到深深的不舍,她似乎還沒玩夠呢。
知道來了一個多月的小夥伴要走了,周圍的小朋友也舍不得何敢言,總獻寶似的向她送吃的,介紹好玩的。
也許是被雨天禁锢在家裏太久了的緣故,一群小孩子過了村口的橋還依然往前走,俨然一支少年旅行隊。
于何敢言而言,稍微停會兒雨都是件天大的喜事,像今天這樣半邊太陽掩在雲層後的“好天氣”,她自然不會錯過,只不過因為不識路,她總是小心翼翼跟在這支隊伍後頭,別人去哪她就去哪。
路過村子前的石橋,由腳下升起一股涼意,水面都快漲到橋上了!往日裏清澈的河水,此刻渾濁中可見砂礫,從上游夾帶而過的木樁,樹枝,也随着浮動。
被河水沖得一片泥濘的河埂,雜亂的野草倒在地上,虛弱地做最後的頑抗。望着眼前還在拼命堅守的河堤,小何敢言才明白為什麽這些天外公老是禁足她來這一帶。
大風掠過,積雨雲堆積在天空,原本轉晴的天空又忽的陰沉了起來。他們沒走多久就原路返回,因為此刻的天氣讓人感到無端的恐怖與不安,孩子們個個歸心似箭。
黃豆大的雨點打在地上劈啪直響,何敢言跑回到家已經淋了半濕。
“外公!外公!”她一沖進門就開始大喊。
敞開的門內,一切都靜悄悄的,走前還躺在藤椅子上聽廣播的外公已不見了蹤影。
天如同決了口子的大河,從天上漫無邊際地傾倒向大地。外婆一早去了邁臯橋區的舅舅家還沒回來,這個時候外公會跑去哪呢!無助感與恐懼感襲來,何敢言焦急的在屋子裏團團轉。
仿佛傍晚時分,其實這只是何敢言的感覺,她不敢開燈,只能躲在門口,看外面陰沉且黑壓壓的一片,外面有人在雨裏奔跑,逆風狂喊:“不好了!不好了!”
“決堤了!”
“什麽?”
“上游決堤了!”
心中一緊,她對人的生死有了認識,卻從沒這麽“直白”的接近過死神,她最擔心的,不過就是失蹤了一下午的外公。
屋外一片嘈雜,小何敢言想看看外公有沒有在這之中,剛探出個小腦袋,隔壁的叔叔就大喊:
“言言,要發大水了,快喊你外公去!”
“我外公不在家。”
聽見何敢言說這話,一旁有人直拍大腿“對!老仰下午就出去找孩子了!”
洪水來勢兇湧,水鄉的人擅長游泳,與其手足無措,在家中焦急的等待救援,不如先逃到安全的地方。
樹枝被狂風吹得東倒西歪,搖搖欲墜,被大人領着出門的何敢言覺着自己都快被風吹起來了。
弱不禁風、戰戰兢兢的河堤,開始向四處溢滿水流,河水已經漲到橋面之上了,她被抱過河岸,根本不敢低頭看。
安頓好何敢言到高地,幾個大人還要顧及自家人,便陸陸續續地離開了,還有人回去打撈值錢物品。
天朦朦胧胧的透着光,早就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黑夜了,何敢言抱着從家裏帶出來的米奇玩偶站在原地,發現很多身穿迷彩服的軍人開着沖鋒艇往返于救援點與安置區之間。
從這群穿着一樣衣服的人出現後,她的目光就沒離開過,眼睛不眨地注視着他們來來回回。
“咔嚓”一身,身後碗口粗的楊樹枝輕易就斷了。
等待安置的衆人一陣唏噓,推推嚷嚷間争着先避難。何敢言雖小,卻也知道死神眷顧下這是人之常情的事,她也想趁早登上救援船,卻還在高地上繼續等着,因為外公找不到她也一定不會先走的!
雨勢漸漸小了,傾覆而來的洪水卻有勢無減,心底的恐懼防線再也撐不住了,她開始放聲大哭起來。
很多人過來安撫她,卻沒有一個選擇帶走她。
“這還有一個!”
有人在她頭頂上大喊,對着沖鋒艇上的戰士大喊。
擡起哭紅的眼,入目的是一身與其他人一樣的綠軍裝,卻又有些不一樣。
“小姑娘,叔叔帶你走好不好?”
注視着面前這個比自己老爸要英俊很多的叔叔,她無來由的依賴他。
從沖鋒艇上下來的戰士對他态度極為恭敬,答應着先把小何敢言送到安置區。
“我不走”,何敢言指着屋子的方向,小聲的抽噎着,“我還沒看見我外公。”
那人哄着她,說她外公一定沒事。
小何敢言很聽他的話,跟着去安置區,不過她沒有上沖鋒艇,而是被扛在肩上走陸路。
懷裏的米奇玩偶很礙事,趴在他的肩膀上,何敢言慢慢地松開了手,看着摔在泥裏的米奇一步步地遠去,她忍下不舍。
“叔叔,大老鼠掉了。”
“嗯,叔叔待會給你撿回來,你先去安全的地方等你外公。”
“叔叔,你叫什麽啊?”
“哈哈,我姓蘇,不是桃酥的酥。”
“我知道!是蘇州的蘇!”
......
從肩上下來,她已經被送到安置地點了,許許多多的人都在這聚集,有剛來的,也有早就來了的。
蘇國斌把何敢言托給了一個安排住所的戰士,又要原路回去,戰士阻攔他,讓他休息一會。
他擺擺手,表示還要去前線指揮。
蘇國斌半蹲着身體,同何敢言告別,看見了這個年紀的孩子他總會莫名的親切,因為參加抗洪指揮,他已經幾天沒跟自家的兒子好好說過話了!
這個時候,何敢言才發現他一身的軍綠外,并沒有穿橘紅的救生衣。
目送離開的背影,越來越遠,何敢言期盼他快點回來,因為他答應了要給她送回米奇玩偶。
黑暗降臨,這次真的是夜晚來了,來往的沖鋒艇也逐漸少了,能救的似乎都救回了。
最後幾艘小船,那是救援人員撤回了,有很多人都從小木船下來,包括外公,卻再也沒見到那個叔叔。只記得,後來有另一個人紅着眼眶,給小何敢言送回了米奇玩偶。
在那之前,她并不知道父親形容的橄榄綠到底是什麽樣的,10歲以後,小小的人兒在哭喊中,在懼怕中,在入眼的泥漿中見到了心中的那抹顏色,掩藏在污垢下的綠。從此,心為所動,只一眼,為心中的色彩執念。
依稀地從大人的世界裏聽見過什麽,卻沒明白,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相信。
所以,何敢言從來沒問。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兩個錯字~~
有錯別字大家可以指出來,話說我最不能忍受錯字的了,可有的時候難以避免...
☆、Chapter39
何政喜氣洋洋的從醫院帶回了仰千芸,門一開就嚷着自己女兒怎麽睡懶覺,連老媽出院的時間都忘記了。
何敢言對着他僵笑,送何媽媽回卧室躺着。何爸去書房拿東西,瞄見桌上的信紙不見了,再一翻,發現它竟然躺在抽屜裏,便什麽都知道了。
客廳裏,只有父女兩人。
何敢言還沉浸在昨晚的記憶裏,一時沉默。
“蘇毅知道沒?”
想得太入神,父親問話都沒有聽清,她回過神來問:“爸,你說什麽?”
卻見何政埋着頭對着茶杯看,貌似不經意地問:“你和蘇毅說了沒。”
何敢言完完全全愣住,被問得措手不及,她知道爸爸說的是什麽。
何爸爸依舊埋着頭,自顧自地說道,“我覺得那是個好孩子,看的出來對你是真心的,蘇毅應該是不知道他爸爸的事,你要記得和他說。”
何敢言不知該如何回答,有些讷讷的問:“爸,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知道蘇毅他......”
何政也不刻意隐瞞,“也是上次他來咱家時我才發現他長得像,旁擊側敲地問了下,恐怕他自己都還不知道他爸爸和咱家的關系,不過我也确定了,他就是南京的那戶人家。”
她緊緊地攥着拳頭,心頭又開始彌漫着那無可抑制的酸澀。
“我在想啊,不知道他們家知道這事後什麽感想,上一代的情況不該影響到下一代,可是這又怎麽可能容易呢!”
“爸,你,你為什麽說這個?”
“言言啊,你也不小了,我和你媽都覺得沒有什麽比你的幸福快樂更重要了,這個早點讓人家知道比較好,尤其是蘇毅他媽媽,你要是以後真和他在一塊了,不是就他一個人,還有人家背後的一個家庭。”
她強顏,故意回避他說的,“爸你別瞎想!沒有的事!”
何爸爸喟嘆“你喜歡人家,瞎子都看得出來”,眼裏複雜,“你跟他就是再合适也不可以盲目......”
何敢言起身圈住爸的手臂,靠在他的肩膀上,忍不住眼中泛淚:“我知道,爸我知道該怎麽做。”只是,我怕我懦弱。
這個周末何敢言過得格外煎熬,手機上那近十來個未接來電是她心中的一根茅草,刺的她又癢又疼。
回到A大,百無聊賴之中總渴望又做不完的工作,只有這樣,才可以避免去見他,可是,她哪有那麽忙啊!
見到蘇毅,再見到他堅定深邃的黑眸,心裏還沒斟酌好自己該如何開這個口,何敢言忍不住低頭,看路,看腳,看風景,就是不敢看他。
蘇毅以為她是心情不好,沒有過多煩擾她,只不過這次是帶她去參加陳錫金的生日。
陳錫金應了家人的要求,三十歲生日要大辦。絕大多數都是生意上的夥伴,他們大多準備了體面的禮物。
蘇毅和趙梓恒卻是空手去的,蘇毅對何敢言笑道:“老陳早就吩咐了,帶禮就不給進去。”
趙梓恒又是攜家帶口的過來,他們家的寶貝女兒,一見到蘇毅就開始叽叽喳喳的說個不停。
從人群裏看蘇毅,他還是那麽的引人注目,他似乎生來就是個特別招人喜歡的人,連小孩子也是這樣,何敢言差點忘了,她就是被他他的這般風度與優雅吸引的。
陳錫金的壽宴,自然少不了他的一家老小,于青俊也來了,以陳錫嬌未婚未的身份而來的。
和她記憶中那個翩翩少年相比,于青俊其實有了很大的變化,他的身板也厚實了許多,眉宇間不再是當年打籃球時的輕狂與篤定,而是由內到外的穩重與收斂,就連一貫溫和的眼神中也多了一絲難以掩藏的銳利。
他們相識在美麗的校園時代,卻在今天,俨然成了兩個十分徹底的陌生人。
在場的不少人都認識于青俊,S市某區的青年檢察官,年輕有為,最主要的是家裏的底子厚,卻沒有人知道同為A大畢業的何老師是他曾經的同學。
有人把于青俊介紹給蘇毅,兩人的手禮貌一握,旋即松開,一時少不了寒暄。
何敢言站在蘇毅身旁,注視着對面的這個人,一瞬間有些不可思議,時間真的能讓一個人變了這麽多,回想當年,那就是年少做的一個游戲。
陳錫嬌也走過來了,女人之家似乎會有更多的話聊,“這是學姐吧,你好!”
何敢言沒想到,她開口說的是這個,她不記得A大當年有這麽一個學妹,因此表情疑惑。
陳錫嬌抿嘴一笑,笑着比劃道,原來她當年心心念着要去A大上學卻沒考上,大一的時候去社區的法援中心參加課外活動,見過正在那工作的A大學生。
那個時候,何敢言大三,想想也知道恐怕她就是那個時候認識于青俊的吧。
心中一時感慨,原來當年她一心只讀聖賢書,竟錯過了這麽有趣的事,不過今天她也算知道了,時間真的沒虧待她。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0
大氣的酒店設計,牆上裝裱了幾幅西方風格的圖畫,或柔美細膩,或成熟典雅,陳錫嬌挽着于青俊的胳臂一同讨論,笑容滿滿。
眼前的兩人如此登對,讓原本站在牆角看畫的何敢言默默地退了回去。
別人幸福快樂,她憑什麽湊熱鬧?從陳錫嬌剛才那抹看似簡單無害的笑來看,何敢言就知道人家正牌女友對她這個“曾經的過往”心存芥蒂。何敢言撇撇嘴,誰在意啊,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她有蘇毅,這就夠了。想到蘇毅,沉甸甸的大石還堵在心口,輕嘆一聲,以此想抒發掉煩躁不安感。
無論如何,今天場合并不适合想這麽多有的沒的,想到這,何敢言幹脆眼皮一耷啦,算了算了,改天再說吧。
她确實就是得過且過的性子,胸無大志,富有的生命有酸有甜,她為什麽又非要給自己套上桎梏。
蘇毅此時正站在旋轉樓梯上,瞧着何敢言臉上那瞬息萬變的表情,就情不自禁地揚起了唇角。何敢言從始至終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活動,本想去陪她在樓下大廳四處逛逛,可這樣無聲的看着,也會入了迷。
趙梓恒悄然而至,拍了蘇毅一下,“喂,站着發什麽呆,要看也近點去看啊!”
順着蘇毅溫和而着迷的視線,何敢言還在皺着一張小臉煩惱,全然不知這番神情落在了兩個大男人的眼中。
蘇毅并不樂意與趙梓恒分享,輕哼一聲,擡腳下來樓梯。
從旋轉樓梯上下來,成功地引起了何敢言的注意,何敢言神速一樣恢複了正常神态,面向蘇毅身後的趙梓恒彎起眉梢,恰露八齒的微笑比專業還專業。
這下換趙梓恒輕哼了:呵,這對人真無趣!當然這都是心底活動,趙梓恒嘴上說的是這樣的:“樓上已經開席了,都去找座位吧。”
蘇毅應了一聲,便上前接過何敢言已經半伸出的右手,默契十足。
何敢言垂眸沒他的臉,忽的瞥見他西服前襟處一片暗褐,因為穿的是黑色西服,所以不注意是看不出的。
“咦,你的衣服上粘的是什麽?”
面對她的好奇,蘇毅淡笑,由着她的小爪子在衣服上輕觸。
何敢言把食指放回到自己的鼻尖下,一時了然:“巧克力味!”
“嗯,趙梓恒家的寶貝女兒幹的好事。”這時候蘇毅開口對她解釋道。
“哼!”
“怎麽了?”他有些沒理解她的突變。
“這麽小的小孩就知道揩帥叔叔的油,長大了還得了!”
蘇毅聽了,習慣性的捏了她的鼻子,感嘆道:“小醋缸子!”語氣裏卻又是滿足。
散場的時間并不太晚,不過何敢言她們那桌上的幾個大男人都有些喝多了。
陳錫金作為主角,在三十歲生日這麽重要的一天,成功地被親朋好友坑到醉死。
蘇毅今晚喝了不少,桌上有人敬給何敢言的酒全都倒進了他的肚子裏,酒量再好,此刻也免不了腳下漂浮。
不得不說趙梓恒把妻女都帶來是個極其明智的選擇,首先,誰一舉杯到他面前,家裏的乖寶便又吵又嚷,所以他喝的酒最少;其次,飲酒之後還有老婆代駕,安全回家。
何敢言嚴重懷疑,他們一家三口是不是早就串通好了的!帶上神智尚且清明的蘇毅,她也鑽進了他們家的車上——蘇毅就住在趙梓恒家的樓上。
趙梓恒結婚前,一直都是和蘇毅合租一套公寓的,結婚後為了方便,再加上社區住房條件真的還不錯,就揮手買下了樓下的一套房屋。
從9樓的電梯出來,何敢言跟着趙梓恒順利的進了屋。趙梓恒徑直走到蘇毅的卧室,把手上攙扶的人一把抛到了床上,“呵!還挺沉。”做完這些,他又回到了客廳。
何敢言細細打量完這個陌生的地方,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簡單。書架上擺了盆個頭挺大的仙人球,客廳一張方桌上面鋪着格子的桌面,四把木制的椅子靜立在四面,兩個玻璃杯倒扣在桌子上,在燈光的照射下隐隐折光。
幹淨的桌椅,幹淨的地面,一切都是幹淨的,只除了一堆橄榄核散躺在茶幾上,有一些還是雕好的成品。她前些天嚷着自己想鑽研雕刻橄榄核工藝品的技術,沒想到他這麽快就找來了原材料。
趙梓恒顯然并不認識眼前的果核,他拿了一個在手上把玩,以為是桃核。
“怎麽樣?”
何敢言知道他這是在讓她評價觀摩完蘇毅的住所,平心而論其實還不錯,于是她便說了出來。
趙梓恒認同地點點頭,随後又想到了什麽,“他和我住這都好幾年了,最好以後跟我一樣買下來,還能做鄰居”,他見何敢言還在聽,又附帶了一句:“你放心,他還是有這個老婆本的!”
他,當然指的是蘇毅,此時此刻何敢言只怨怪蘇毅的好友說話這麽直白,讓她都無法接話了。
趙梓恒彎腰把手掌裏的果核放回,起身要回家了,何敢言并沒有挽留,送人一直送到門口。
回到客廳沙發上才後知後覺起來:怎麽別人把她當女主人看,她也以女主人的身份自居了?扶額懊惱,并極快地忘記了這丢人事。
壓低腳步聲進了蘇毅的卧室,一副做賊的樣子,其實她只是想去看看而已。
一張席夢思單人床擺在屋子中間,整套的藍格子床單,被子,兩面各一個床頭櫃,左邊的櫃上放着一個歐式古典風格的臺燈。
蘇毅背對着她躺着,從被子裏露出的襯衫背影随着呼吸均勻起伏
她走過去,試探性地問道:“你不洗洗嗎?”
蘇毅覺察到了動靜,側過身子平躺。
何敢言等了半天也沒等到他的回應,走上前一看,蘇毅兩眼緊閉,分明已經睡熟了!
俊朗的容顏,帶着一絲酒後的微暈,身上已經被趙梓恒用被子蓋了個嚴實,可何敢言還是從白襯衫的領口處看到了清晰的鎖骨線條,不禁有些微微失神。
靜谧的房間裏,只有時鐘噠噠的走動聲,若幹秒之後,何敢言意識到自己失态了,掩上房門,飛快地返回客廳。
正襟坐在椅子上,她又開始懊惱了,暈啊!她怎麽變得這麽色眯眯。
飲水機傳來燒水的嗡嗡聲,好似一千只螞蟻在心裏撓癢癢,花好月圓,他們獨處在同一屋檐下,何敢言忍不住幻想言情小說裏的浪漫橋段。
去搜尋蘇毅家中有沒有可以讓她睡一晚的房間,答案卻是否定的,摳着爪子在蘇毅門外徘徊,她在糾結,要不今晚進去躺一會呢,純粹的躺一會。
落地燈發出柔柔暖暖的光線,何敢言躺在客廳沙發上,不軟不硬,還算舒适。
但偌大的空間裏只有她一個人的呼吸聲,一門之隔的房間內,更是悄無聲息,于是何敢言她開始失眠了。
再一次推開原本掩着的房門,她帶有了一絲理直氣壯的感覺,沒辦法,誰讓蘇毅的酒品太好,醉了以後無聲無息,連睡覺都那麽安靜。
觀察安靜的睡美男子是一種享受,何敢言是這麽認為的,看到困極了,才及拉着鞋子回沙發睡覺。
卧室的房門輕輕合上,床上躺着的人就睜開了晶亮的眸子,笑意融融,卻不料身體都躺僵了。
作者有話要說:
☆、Chapter42
白底銀灰邊的天花板,陽光投射在上,顯得格外明淨,視線不斷向下,寬寬高高的衣櫥,再然後是藍格子床鋪.......
舒服地蹭蹭枕頭,何敢言從美夢中悠悠醒來後良久,發現了眼前的景象不大對。
這不是她學校的小床,可她也沒從蘇毅家客廳的沙發上醒來,穿上鞋子,屋裏屋外只她一個,蘇毅呢?明明昨晚睡得那麽熟,現在卻沒了蹤影。
如果不是茶幾上的那堆橄榄核作證,何敢言真的以為她不過是夢游一場,醒來後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
門口傳鑰匙扣環的聲響,蘇毅推門而進。
“醒了?”他一臉神清氣爽,笑容格外溫暖。
“嗯。”看見他,就心安了。
蘇毅把右手提着的袋子遞給她,“快去涮牙,早飯我已經買好了。”并順便揉了揉她剛及肩膀的黑發。
想到自己亂糟糟的頭發,何敢言接過東西風一樣地進了洗手間。 把袋子放在盥洗臺上撐開,拿起裏面的牙刷和毛巾開始洗漱起來。
出來後,蘇毅已經擺好碗筷,招呼她過去吃飯。
何敢言心中有無數個疑問,比如他什麽時候起床的,比如她是怎麽睡到卧室裏的,再比如說......
他們就坐在小桌上面對面,和以往在外頭吃飯一樣,但又有些不一樣,初生的太陽光線從窗玻璃無聲透過,輕撫在他們的臉頰,輕柔如雲,如此美好的清晨,讓她無法開口打破。
蘇毅的嗓音和這暖洋洋的太陽很相像:“你有話說?”
“呃......這粥很好吃。”何敢言低頭攪拌碗裏的米粒,其實她差一點就說了這些天一直想說的事。
她不想對他有任何隐瞞,卻又笑自己沒有出息,思慮太過。
“嗯,那就多吃點。”蘇毅很開心的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漬,有的男人天生的,使待在身邊的人就不想再顧慮其他。
他似是早晨起床洗了澡,即使出去了一趟,身上依舊散發着沐浴後特有的幹淨和舒爽,隐隐之中還夾帶着剃須水的味道。
每一個男人,都有他自己的味道,不管是怎麽樣的男人,他身上的味道應該都是獨特的。在何敢言看來,近一年的時間,她早已對這種他獨特的味道谙熟于心,并依賴得愈來愈深。
可是她的心底始終有了顧忌。
如果蘇毅知道自己的父親當年是因為她犧牲的,會怎樣想,怨她,還是怪她,她沒信心去思考。
無論蘇毅是怎麽想的,她卻會自責,記憶裏的傷痛不僅僅只屬于他,她也有,那是種叫做內疚的感情,因為他是他,所以才會更加歉疚。
也是因為這樣,她上星期從家裏回S市,一直刻意保持常态的原因,她在貪戀,他與她之間無風無波而平靜的相處。
她不想,更無法去想自己一直習慣于心的感情有一絲變質,哪怕是既定的事實,她是怯弱的,這些天總煩惱該如何向蘇毅說清她認識他父親的事,猜測蘇毅知道往事的表情。
或許每一個人面對在意的人在意的事,都缺少相愛時的勇氣。
蘇毅送何敢言回A大的路上,路邊站着兩個一身公仔玩偶的人過來在做商場促銷,何敢言看見大大的玩偶人,就想到S市家裏的有些年頭了的米奇玩偶,從小到大不知道丢了多少玩具,可這一件,被全家人保留到了現在。
觀察蘇毅側顏的空隙,何敢言瞄到了湛藍湛藍的天際,缺了角的雲朵,像極了不完整的心口子。
對不起,她在心中重複,真對不起......攥緊被蘇毅握在掌心的手,有些話又生生地壓下了喉嚨。
作者有話要說: 剛剛登上晉江,吃驚地發現我五天沒更文了~~~~(>_<)~~~~
原來我忘了設置發稿的時間,竟然......囧╭(╯^╰)╮我錯了!
☆、Chapter43
周末的時候,何敢言待在家裏哪也沒去,她對S市從頭熟悉到腳,一向沒有能勾得起她想玩的念頭的地方,反而是和蘇毅在一起就很喜歡到處走走,且樂此不疲。原來,最重要的不是風景,而是能沿途伴你的人。
老爸的那個神态竟能在此時清晰地回憶起來。
“你要是以後真和他在一塊了,不是就他一個人,還有人家背後的一個家庭。”
“蘇毅應該是不知道他爸爸的事,你要記得和他說。”
何媽這次也保持沉默,她說,感情是一種很實用的東西,只有合适與不合适,不适合就是不适合,再情深也沒用。
何家兩老覺得,當年連句感謝的話都沒跟別人說,他們教書育人一輩子,更加默認這是羞愧對不起人家的事。
一個月匆匆過去,何敢言過年長的幾斤肉在蘇毅的眼皮子底下掉了下來,但她瘦的也有技巧,裹着外套并沒有讓任何人發現,直到米樂樂乍呼呼地從南京地回來了,自己家的凳子還沒坐熱。
就這樣,何敢言最近莫名丢掉的肉就這樣被發現了。
米樂樂伸出魔爪吃美女的豆腐,才剛往腰下一模就開始大嚷:“哇哇哇,小言子你又瘦了啊!太過分了,你讓我們這些胖子該如何是好!”
“有嗎?”
面對何敢言的疑惑,米樂樂賊笑:“當然了,我可記得那手感”,撫着下巴看了會兒,她又冒出話來,“我看看啊,又不太像,誰減肥會刻意把胸也給減沒了。”
“米樂樂,你去死!”
她們這麽多年的貼心閨蜜,對彼此巴拉過無數有關自己小時候的事,唯獨那件,她10歲被救的事從來沒提過,何敢言甚至懷疑,如果不是遇見蘇毅,它是不是便會被淡忘了。時間任由往記憶往它的深處慢慢滑落,永不重現天日。
有人傾聽,再好不過的了。
自己不用想,自己想說的、該說的全都說出來了,看着米樂樂一副瞠目結舌的樣子,何敢言有一秒想,如果對蘇毅也可以這麽果斷與勇敢就好了。
她對他,一直很勇敢,除了有些時候。
記憶裏的東西,就像從指間袅袅而起的香煙,帶着無限的沉重與感傷。
“樂樂。你說我們之間最大的阻力會是什麽?我爸說的話對我的沖擊最大,我最不想看見的......”
“是人家老媽對你的氣恨難消吧?”
何敢言沉默,兩個人的事從來都不僅屬于兩個人。
作為一個女人,誰可以大方地容忍自己兒子和當年害死自己丈夫的人牽扯在一塊,更可能的是,那個将來還會住在同一屋檐下、叫着自己一聲“媽”的人。何敢言記得電話裏那個優雅清亮的聲音,不知道她氣急的時候會是怎樣,如果可以,她并不想面對。
米樂樂表示理解,組織了一下語言:“言言,你這樣感覺很正常,但是蘇毅媽媽也該是早就認出你了,他們不說,就表示不會在意這些。”
“沒,我還沒見他的家長,只是和他母親通過幾次電話,阿姨人很好,很熱情。”
Y市和南京隔了幾百公裏,她們是從不相識的人,十五年前的事情過後,何爸爸也試圖找到對方,至少是見一面自家的恩人,可是蘇家人一直沒回應,讓何政連一丁點的消息都沒打聽到。
“你會......還會繼續和蘇毅在一起的吧。”肯定否定都沒有,米樂樂像是在敘述一個事實,在她看來,何敢言只是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件事。
何敢言的眼一直盯着牆上裝裱的一幅畫,那是他們去江邊看夜景時買的,玻璃反光中的她,眼光是筆直而堅定的。
“嗯。”何敢言肯定了這一事實,她不需要猶豫,她和蘇毅,與蘇毅之外的人無關。
何敢言有着自己的抱歉和內疚,于蘇毅來說,如果當年沒有她,蘇國斌不會折路回去,也就不會回不來,是她,讓蘇毅十三歲那年失去了父親,也是她,致使蘇家蒙上了無盡的悲哀,然而,這些抱歉與內疚不能能影響她與蘇毅分道揚镳的理由。
如果蘇毅早就知道她就是米奇玩偶的主人,那麽既然他都不在意她又為何要一直為過去耿耿于懷呢?
但,事實是蘇毅不知道。
那她就讓他知道,最後決定權交給他。
愛情是沒法轉移的,你愛上了誰,就是誰了。有些逃不開的事情,不如直接去面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