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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角逐将軍府

“看見了?匡煜将軍的女兒,就是我五哥未過門的妻子!”展若離仿佛還在生着我的氣,偏着頭斜睇着我,口氣中不無炫耀。

暗自好笑,展若離口中的五哥在将軍府很少有人提及,展若寒下面有個弟弟,将軍府人稱五爺,聽說自幼便過繼給了老将軍的好友,現在估計也在藩鎮駐守。

他和展若離是一母所生,離開将軍府很久,母親又早亡,其實兄妹兩個根本也就沒見過幾面,但是血統所系,展若離口中時常不斷的五哥長,五哥短,聽得久了,更是無人和她計較,任她畫餅充饑。

晚宴設在酉時,懷化大将軍祝旺先是讓夫人帶着将領們的家眷逛園子,大将軍府的府邸比起觴ing器饨軍府大出兩倍不止,恢弘朗闊,氣勢不凡。

亭臺樓榭,水岸花汀,紅檐琉璃瓦的府宅林立,巍峨峻逸處富麗堂皇,娴雅僻靜處曲徑通幽,栽了滿宅的桂花樹,影影綽綽,玉立亭亭,秋季正是盛放時節,微風扶搖便是滿園流香。

祝旺不僅請了麾下的兩位三品将軍,連帶左龍武軍的長史、錄事參軍總管,負責俸祿、給養、考績、宿衛、馬匹、兵械等事務的倉、兵、騎、胄四曹管事等十餘人,外帶家眷并府中陪同家眷一起,近二百餘人,看上去滿眼是烏烏泱泱的人群,異常熱鬧。

游了園子,便來到将軍府的校場,寬廣的校場周遭是高高的玉石臺,搭了遮陽的華蓋長棚,設有桌椅座位,大家在祝旺的引導下依次落座。

展若寒與祝旺和匡煜一席,旁側是三府的家眷,其他人亦按照品級坐滿席位,邱蔚的這一桌緊鄰着展若寒的主席,祝旺的夫人與幾個愛妾陪着雲麾将軍和歸德将軍家眷。

歸德将軍匡煜年逾五十,夫人帶着兩個年輕妾侍過府,妾侍也在匡夫人下腳落了座,綠柳和凝眉尚沒有妾侍名分,只是一左一右站在邱蔚的身後伺候着。

展若寒回頭看見在凝眉身後站立的我,招招手,讓我過他那一席伺候,我請示邱蔚,她只低低說了句,“多幾分眼色,小心伺候着。”

站到展若寒身後,祝旺将軍和匡煜将軍身邊也各有府中的人服侍,看見我,祝旺對着展若寒微笑點頭,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将領,瘦長身材,膚色黝黑,幾縷長髯,常年的戎馬生涯歷練得生性十分豁達。

“自古英雄愛風流,展将軍府中的女眷果然不同凡響,就連個丫頭也是絕色。”說罷捏須而笑,匡煜更是莽夫出身,曾經在漠北的北庭軍駐防,高大魁梧,說話粗聲大氣隐隐有雷霆之音,斜斜瞥着我時也是一臉促狹。

“蒲柳之質而已,祝将軍府中才是佳麗成群,匡将軍好美姬朝中馳名,別的且不說,單是将軍四處尋覓了來的那些美貌胡姬,就讓大家望而興嘆了。”展若寒啜了口茶,淡淡調侃。

匡煜撫掌大笑,不無得意,細看他身後服侍的女倌,果然是發色略淺,高鼻深目,肌膚雪膩的番邦女子,看來這位六小姐口中五哥的岳父也是個好色将軍。

離晚宴還有兩個時辰,大家在将軍府的校場看臺落座,觀看校場內安排的助興活動,婢女們流水般穿梭,不多時已擺上了各色精致的茶果點心,将領們交頭接耳談着朝中的事情,女眷們津津有味居高臨下看着校場內的蹴鞠表演。

場下各出了一隊衣着光鮮的小厮和婢女,俱是唇紅齒白,眉清目秀,身手靈活矯健,顯是特意挑選出來逐日訓練進行蹴鞠表演的。

中朝的蹴鞠改進了西域番邦的工藝,用八塊小牛皮拼接縫制成圓形的球體,球的空囊之中不再塞棉花毛發,而是吹起一個公牛的尿泡紮得嚴實了,納入其中再細細縫合,這蹴鞠就更加渾圓,落地可彈,也可踢得更高。

校場內橫着兩根兩三長高的長長竹竿,結了網子當做球門,小厮們分列在橫杆兩側,各自踢着蹴鞠入網門,一盞茶的時間,看哪一隊進得多,家眷們也可應景賭個彩頭,一時哄叫聲,吆喝聲,喝彩聲響徹校場。

婢女們另外在另一側場地踢蹴鞠,只不過不用球門,而是矯如飛燕,翩若游龍,用腳尖,腳背,腳跟和腿部乃至雙肩脊背,玩出各式的花樣,隐映羅衫薄,輕盈玉踝轉,一時間嬌喘微微,香汗淋漓,比起小厮們的表演更是別有一番風韻,更是吸引了無數的目光。

又有喜愛蹴鞠的家眷更衣下了場,女眷們紛紛一試身手,中朝的女子多數喜愛這項活動,頗有一些耍得相當娴熟精彩,看臺上的人們擊掌應和,人身鼎沸。

六小姐展若離拉着匡煜的女兒匡明玥下了場,混在女眷之中湊熱鬧,奈何技遜一籌,總是不及周圍的人踢得好,不免臉色怏怏。

大将軍祝旺看着展若離的身影,仿佛突然想起來什麽,回頭對着展若寒猶自嘆了口氣,“聽說秦翰林近日身子不好,前兒我和內子過府探望,我瞧着氣色不好,聽禦醫說左右不過這幾日了,只可惜公子遠在邊陲,只怕不能趕回來見上一面了。”

展若寒微微蹙起了眉心,眸光有些飄渺,“當下十軍鎮擁兵自重,皇上看重軍功,軍鎮節度使和駐防軍士們好大喜功,為謀升遷屢屢主動滋釁,邊陲沖突不斷,而朝廷軍力陸續虧空,雖這一二年皇上已看出端倪,不斷加強長安駐防,但是藩鎮已經漸成尾大不掉之勢,終成為朝中的心腹大患。”

頓了頓,他壓低聲音說,“秦翰林一片忠心,唯恐公子回朝探病邊陲有變,即便是病入膏肓也不使人告知公子,還特給公子修了書,讓他安心戍守不允許他回朝。”

我上前給展若寒續上了杯中的茶水,秦翰林的公子在邊陲軍鎮駐紮,不知與安西四鎮的中郎将秦默有什麽關系,想到這個名字,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茶水傾出了一些,展若寒目光如炬瞥了我一眼,旋即不動聲色轉移了話題。

“這是西域來的蜜瓜和糖漬葡萄,賞了給你,嘗嘗家鄉的東西也可稍解思鄉之情。”他遞給我兩碟果子,我躬身謝了,接過來放在身邊的小杌子上。

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輕,還是被身邊的匡煜将軍聽了去,“你這丫頭也是西域來的?我府裏收了幾個胡姬,其中有兩個擅長擊鞠,技藝不凡,就是男子也是甘拜下風呢!擇日請大将軍和展将軍過府賞玩!”

祝旺将軍一拍桌子,“擇日不如撞日!咱家戎馬生涯一輩子,家中的女人們也都算得女中偉丈夫,不過是馬上擊鞠,哪裏就難得到我們?這樣,我們不要兩軍對陣,大家來個混戰三國!祝府,展府,匡府三府家眷各自出幾個女子,我在校場中央立杆懸紅挂彩,一炷香的時間,誰家擊中得多,便得此彩頭,如何?”

他的聲音高昂,大家都聽得真切,轟然叫好,展若寒噙着抹笑意微微搖頭,目光尋向鄰桌的邱蔚,她爽然一笑,沒有絲毫的推诿扭捏。

這種馬球早就在中朝盛行,上到皇族貴胄,下至百姓黎民均是趨之若鹜,就連當朝玄宗皇帝也是個中高手,據說當年玄宗還是臨淄王的時候曾經與吐蕃賽了一場馬球,往來沖擊風回電掣,馬上揮杆連連擊穿對方的球門,讓當時的高宗皇帝喜動顏色。

上好擊球,由此通俗相尚,官員百姓競相效仿,官宦貴胄家庭的女子大尤其熱衷這種運動,玄宗皇帝的皇宮中就有一支技藝精湛的女子馬球隊,在擊鞠比賽中那是巾帼不然須眉。

商議決定三府女眷各出三人參加擊鞠比賽,祝旺将軍從年輕的姬妾侍女中選了三個,匡煜将軍的女兒匡明玥主動請纓,外加那兩個在他口中技藝驚人的胡姬,展若寒府中則是夫人邱蔚親自出馬,帶着躍躍欲試的六小姐和綠柳。

邱蔚點了展若離和綠柳之後,展若寒不動聲色看了我一眼,幽譚般的眸底現出一絲揶揄,我垂下眸光只做沒看見,和凝眉一起忙前忙後為她們三個準備上場需要換的衣衫。

三府的十二名女眷騎着馬手持球杆出現在校場的時候,整個校場出現了長久的歡呼聲。那樣一行宛若嬌花照水的女子,穿着薄如蠶翼的短孺,內中束胸小衣若隐若現,寬擺花間裙,随風飄蕩,宛若淩波仙子,長杆飛舞,戰馬嘶鳴,別有一種英姿飒爽的韻味。

祝旺将軍出手豪闊,懸彩是一顆番邦貢品鴿子卵大的暹羅東珠,價值不菲,府中的女眷們倒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只是有了彩頭助興才你争我奪,拼搶得更加熱鬧。

夫人邱蔚的揮舞着球杆與三府的女眷搏殺在一處,水紅色的衫子,胯/下骠健的良馬往來奔突,桃腮粉紅,香汗濕襟,在人群中顯得格外搶眼。

六小姐身材怯弱,雖然出身行伍世家,馬術并不精通,僅有好勝之心卻沒有驚人藝業,騎着馬匹只是在外圍轉來轉去,進不到核心戰團中去,雖然有綠柳勉強接應也不過是讓邱蔚一人在孤軍奮戰。

展府匡府是從随行女眷中選出了人來,祝府卻是盡着全府挑選善于擊鞠的女子,自然占盡便宜,三個年輕女子一看就是經常參加擊鞠活動,頗有經驗,三角式列陣,首尾相顧,傳遞有序,暗合排兵布陣的機巧,頗有大将軍府的風度。

而場上真正的焦點卻是匡煜府中的三個女子,尤其是那兩個雪膚花貌的美豔胡姬,酥胸高聳,纖腰盈握,騎着寶馬良駒縱橫馳騁,猶若信步閑庭,玉腕揮舞,衣袂飄忽,翩若驚鴻,在一行女子中宛若穿花走蝶,球杆不時揮出炫目的弧線,鞠球一次次完美的落入網袋,驚起沖天滿堂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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