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刀光劍影
大家轟然一笑,幾個親兵上來抓住我推推搡搡就向曾經關押我的焉耆的牢房走去,我意識到為了引顧南風入網,他們會怎樣折辱于我,用盡全身氣力拼命地掙紮。
怎奈何他們人數衆多,老鷹捉小雞般輕松地撕擄着我的肢體,我在人群之中回過頭來,目光死死盯住展若寒。
那個當日許諾做我男人的中朝将軍,那個在我的眼中曾經如天山雪蓮般清雅飄逸的白衣男子,那個曾經做了我的夫君的枕邊人,此刻,正伫立在高高的馬背上看着郭凱的親兵們一路拖曳着我步步接近那個曾經暗無天日的地方。
他的臉色死人一般的難看,蒼白之中帶着幾分頹廢的灰敗,黑眼睛中似乎燃燒着灼灼的烈焰,額邊跳動的青筋劃過面龐,讓那絕美如谪仙的面龐看起來有幾分的猙獰。
他的手緊緊握住了剛剛抽打過我的長長馬鞭,根根手指骨節突兀,毫無血色,他的身體繃得如強弓一般,胯/下的馬兒都感受到了他的張力,緊張的來回踱着細小的步伐。
除了拼盡全力地掙紮,我沒有呼號哭泣,任牙齒咬破嘴唇,滴落淋漓的血跡也沒有向他求救,我知道我将面對着什麽,而此刻心中除卻毀天滅地的恨意,我和他之間竟再也剩不下什麽。
我愛過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讓我怦然心動,他是那般神似沙丘之上銀衣銀甲讓我心神俱醉的将軍。
對我這樣的人來說,愛永不中庸,要麽對,要麽錯,這份愛在幽深的将軍府一點一點被消磨殆盡,我才意識到自己究竟犯下了怎樣的錯誤。
他不是秦默,他不是滅我族人的兇手,但是我的族人卻因玉蔻而死,我救過他,他也從秦默的手中救下了我,他不顧我沙匪的身份給了我妾侍的名分,我也間接殺死了他最心愛的女人,又驚天動地的逃離了将軍府……
說起來,我和他之間的恩怨糾纏理也理不清,可是此刻這些過往的種種都不重要了,我的胸臆之中僅存了這刻骨的恨,如同來自地獄的烈焰一樣,恨不得将自己連骨帶渣的焚毀。
一時氣促,我的手足冰冷,四肢無力,身子有些癱軟,連掙紮都沒有了力氣。
親兵們得意的大笑,輕松的将我拖到了焉耆的囚室之中,這裏有一排的房屋關押人犯,命運使然,我在昏昏沉沉中睜開眼睛,他們無意挑選的竟然又是當日關押我的那一間。
小小的囚室中僅容幾個人進入,十幾個親兵不得全部進來,留下六七個在囚室外守候,另外五六個人嬉笑着将我拖進了狹小的房間。
囚室中一如那日的陰暗,眼前的人晃來晃去看不大清楚模樣,狀如昏暗中游蕩的鬼魅。
鬼魅并不可怕,這世上最可怕的就是人性,當沒有了規矩約束,一個人可以恣意掌握他人生死的時候,即便是身着官服的執法者,依然可能恣意釋放出心中暗藏的戾氣,在幽暗的空間中化身為衣冠禽獸。
一向以來,顧南風就是他們的噩夢,而我被他們認為是顧南風的女人,所以這些年在顧南風手中遭到的挫敗均被他們以這樣的形式發洩到我的身上。
此刻我不是一介弱小的女流,而是他們多年緊張如弦的戎馬生涯的宣洩出口,人和獸有時候的分別真的就在一念之差。
我被他們撲倒在濕冷的稻草墊子之上,他們幾個人分頭按住我的手腳,有人開始喘着粗氣,說着難聽的粗話撕扯我的棉衣,劇烈的掙紮和厮打耗盡了我的力氣,我仰躺在冰冷的墊子上,停止了掙紮,淚水在我的雙鬓泉湧般的滑落。
離開焉耆之前的那夜,就在這間鬥室,那個有着雪花般清澈味道的男子一遍又一遍要着我,不知足靥,那夜的迷醉與疼痛已經深入骨髓,再無可替代。
“赫連雲笙,為何是你……”他包含痛意的一聲聲呻喚仿佛還在耳畔,在這間小小鬥室中緩緩缭繞,袅袅不散。
秦默……
閉着雙眸,我輕輕吐出了這兩個字,淚水打濕了我兩側的鬓發,衣襟已經被大大的扯開,僅剩了件薄如蟬翼的小衣,纖毫畢現,一覽無餘。
借着微弱的光線,眼前的景致讓那幾個人微微停頓一下,喘息的聲音更加沉重起來,而那一聲秦默,更是讓幾個人面面相觑,微微一怔。
“她剛剛說什麽?”有人懵懵懂懂的問道,看似一頭霧水。
“她好像在叫咱家秦默将軍的名字。”另一個聲音有幾分猶疑的回答。
“秦将軍現下并不在焉耆,別說是秦将軍,就是天王老子此刻也救不得她!送上門來的美人兒若不歆享是會折壽的,簡直就是暴殄天物,老子幾年未嘗過女人的滋味了,這女人花朵一般,就是現在死了也值!”一個粗魯的聲音甕聲甕氣的說。
然後就是這個沉重的身軀撲到了我的身上,一手揉搓着我的身體,一手拽過我的頭發,熱烘烘的嘴就來吻我的唇,我猛地偏過頭去,他肮髒的嘴吻上了我的脖頸……
我忍着煩惡欲嘔的酸水,惡心的感覺讓皮膚都激起了粟粒兒,半天沒有掙紮,看我似乎已經放棄抵抗,變得馴服,他們慢慢放開了按着我的手腳,貪婪的在我的身上上下其手。
借着這個機會,我深深吸了口氣,輕輕蜷起了腿,手指夠到了羊皮小靴,閃電般從那皮靴的暗格中抽出了藏着鋒利匕首,幽暗的空間,寒光一閃,*辣的血霧已經噴灑開來!
我的匕首割破了他的咽喉,那沉重的頭顱垂在我的頸間,粗粝的胡須紮得我細嫩的脖頸肌膚生疼,我狠狠推開他龐大的身軀,輕輕說了一句,“那你就去死吧。”
幾個衣衫不整的親兵已經驚叫起來,他們進得囚室來沒有帶着武器,半褪的衣衫又絆手絆腳,他們驚叫呼號着在狹小的空間內翻滾跌爬,淋漓盡致地演繹着人生的樂極生悲,大起大落。
削鐵如泥的利刃在手,滿心的刻骨仇恨和憎惡,我的下手絲毫不容情,脖頸,心房,胸腹……刀刀致命,血雨在那一方囚室中盡情淋漓潑灑,厮打中,既殺傷了仇敵,也弄傷了自己,一時間囚室中的呼喝慘呼聲音頻頻不絕。
開始的時候,守候在外面的親兵還在哄堂大笑,淫/聲浪語的調侃着。
“怎麽,朱三兒,那小娘很難纏啊!也不用那麽大聲音吵嚷,魂兒都飛到天外去了吧?”
“快點兒啊,你們幾個今兒可是走了狗屎運,弄那麽大的聲響,想讓我們哥兒幾個急死不是?”
“怎樣,小美人的脾氣真是暴烈如火,真不愧是顧南風的女人,還是有兩把刷子,你們到底能不能行,馴不服的話還是換人好了!”
說着說着,他們也感覺到了聲音不對,聽得出一聲聲致命的慘叫之後,這幾個人才仿佛如夢初醒,意識到出了狀況,拔出兵刃,破門而入。
我狠狠咬着唇,任櫻唇殘破,在這整個過程中我沒有發出一點聲音,就像一只嗜血的母狼,唯有眼睛閃着熠熠的寒芒,拼盡我的這一條命,來一個殺一個,來一對殺一雙。
有人揮舞着兵器,有人咒罵着倒下,有人逃出去報訊,我只是背對着牆壁,緊緊握着手中削鐵如泥的匕首,如同一個渾身浴血的戰士,和敵人拼耗着自己的每一分力氣,不死不休。
這也許就是我的宿命,別的女孩在花朵一般的年紀,有父母的疼愛,有夫君的寵溺,未來還有兒女繞歡膝下,而我的生活中除卻別離,死亡,就是彌漫在這滿屋子裏的血腥氣味……
這一戰,我的淚雨紛飛,和着衣冠禽獸們的鮮血紛紛飄落。
增援的士兵越來越多,房門忽然洞開,被人踢得粉碎,他那潔白的身影出現在門口的時候,我正把匕首送進我面前一個親兵的胸膛。
他的死狀猙獰,兀自一臉不相信的表情,手撫上他的臉,冷冷把他晃動的身體從我的面前推到,他高大的身軀倒下之後,展若寒的人就站在我的面前。
他沒有看那橫七豎八的遍地屍骸,沒有看那淋漓的鮮血,只是定定的看着我,目光從上到下,我慘白的臉,零落的衣衫,漫身的血污……
猛地一揮掌,他打飛了身邊已經沖到近前的親兵,頭也不回,怒喝了一聲,“都給我滾出去!”
借着門口光線,我看清了他的神情,我沒有看錯,他的眼睛中全是壓抑不住的濃濃痛色,為誰痛?他也曉得疼痛?
我冷冷一笑,溢出的淚花兒沖淡了臉頰上的血色,流淌成了兩條小小的溝渠,“展若寒,我們之間的所有恩怨走到今天應該結束了,我還有你一筆帳和你清算!”
若是他方才直接殺了我,替他的玉蔻複仇,我也不會這般的恨他……
“說來聽聽。”他的鼻音有些重,聲音在狹小的囚室中嗡嗡回響。
“我不識字,曾經我會寫的漢字只有三個,展若寒,即便是現在我會的也不多,但是用來殺人也盡夠用了!”他的目光全然不解,我的眼睛直勾勾看着他,眸底都是看穿一切的戲谑笑意。
我蹲下身來,蘸着地上的血跡,借着微弱的光線在囚室的地面上一筆一劃的寫道:婢子代嫁李代桃僵,青陽郡主花落展府。
字跡歪歪扭扭,卻是清晰可辨,寫完後我擡起頭看他,他那驚詫如同見了鬼的臉色讓我的心情更加的篤定。
“你這是什麽意思?”他壓低了聲音,連臉上的神情更加冷戾。
“在迷月渡,閑來無事,我向旁人學會了這幾個漢字,”我直起身來,劇鬥過後的汗滴順着鬓發一路流淌着,打得衣衫盡濕。
“臨行前,我寫了幾封信放在可靠的人手裏,內容都是這兩句話,不過用紅蠟封了,別人再看不到,我叮囑過我的人,十日之內沒有我要的訊息,就這幾封信将分別寄給大唐的義陽王李琮,禦史太夫邱延壽,雲麾将軍府夫人邱蔚,于阗藩王公孫勝手中,最後一封将直接有人由大理寺卿呈交當今聖上!”
他的身體僵直,良久無語,眸光陰冷,細瞳冷凝成一線,他用腳緩緩将地上的血字一個個拭去,細心而專注,擦拭了一遍又一遍,“原來你什麽都知曉,好,赫連雲笙,我看看你的籌碼,你到底要什麽?要我放你自由?”
“是顧南風的平安,換你一家老幼的性命,”我盯着他長長出了一口氣,“我不管你能做什麽,十日之內我要顧南風安全回到迷月渡,見不到他的人影,我的人就會将信送出。”
他沉吟着,黑眼睛中在暗處忽閃着,看得出一時之間心思電轉,“我要怎樣才能相信你的話?”
冷冷一笑,雖然身在囚室,仿佛這時的囚徒卻不是我,“我不是還在這裏嗎,我就是你的人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