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侍妾的名分
匡煜在等着展若寒的回答,空氣中一時有幾分暧昧的靜寂,展若寒的笑容凝斂,把玩着杯子頗有一會兒,默默不語。
匡煜的笑臉略微有些僵硬,祝旺将軍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已是有了幾分的尴尬。
方才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小,鄰桌的女眷們大多聽到了這些話,匡煜以好色聞名軍中,女眷們并不覺得驚異,只是不知道展若寒是否肯答應,紛紛側目。
站在他的身後,我的手緊緊握住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目光落在他白皙的後頸之上,偷偷摸到了袖中因為騎馬摘下的珠釵金步搖。
如果他在衆人面前把我送給匡煜,我會毫不猶豫地用這支珠釵刺穿他的動脈,然後舉釵自戮,他若敢讓我受這樣的屈辱,我就會拉着他共赴黃泉,将所有的愛與痛統統埋葬!
“匡将軍,你這可是真的強人所難了!”一聲清脆的語聲打破了沉默,夫人邱蔚從鄰桌施施然走過來,巧笑嫣然,端着酒杯徑直來到匡煜的面前,為他的酒杯斟滿酒。
“你們兄弟情深,我們将軍不好說出口,可是我這做夫人的可不能不做聲了,這雲笙是西域來的女子沒錯,卻不是一般的婢女呢,人家可是我們将軍的愛妾,已經過了展老夫人明路的,原打算十五擺個酒,屆時還要請将軍的兄弟們捧場呢!”說着,她笑吟吟的把酒杯遞到匡煜手中。
把自己手中的酒一飲而盡,略壓低了聲音,“将軍既喜愛西域女子,前兒我父親府上剛進了幾名官婢,其中就有兩個絕色的,若是将軍不棄……”
“罷了,罷了!”匡煜臉色通紅,雙手連擺,“虧得展夫人提醒,不然今兒這醜可丢大了,我是就愛雲笙姑娘那一手好擊鞠,又以為她是個普通丫頭,舍臉相求,哪裏知道竟是如此?”他一口飲了酒,向着展若寒欠了欠身,“老匡唐突了,給兄弟道過!”
“你我兄弟,本就是心無芥蒂才會快人快語,何過之有?我敬匡兄一杯。”展若寒臉色微霁,衆人見匡煜有了臺階下紛紛應和,一時之間交杯換盞,觥籌交錯,氣氛漸漸緩和下來。
祝旺将軍的夫人也上來湊趣,“既然雲笙姑娘已經是姨娘,怎能讓她屈就在這裏端茶斟酒,快過來這邊與各府的姨娘們同座!”說着不管不顧拉着我便離開将軍席,硬是把我按在各府女眷的席位上。
邱蔚換了凝眉到将軍席伺候,即便是再好脾氣的凝眉也看得出來神情寥落。
接下來的宴會仿佛因為有了這一插曲反而變得熱鬧,将軍府的園子裏搭了戲臺,正在唱一出牡丹亭,大家的心思卻已經不在戲臺上面。
臺上唱着戲,臺下又何嘗不是?
軍人們紛紛圍着展若寒和匡煜敬酒喧鬧,頻頻舉杯,女眷們則擁着我道賀,我仿佛已成為這出鬧劇的主角,面上略帶笑意,心中肅殺如秋。
我幾乎沒有怎麽說話,但凡女眷們敬來的酒必定是酒到杯幹,我是流沙坳酒量最好的女子,在這繁花錦簇的花花世界,這些深宅大院中的脂粉如何會放在我的眼中?
一杯杯酒下去,眸光流轉,暈生雙靥,臉色越來越嬌豔,心中卻越來越清醒。
我察覺得到那一抹凝注的眼神,但是偏偏不去捕捉它,那一刻,赫連雲笙的去留居然要仰仗他的夫人,這樣的夫君就是我的良人?
饒是酒量再好,終有極限,被凝眉扶上車辇的時候,已是醉意深沉,“她怎麽樣?”依稀聽得熟悉的詢問聲音,懶懶合上雙眸,若是可以把他也關在心門之外,那麽一切煩惱皆煙消雲散。
“送雲笙到西院紫竹閣。”不知過了多久,恍惚間覺得有人把我從車辇上抱下來,熟悉的聲音将我從朦胧的夢境中喚醒。
“四爺,還沒有禀告老夫人……”邱蔚的聲音,頗有幾分躊躇。
“今兒你在衆人面前不是許了她侍妾的名分?從明天開始,着下人們改口稱作姨娘,派兩個小丫頭跟着。”他接過我,淡淡吩咐。
“四爺,東小院的玉蔻姑娘還沒有名分,那可是四爺心坎兒上的人,四爺不怕她不自在?”邱蔚微微擡高的聲音竟有了幾分譏诮。
“玉蔻的事情不勞夫人操心,她那樣的女子,即便是夫人給了她名分她也不會接受,随她去吧。”身體在他的胸膛之間搖晃着,似乎聽得一聲輕輕喟嘆。
他抱着我一路走着,我靜靜閉着雙眼,俨然醉得人事不知,身邊都是腳步聲,小厮和丫頭們圍前圍後的跟着,卻沒人敢從将軍手中接過我來。
紫竹閣是正房的西院,與東小院品月齋遙相呼應,老将軍在世的時候,東西院便各住着一位愛妾,對于主子的通房丫頭來說,這兩處院落無非是終身有靠的最好去處。
西小院紫竹閣,微微彎彎唇角,我是不是該感到慶幸,展若寒有四五個通房丫頭,西域沙匪出身的我居然第一個得了名分,這個消息傳出去想必今晚就會轟動全府。
“這裏有丫頭照顧就好,今兒四爺自己的酒也不輕,我讓綠柳備着解酒的東西,四爺還是回房早些安置了吧。”他把我放在床榻上的時候,邱蔚在身邊提醒着。
“酒意沉了,回去免不了鬧騰,擾你休息,我就在這裏歇下了,回頭你讓膳房做些個醒酒湯拿過來就好。”他的口氣淡淡,聽不出任何的情緒。
夫人邱蔚在床頭靜默,微微張開一線眼簾,正好看見了她纖纖玉手,緩緩握緊了粉拳,指節都有發白,默立片刻,終是招呼了綠柳轉身離去。
随後的事情我記得不是很清楚了,只知道有人給我寬了衣服,擦拭了身體,灌下了些酸酸的醒酒湯。
懷化大将軍府家宴上女眷們喝的是葡萄美酒,甘美香醇,入喉綿軟,但是後勁極大,我的頭暈得天旋地轉,身體和臉頰都熱得滾燙,只能像個布偶一般任人擺布。
直到後來周遭靜寂下來,一人默默擁我入懷,那讓我深深迷戀的清涼氣息瞬間包容了我,才讓燥熱的心慢慢歸于平靜。
“展若寒……”我低聲呓語了一聲,握着那人胸口的衣襟,像個嬰兒一般側身蜷縮在他的懷中沉沉睡去,從離開西域之後,幾乎是每個夜半驚醒,我都保持着這樣的睡姿,除了自己的身軀肢體,無依無傍。
已經不知多少次夢回焉耆,那一夜他的占有,他的掠奪,在靈魂深處已經刻下了深深的印記,“赫連雲笙,為何是你……”他輕輕的呢喃仿佛還在耳畔。
不知不覺間,冰冷的淚水滑過面頰,流向了耳側,白日從不會在人前流下的眼淚只有在夜間無人的夢境中恣意傾瀉。
溫熱的唇輕輕吻着那冰冷的淚滴,游移在我的眉梢眼角,再緩緩滑向我柔軟的唇瓣,輕輕一觸,讓我的心頭微微一顫,張開眼眸,竟然已是月上中天。
月光透過窗棂打在雕花大床之上,那張在夢中淺淺隐去的面龐就在眼前,他一直在凝視着我,寥靜無煙的水眸之中,波光潋滟。
他的頭俯下來,輕輕吹開我耳邊的柔發,吻住了我的耳珠,難以抗拒地渾身一抖,他放開我的手擁住了我的身軀,我下意識地掩住了單薄的衣襟。
他呼出的熱氣吹在我的耳邊,脖頸,清幽聲音在耳畔低低響起,“雲笙不用躲,夜裏你酒醉後是我親自給你換的衣衫,雲笙身體的每一寸肌膚,每一分美麗,我都已欣賞過……”
說着,他吻上了我的唇,柔柔的,細致的,纏綿欲死。
月光靜幽幽播灑在整個房間,酒意過後,我的臉上再無半點紅暈,在月色的掩映下蒼白得幾乎通透,滿頭青絲散落在枕上如盛放的黑色罂粟,任他纏綿缱绻的吻着我的唇,眸光炯炯。
終于他一聲苦笑,擡起頭來,白皙俊美的臉上微微有了紅暈,“看來得有人教會你,當夫君吻你的時候,應該閉上眼睛。”
“那麽四爺呢?是不是也要閉上眼睛,這樣才可以将雲笙當做別人……”我的話沒等說完,他的手忽然已經如靈蛇般探出扼住我的喉嚨,一時氣促,下面的話已說不出來!
“她已經将自己禁锢在那個小小的院落之中,幾乎足不出戶,沒有威脅到任何人,無論是邱蔚還是你,要想在将軍府安身立命,最好離她遠點!”他片刻之前還溫柔如水的臉在瞬間已變得陰沉冷厲。
拼命拂開他的手,抑制不住一陣劇烈的咳嗽,“既是如此,四爺為何還要到雲笙的房間來?四爺心中只有她,白日裏為何不幹脆将雲笙送給那個匡煜将軍?”
他緩緩擡起身子,高高淩駕在我的上方,語氣不複剛才的溫柔與乍現的狠戾,恢複了往日的清冷。
“說實話,當時我确實猶豫過,我曾經對你說過,有朝一日,我也許會發現帶你回将軍府是我犯下的最大錯誤,但是若是這個錯誤傷害了我最在乎的人,那麽無論是誰,我都會把她碾成齑粉。”
他嘩地一聲,撕下了身上的一縷袍袖,又是一分為二扯做兩條,猶如當日在流沙坳為了畫草圖撕下的那幅衣襟。
他定定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頓,語氣冷寒得如亘古不化的冰川,“我留下你,是因為當日我給了你承諾,赫連雲笙,我答應過要做你的男人。”
他的神情讓我通體冰冷,我掙紮着想從他的身邊逃開,卻被他一把按住,利落地用布條縛住了雙手。
然後,他把另一幅布條蒙在我的眼睛上,細心地紮好,動作異常溫柔,像是孩子在撫弄他心愛的玩具,冰冷的指節讓我的皮膚應激的起了粟粒。
“赫連雲笙,你需要有人教會你如何做一個大唐将軍的女人……”說着,他用力地扯開了我的衣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