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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彈箜篌的女子

“夫人……”按照府中禮節,我躬身施禮,她卻笑盈盈上前,一把扶住了我,把我讓到床前,依舊讓我睡在床上休息。

綠柳和餘媽跟随在身後,忙為邱蔚看了座,我把身子靠在床頭與夫人對坐,拜托綠柳推開了窗,散一散滿屋子的藥氣。

“這西域女子就是與咱們長安女子大不相同,”邱蔚噙着笑容,上下打量着我,偏着頭向餘媽和綠柳啧啧贊嘆,“标致得如同畫中走出的美人兒,就是清減了些。”

唐風崇尚豐腴之美,時下的美女多是螓首廣頤,珠圓玉潤,皮膚吹彈可破,邱蔚正是這一類型的美女。“夫人說的是,雲笙姑娘還是略瘦了些,不及夫人看着豐潤貴氣!”餘媽在身後陪笑着。

綠柳為邱蔚看了杯茶,接過話頭,“咱們家小姐才是長安有名的美人,當今皇上和貴妃娘娘曾經在掖庭宮設宴,請了皇親國戚和一幹重臣家眷,見了小姐,都贊不絕口呢!”

“胡鬧,夫人已經過府了,還不改過口來!”餘媽佯裝愠怒,綠柳笑嘻嘻吐吐舌頭。

“今天究竟是怎麽回事,雲笙怎會受傷的?将軍一回來就黑着臉,我們都不敢近前,遠遠的看着着急。”對于今天的事情,邱蔚和我都是懵懵懂懂,于是把目光都看向餘媽。

“這事情說起來實在是蹊跷,白日裏我和雲笙姑娘分頭去買東西,我們裝好了車子就在金光門等她,就看見人群向東出口湧去,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我和小厮們擔心雲笙姑娘,就跟着過去,卻見着駝馬店的大胡子和幾個夥計持着家夥,圍着個男子,那人居然就抱着姑娘……”

她頗為後怕的拍着胸口,“那人的身手可真是好,饒是帶着個人,也把大胡子他們打得落花流水,後來人越圍越多,門口守衛的士兵們也趕了來,他這才棄下姑娘從人群中逃走!”

餘媽手舞足蹈,說得繪聲繪色,“我們馬上帶着姑娘回來,讓小厮去軍營通知了将軍,誰知将軍竟然穿着戎裝就趕了回來,聽說将軍派兵封鎖了西市,正對過往的人逐個排查,也不知道抓到那個登徒子沒有,天子腳下,朗朗乾坤,也敢幹這強盜勾當!”

原來到底是洛賽救下了我,只是展若寒調度了龍武軍搜查西市,為了一個丫頭草木皆兵,實在是讓大家不解。

見我倚在床上神情恹恹的,她也不好多問,只默默吃了一盞茶,便帶着綠柳告辭離開,臨出門時,仿佛想到了什麽,回身問了一句,“雲笙和東小院玉蔻姑娘都來自西域,先前可曾認識?”

我微微一愣,旋即笑笑,“西域那麽大,窮苦人家為了生活把女孩兒賣了作婢女的大有人在,哪裏識得那麽多。”

她彎彎唇角,眼眸中卻看不出一絲的笑意,“說的也是,不擾你休息了,等你好些了,再找你敘家常。”綠柳給她打了簾子,餘媽依舊是陪笑着送她出去,新夫人過門後即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想必她也是滿心疑惑。

聽說夫人待字閨中的時候,在朝臣的家宴上見到将軍一見鐘情,遂央求父親到展府提親。只是她沒想到嫁入展府後,夫君身邊竟然已經有了幾個如花似玉的女子。

她表面看上去波瀾不驚,卻提及了玉蔻,那麽今晨展若寒從東小院出來的事情就已經是放在了心裏。

餘媽特地安排了個小丫頭碧月照顧我,端茶遞水,十分周到,展若寒為了我在西市大動幹戈,戎裝而歸,想必在将軍府又徒增了不少閑言碎語。

“這西域來的女子就是不同,不僅是東小院的玉蔻姑娘,就連雲笙看來也是爺心坎兒上的,你不瞧夫人出門後,臉色冷得要結冰碴子了!”門外兩個丫頭竊竊私語,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榻上合着眼眸,佯作朦胧睡去,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西市上那胡服男子的樣貌,如果真的是他,他怎會出現在長安,在鬧市挾持我,究竟是何用意?

可能還有殘留的藥性使然,不知何時,我竟然已經沉沉睡去,再度醒來的時候,已經月上中天,碧月靠着我床邊的小杌子打着瞌睡,輕輕下地,批了件單衣,走出西廂房。

正院的人大概都用過飯了,房間內點着明晃晃的喜燭,院落中的紅燈籠高高挑着,照得滿庭通亮,夫人邱蔚去了老夫人的延壽堂,院子裏只留了幾個婆子和丫頭,坐在門房前東一句西一句的閑扯。

出了院門,沿着府中的小徑信步閑逛,将軍府是展若寒父親的老宅,占地朗闊,共十餘處院落百餘間房屋,院落之間鋪着青磚路,曲折相連。

沒有明确的去處,只是在房中呆得氣悶,高牆深院畢竟不如那藍天曠野,行不多時,耳邊傳來豎箜篌的聲音,從東小院一路清幽的飄過來。

是東小院的玉蔻,随着樂聲,我緩步走向東小院,這是入府一年有餘我第一次走近她的院子,剛進院落便可看到滿園怒放的玉簪花,幽香襲面而來。

玉蔻喜素色,尤其偏愛白色花卉,這潔白芬芳,冰姿雪魄的玉簪花本是南來的花種,展若寒四處尋覓了來,堆雲砌雪滿滿種了一院子,瑤池仙子宴流霞,醉裏遺簪幻作花,清風微拂,風姿搖曳,雪野流芳。

她就坐在房前的芭蕉玉石椅上撥弄着那鳳首箜篌,房前只掌了一盞銀燈,靜幽幽的月光如華,她穿了水藍色的衫子,月光傾瀉在她的身上,映得她的面孔如美玉無瑕,仙子般不雜人間煙火氣息。

鳳首箜篌弦聲幽若潺水,與清涼月華相映成色,月下一個高高的身影,伫立在門廊前,白色長衫的袍袖在微風中擺動,默默凝望着月下凝神彈奏的人兒,不知已經站了多久。

我長長喘了口氣,悄悄放緩自己的腳步,倒退着出了東小院的門口,他不知什麽時候回來的,沒有在延壽堂,沒有陪伴新嬌妻,而是在玉蔻的門口駐足凝望,卻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返身走了沒有兩步,身後已經穿來輕輕的腳步聲,回轉身來,他的人竟已在面前,“四爺……”,我打着招呼,不知為何有點心慌。

“身上有傷,不在房中休息,跑到這裏做什麽?”他颀長的身影遮住了月光,臉色暗暗的,看不清神情。

“四爺既喜歡,為何不進去?”靜寂無人的月下,我仰望着他,反而沒有了白日的拘謹,看到他在另外一個女子的門口流連駐足,深情凝望,胸臆中滌蕩着無言的酸澀。

“喜歡……如果人人都按照自己喜歡的心意行事,這世界早就沒有了規矩。”幽暗月色下他冷冷回答,随後靠近我,似端詳,似審視,竟然輕輕挑起了我的下巴,心中突地一跳,下意識的向後躲去,後背卻撞上了院落的牆壁。

想起白日的那一吻,心亂得不成個數,他已經俯身過來,手臂挨着我的臉側,支在身後的牆壁上,高挑的身軀覆蓋下濃重的陰影,“赫連雲笙,離開了西域一年多了,你在将軍府中安靜得像個沒聲沒息的影子,你呢,你又喜歡這樣的生活嗎?”

我一時無語,他清淺的呼吸拂動着我鬓角的發絲,低眸凝睇,瞳仁中一抹寥落,讓人微微心痛,“我得蒙皇上器重,執掌京城守衛軍符,又娶了長安最美的女子,不是該人人豔慕的嗎,為何我卻并不覺得快樂……”

那一刻,他清水明眸中那分幽邃的疼痛一閃而過,為了誰?當然是那個月下寂寥獨奏,洞開着院門,默默等候良人的女子。

我咬了咬唇,緩緩站直身體,直視着他的眼睛,“四爺做事講求規矩,為何還要帶了她回來?四爺身邊釵環錦簇,為何又帶了我回來?四爺做事盡求完美,想讓身邊每一個女子稱心,卻偏偏誰都不會真正如意。”

他不料我如此作答,微微怔在那裏,俯身從他支撐牆壁的手下穿過,臉頰碰到了他白玉般的修長手指,微微的沁涼。

我之所以同你回長安,在将軍府做個安靜的影子,讓過去的一切永遠塵封在心底,只是因為你給了我承諾。

我愛你一日,便留在這裏一日,若有一天這愛不在了,便是這太子腳下皇城之中的深宅大院再是富貴逼人,對赫連雲笙又有什麽意義呢?

只可惜這些話我并不想對他說,繞過他向着正院的方向走去,他靜靜站在我的身後,忽然說了一句,“龍武軍封鎖西市,雖沒有抓到劫持你的人,但是卻打聽到了他的身份,西域的馬幫匪首出現在長安,對将軍府的一個丫頭大動幹戈,你就沒有一句解釋嗎?”

果然是他……

我回身,他在月下伫立,衣袂發絲在風中微微飄拂,眸華炯炯,等待着我回答,緩緩揚起頭對着他嫣然一笑,綻放的笑靥柔化了臉上每一個清冷的線條,猶若花開。

“原因一點也不複雜,四爺是我自己選擇的男人,而爹爹和哥哥為我選擇的男人卻是他!”

☆、第二個承諾

“六小姐,奴婢的院落還沒有打掃幹淨,要不,你找凝眉陪你玩?”我嘆了口氣,看着膩在我身邊的展若離,一臉無奈。

她偏偏枕着我的腿,躺在院子裏的長石椅上,看着頭頂上略顯陰霾的天空,微微眯着雙眼,細而軟的長發如瀑般流瀉在石椅之上。

“雲笙,你說過沙漠的上空經常可以看到飛鷹盤旋,為甚麽我在這裏躺了這麽久,連只鳥都沒有飛過?”淡淡陽光打在她臉上,透過薄薄的皮膚,可以看到白皙的面頰上淡藍色的血管。

“沙漠裏的飛鷹盤旋并不是甚麽好事情,它們聚攏圍繞的時候只有兩個原因,除了要捕捉活着的獵物,再者就是……”我頓了頓,她的眸光追逐着我,“它發現了死去的人和動物。”

她的眼睛忽閃了一下,顯然是在思考我的話,她繼承了展家人清麗的五官,凝神專注的樣子很像展若寒,她是展家唯一的女兒,母親是老将軍的妾侍,過世很早,由展老夫人一手拉扯長大,老夫人對她很是溺愛。

年近十五,她已過了豆蔻,再有幾個月就及笄了,聽說展老夫人也為她物色了一門婚事,但是畢竟庶出,嫁入皇室已是不可能,按照大唐律法,妾本賤流,可以和貨物一樣交換,所以庶出的子女在身份上就是低了嫡出一等。

“沙漠裏為甚麽會有那麽多的死人呢?”她蹙起了眉頭,俊俏的臉龐滿是不解,稚子無心,我的心中卻仿佛被針刺了一般,疼痛開始沿着心房蔓延。

猛地站起身,她的腦袋咚地一聲撞在石椅上,恍然坐起來,揉着後腦勺嚷着,“你是怎麽了,雲笙,你撞痛我了!”

“舉目不盡的荒蕪,沙禍,貧窮,饑餓,酷熱,嚴寒……還有為了生存無休無止的戰争,那種苦楚又豈是你這樣錦衣玉食的大小姐能曉得的。”提及西域,我的聲音就不可抑制的冷硬起來。

可是她偏偏就喜歡纏着我,每天在我的身邊膩着,就是撿着西域的風土習俗問個不休,偶爾對她談及一些,她也聽得津津有味。

大概是那一下撞得很痛,她不滿的嘟着嘴,小姐脾氣一下子爆發出來,“什麽稀罕!我為什麽就不曉得?你不喜歡說,玉蔻也是帶答不理,可是四哥五哥都與我講過西域的故事,四哥雖然回來了,五哥還在那裏,等我五哥回來我讓他講給我聽!”

說着,她氣呼呼瞪了我一眼,扭着身子走開,怒沖沖的樣子讓院子裏的人忍俊不禁,凝眉抿着嘴笑,神情卻有點落寞。

這段日子,夫人讓陪嫁丫頭綠柳代替流蘇住了前廂房,一貫喜歡耍點小脾氣,恃寵而驕的流蘇從将軍正院綴錦閣搬了出去,調給老夫人跟前做事,她一時氣苦,整日在延壽堂偷偷以淚洗面。

将軍府綴錦閣的通房丫頭就是剩下我和凝眉,外加一個過了明路的綠柳,聽說邱蔚還要将她的陪嫁丫頭選了好的進來,風聲放出去,就連最是溫婉和順的凝眉也覺得惴惴不安。

嫁入将軍府半年有餘,那個曾經笑語嫣然,波瀾不驚的新婦變得端莊雅重,氣度從容,有一種不怒自威的凜然氣勢,老夫人漸漸把府中的家常事務交給她管理,府中上下百餘人的生活起居也打理得明明白白。

展若寒在很多時候對她更是容讓,包括她調出了自幼就跟着他的流蘇,我曾不止一次見過流蘇在他的面前委屈得淚水漣漣,但是他都沒有幹預。

薄情如斯,就如同古人說過的,女子如衣服,如敝履。于流蘇,凝眉和我,仿佛都是如此,只是對于玉蔻,卻永遠是個例外。

“原因一點也不複雜,四爺是我自己選擇的男人,而爹爹和哥哥為我選擇的男人卻是他!”那個清冷月夜,我笑着對他這樣說,他那漸漸冷凝的神情曾經一度讓我認為,他還在意我。

可是他接着說出的話語,卻讓我深深沉溺在絕望的冰水裏,“雲笙,我只怕永遠給不了你想要的,但是如果你願意,我可以給你自由。”

清冷月色下,那溫和的語聲如刀刃一樣割破空氣,禦風襲來,讓人遍體鱗傷。

我返身走回去,拿起他的手,輕輕擊了掌,月下,他的目光清清淺淺流連在我的臉上,看着那張讓我魂牽夢繞一朝淪陷的面龐,輕輕踮起了腳,摟住他的脖頸,在他幽邃的凝視下,擡首吻上了他的唇。

微冷的唇,雪蓮般清新的味道,他瞳孔中的我,面色蒼白勝過皎潔月光,卻依舊浮動着朦胧的笑意,我的唇緩緩滑過他的面頰,在他的耳邊輕輕說,“這是爺給雲笙的第二個承諾,如果有一天雲笙想要離開了,希望爺能信守承諾。”

那時,東小院的箜篌聲已戛然而止,他好似驀然警醒,放下了環着我腰肢的手,回首望去,院門口那抹水藍色人影迎風而立,久久看他,好似臨水盛放的玉簪花,只是默默凝伫,便已吸引了他全部的眸華……

“禀告夫人,将軍讓我傳個話過來。”突兀的聲音傳來,打斷了我的遐思,跟随将軍的一個貼身小厮進了院子,立在門前講話,邱蔚正在房間內和管家對着這個月的賬目。

小厮恭恭敬敬立在門前,隔着水晶簾子,“将軍說,今兒懷化大将軍在府中設宴,請了左龍武軍的一幹将領并家眷赴宴,申時将軍着人來接,讓夫人準備着,帶着六小姐一并過去,其餘跟随的人夫人自己拿主意,只是不要請動老夫人和東院的玉蔻姑娘。”

房間內沉默半晌,才傳出話來,“回将軍的話,就說我這裏先行打點着,過府赴宴沒有空手去的禮兒,再者既是将軍們的家宴,除卻玉蔻姑娘,我帶着綠柳,凝眉和雲笙幾個通房丫頭,席間也好照應着。”

小厮領命離去,綠柳出來按照邱蔚的吩咐知會各人,看着院中的我和凝眉,吩咐了幾句,不知何時眉眼神情之間已經是平添了幾分頤指氣使的味道。

中朝的皇族與官宦人家的女子并非足不出戶,官員們往來應酬頻繁,如果在各自府中設宴的時候通常會帶着嬌妻美妾出席,女眷們彼此熟識,席間安排各種助興節目,莺聲燕舞,樂意融融,在盛唐時期蔚然成風。

凝眉微微嘆息,“看來流蘇這回是徹底不入夫人法眼了,夫人忌諱着東小院那位,卻把氣都撒在她的身上,說來也是可嘆。”

聽着她的話,我悄悄打量着她,她低垂着頭,臉上一絲淡淡的惆悵,凝眉那一針紮不出血的好脾氣在府中是出了名的,不像流蘇伶牙俐齒的,多少依仗展若寒的寵溺有些乖張,正因為如此邱蔚才能容得下她。

展若寒心裏只有東小院,那麽夫人就開始打發他身邊的人,夫人貌似與展若寒相敬如賓,其實也在和夫君暗暗較着勁。

“以前你和四爺去赴過這樣的家宴嗎,有甚麽需要在意的?”我收拾好手頭的活計,最近正和凝眉學習描繡花樣子,久握飛刀的手捏起畫筆和繡花針,還是頗為吃力,不過好歹可以打發時間。

“夫人過門之前,倒是去過幾次,多數是陪着老夫人去的,我們這些沒有名分的丫頭無非就是在宴席旁伺候着,添酒布菜,熱了寬衣,冷了加衫,伺候好主子就行了,倒是家眷裏那些有名分的姨娘們,都是有席位的。”她淡淡道。

擡頭看看我,又加了句,“換件鮮豔的衣裳,好好妝扮一下,這樣的家宴主子們都要臉面,就是添水遞茶的丫頭也需上得臺面,內宅寂寞,女子們也大都喜歡參加這樣的場合,不僅僅是赴宴而已,文的有歌有舞,飲酒鬥詩,搭了臺子唱戲,武的弓馬騎射,舞刀弄劍,還有馬上擊鞠,很是熱鬧,素日流蘇總是心心念念的,只可惜……”

她偷偷瞥了一眼正房,正巧餘媽得到訊息匆匆趕來,進入房間和邱蔚商量準備過府禮,她咽下了後面的話,轉身回房拾掇去了,

選了件天青色的窄袖束腰襦裙,雲白色披帛,材質清透,飄逸輕盈,像是天上的雲朵,绾了青絲堆雪,頭上不帶任何花飾,只戴了一枝金步搖,畫蛾眉,點绛唇,鏡中的女子清姿落落,眸光清冷如天山飛雪。

可是即便是這樣的妝容,和車辇中花枝招展的女眷們比起來也實在是太過清淡,一行人在皇城的懷德将軍府下車辇的時候,展若寒已經候在那裏,小厮們挑了簾子,他親自上來,扶着邱蔚的胳膊下了車子。

入府半年尚算得新婦,邱蔚的打扮得十分出挑,櫻紅色低胸宮錦裙,緋色煙羅衫輕似霧,裙裾曳地紗薄如雲,珠翠滿頭,妩媚桃花妝,眉心貼了花钿,輕颦淺笑,明豔不可方物,就連展若寒扶着她下車的時候,對上她的目光,也是贊許的微微一笑。

京城駐防左龍武軍懷化大将軍祝旺帶着家眷在門口迎接,懷化大将軍統領着兩位将軍,除了展若寒還有一位歸德将軍,我們到達的同時,歸德将軍匡煜的家眷也乘着一行車辇到來。

女眷們多是相熟,莺聲燕語打着招呼,彼此見禮,偌大的懷化大将軍府門口頓時顯得挨挨擠擠,熱鬧非凡。

“匡明玥!”六小姐展若離忽然一指人群中一個粉色衫子的少女,高叫一聲,那女子回過頭來,容色秀美,一雙黑黝黝的眼睛炯炯有神,雖不是國色亦頗引人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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