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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校場搏擊

“四哥,不行了,騎着馬就感覺眼暈,球都碰不到,匡将軍府上不過是那兩個胡姬打得好,你看把匡明玥得意的!”展若離嘟着嘴從場上下來,球杆一扔,粉面含春,汗水涔涔,對着展若寒不停抱怨。

“打球和帶軍打仗一樣,勝敗兵家常事,沒什麽大不了。”展若寒看着仍在校場苦苦支撐的邱蔚,輕松安慰着六小姐。

“人家的胡姬是西域來的,我們家也有西域過來的丫頭,雲笙想必會騎馬,讓她替我上去幫嫂嫂,怎樣也得扳回幾個球來,不然讓他們嘲笑雲麾将軍府沒人!”六小姐看到我,眼睛一亮,敗軍之将的她這會子看着趾高氣昂的匡明玥反倒氣不打一處來了。

展若寒側目瞧我,神情莫測,唇角一抹玩味的笑意,“若離既是這樣說了,雲笙就試試也無妨。”

“四爺,我恐怕也騎不了馬,我的右肩受過傷,只怕拉不住缰繩……”我挪開目光。

“湊趣而已,若是你覺得難以駕馭馬匹,就大可退出來,是實話我還真想看看你縱馬馳騁的樣子。”他回頭吩咐身邊的小厮,“将我的大宛名駒牽來給雲笙姑娘。”

展若寒的大宛名駒是源自西域的汗血寶馬,頭高頸長,四肢修健,皮薄毛細,步伐輕盈,以力量大、速度快、耐力強馳名全國,是西域的瑰寶,據說漢朝的皇帝為了這種名馬不惜發動多次戰争。

這匹馬是将軍的兄弟從西域千裏迢迢送來給他的生辰賀禮,展若寒愛之如命,常常親自洗刷馬匹,喂食草料,從來不允許任何人騎乘,他既是把心愛的大宛名駒都牽了出來,我也就沒了推卻的理由。

我沒有帶着可換的衣衫,凝眉就找出了六小姐的衣裳給我換上,火紅色的蠶絲紗孺,火紅色的寬擺百合裙子,拔下頭頂的金步搖,把滿頭起青絲绾成結實的淩雲髻,随着小厮向校場走去,尚能從背後那些*辣的目光中感受到那抹凝注。

天很藍,我仰頭呼吸着校場內略帶着馬匹腥膻味道的微風,那熟悉的感覺瞬間包容了我。

大宛良駒褐色的皮毛光滑如錦緞,肌肉緊致,看着校場中人仰馬嘶的戰團,它高高仰着頭,鼻孔翕動着,馬蹄不停刨着地面的沙土,蓄勢待發,身體緊繃如拉滿弦的強弓。

接過六小姐的球杆,小厮把缰繩遞給我,“小心一點,它的性子很烈。”輕輕拍拍馬的脖子,提着缰繩利落的翻身上馬,它頗有些不情願,咆哮着原地轉着圈子,不停嘶鳴着高高擡起前蹄,仿佛想把我摔下去,引來了看臺一陣哄笑的聲音。

那其中也包括他,他正和祝旺将軍低聲說着什麽,眼睛看着我,眉梢眼角都有忍俊不禁的笑意。

拉緊缰繩,身體貼近馬的脖子,在它的耳邊輕輕說着西域牧人馴馬的方言,熟悉的鄉音讓它漸漸鎮定了下來,滿意地撫摸着它短短的鬃毛,拍了拍它結實的肩胛,它昂首發出一聲請求征戰的長鳴,于是我的雙腿猛地一夾馬腹,它便如離弦之箭一樣沖向了混戰的人群!

僅是這幾個動作,就讓看臺上所有的哄笑歸于沉寂,我的右手受傷後無力,再也揮舉不了重物,我只能用左手持杆,右手輕輕的提着缰繩。

不過這也不算什麽,流沙坳的月下聚會總有一個能把活動推向高/潮的項目,将馬匹卸去了缰繩與馬鞍,幾個徒手騎上馬匹,只憑身體與馬兒的契合程度駕馭馬匹飛馳,誰支持得久,誰就可以奪個頭彩,我一直便是其中好手。

邱蔚見到我是略微一怔,難以為繼的綠柳卻是喜出過望,用力拉着缰繩,橫馬擋住了兩名從斜刺裏沖過來阻攔我的祝府女子。

我便徑直向掌控着球的匡府胡姬沖去,風拂過我的面頰,我的身體随着馬的颠簸輕輕起伏,腰肢像随風飄蕩的柳條,不着于力,轉折如意,它是有着豐富作戰經驗的軍馬,警覺聰慧,除了要它轉變方向,多數的時候我便輕縱缰繩,任它往來馳騁肆意沖殺。

邱蔚回過神來,也開始參與進來,憑借較好的騎術揮杆攔阻匡明玥和另一名祝府的女眷,于是與我苦苦周旋的便只剩下了那兩個精通擊鞠的西域胡姬。

在西域的時候,我并沒有打過這種馬球,但是右臂受傷之後,我不斷用左手持物,慢慢地我的左手飛刀也可以做到百步穿楊,如今持着一柄球杆将那滿地亂轉的鞠球打進網袋并不是什麽難事。

匡府胡姬的身形較為高大,氣力十足,顯示受過良好的擊鞠訓練,但是她們的搏殺不過是在擊鞠場上馳騁,而一直以來,我的搏殺卻從來就是在生與死之間!

更何況我胯/下是西域的汗血寶馬,只幾個回合,人與馬已經給達成完美默契,沖撞,趕超,阻擋,騰躍,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我的左手頻頻揮杆,只要球杆碰到鞠球,便是百發百中,盡收網袋。

看臺上的喝彩聲已經是聲嘶力竭,震耳欲聾,人們紛紛起身站立,目不轉睛引頸觀望,看臺周遭全是黑壓壓的人影,身邊則是霓裳飛舞,倩影環繞,人喊馬嘶,已無暇再去找那對清淺的眸光。

校場中奮力的馳騁角逐仿佛已經把我帶回那逝去的時光,藍天曠野,滿目沙丘,月下歌舞,把酒言歡,族人乘着駿馬盡情歡笑疾馳在貧瘠的荒原……

“赫連雲笙,小心!”那個下弦月夜,我的馬被突出的石頭傷了腳踝突然倒地,整個人被巨大的慣力甩了出去,眼前是橫撲過來的身影,接住了墜落的身體,在沙丘之中如陀螺般的翻滾,然後看清了那雙黝黑的眼睛,釋懷的神情和壞壞的笑容……

可是現在的場上沒有我親愛的族人,即便是我翻身墜馬,再也不會憑空出現一個可以穩穩接住我的顧南風,邱蔚和綠柳雖然在襄助我阻擋對手的進攻,卻沒有一個是我真正可以信賴的人。

風卷起了我身上嫣紅的霓裳,像落日的火紅霞光,在校場上灼灼燃燒,劇烈的運動讓我這一向蒼白的雙頰滾燙如火,炯炯眸華如天際璀璨的星子,星芒迸射,綻放出一種別樣的勃勃英姿。

從我上場後,原本的三國混戰變成了孫劉結盟,匡府和祝府的家眷不約而同敵忾同仇,然而這幾個回合下來,我已掌握了擊鞠的基本技巧漸入佳境,如何再會将她們放在眼裏?

當人們的喉嚨都喊得嘶啞的時候,場外有人敲響了收兵的鑼聲,此時雲麾将軍府已經是大獲全勝。

帶着缰繩,大宛名駒慢慢從比賽的緊張狀态中松弛下來,除了興奮的綠柳,周遭是一群垂頭喪氣,汗流浃背的女眷,緩緩走過臺前,他們俯瞰着校場,仿佛掌握着蒼生命運的神坻,高高在上。

猛地一帶缰繩,馬兒再次奮起前蹄,龍吟般一聲長鳴,那一刻,我的目光緊盯着那雪白的人影,幽邃的明眸,在馬背上直起身體,左手一揮,橫握着手中的球杆,向上高高舉起,霎那之間,掌聲,喝彩聲,響徹全場,震耳欲聾!

拜謝過後,我把裝着暹羅東珠的錦囊放入懷中,祝旺将軍雖然輸了比賽,卻依舊是興致盎然,看着我連連稱贊,好個丫頭,如此了得!

他先是把彩頭給了夫人邱蔚,夫人百般推辭不受,“若是沒有雲笙,現在已經不知輸得怎樣了,将軍若獎,就獎給她罷。”

展若寒在一旁颔首微笑,我便收下了這枚貴重的東珠,當時未作他想,只是想着有一日在将軍府呆得不耐煩,變賣了它也就盡夠回西域的盤纏了。

匡煜将軍看着我的眼神卻是犀利如錐,上下打量,讓人如芒刺在背,心下不安,果然,他在随後懷化大将軍府酉時設下的家宴中,對着展若寒連敬三杯酒,笑言有事相求。

換下了衣衫的我依舊在将軍的身邊侍候,他頻頻回頭看我,終是對着展若寒涎下笑臉,“展将軍,我二人都在祝将軍麾下盡職,本來就情如兄弟,現下小女又将與令弟結成秦晉之好,匡煜有一事相求!”

祝旺斜睇了他一眼,對展若寒搖頭微笑,“這個老匡就是狗改不了吃/屎,他的花花腸子,我倒是能猜個八/九不離十!”

“既是兄弟,匡将軍但說無妨。”展若寒端着杯酒,神情悠然。

“兄弟這輩子別的愛好沒有,只有兩樣,美人和美酒,展将軍府中都是如花美眷,就連個小小的随身丫頭都是色藝雙絕,真是讓兄弟羨煞!若是展将軍肯割愛,盡着匡府有的,不拘什麽将軍盡可拿去,還求展将軍能成人之美!”

“果不其然!我說什麽來着?”祝旺遙點着匡煜,撚須朗聲大笑,我的腦袋嗡地一聲響,展若寒卻是端着杯子,怔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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