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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番外一凝眉篇(下)

那夜搖曳的喜燭映紅了西小院的紫竹閣,紅彤彤的燈籠給院中的一竿竿翠竹鍍上了濃烈的色彩,所有人都沒有想到,将軍五位通房丫頭之中,一直默默無聞的雲笙居然第一個得到姨娘的身份。

就連将軍最寵愛的玉蔻姑娘也不過無名無分地幽居在東小院,納妾雖然也算得将軍府的喜事,但是那個夜晚府中的女子們卻顯得格外靜寂,大家都仿佛無法一下子接受這個事實。

尤其是玉蔻,她不是将軍的正妻,無需像夫人邱蔚一樣隐忍滿腹的辛酸,還要強作歡顏,她在将軍府沉寂了那麽久,終于在将軍納妾之喜的那個夜晚初露峥嵘。

果然如大家預期的,得知玉蔻身體不适,四爺立刻抛下了雲笙前往東小院,也正是那晚我按照大夫的方子端着熬好的湯藥進入東院,才偷偷聽到的四爺和玉蔻的對話,一知半解了那個令人震驚的秘密。

“萼兒,她已經家破人亡,與你一樣,縱有百般無奈,亦選擇不了自己的出身,她只是個未及雙十的女子,身世伶仃,遭遇堪憐,我不過是給她個名分,讓她在展府得以安身立命,邱蔚都沒有說什麽,你的心中就這樣過不去嗎?”

四爺的聲音低低的傳來,語聲平靜,語氣中卻有幾分難抑的愠怒,只是房間內只有他和玉蔻姑娘在,這個萼兒又是誰?我緩緩停住了腳步,借着月色隐身在門庭之前的暗夜之中。

“我并不在乎你的名分,只要你能與你這樣長相厮守就好,你即便是娶了妻,納了妾,任是誰我都不計較,只要不是她!”

玉蔻的聲音傳來,帶着微顫的哭音,“當日大錯鑄成是我一意孤行,你是在為我擔當滔天大罪,我不該要求什麽,可是她不是別的女子,她是赫連雲笙!是見過我容貌的流沙坳沙匪!你身邊有凝眉,綠柳和流蘇,為什麽一定要将她收在房中?”

滔天大罪,流沙坳沙匪,赫連雲笙……夜寒風冷,晚秋露重,這些話聽得我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她畢竟救過你我,若是沒有她,此刻輪不到我們在這裏論長道短,”四爺的聲音漸漸冷凝起來,“況且,她有今天還是拜你所賜……”

“可她是沙匪!我問心無愧,她本該就同她的族人一同被官兵剿滅,她選擇不了出身,那也只能怨她命薄,将軍一向殺伐決斷,公私分明,反倒是為了個小女子瞻前顧後,處處掣肘,她的心性又怎會容得将軍身邊三妻四妾,将軍若是真心為她好,還她個自由之身不是更好?”

玉蔻的聲音不知不覺擡高了,語氣竟也咄咄逼人,一反往日的清幽雅重,四爺沒有馬上答話,房間內一時靜寂下來,聽得見玉蔻激動的喘息聲音。

“将軍!”玉蔻一聲嬌呼,四爺的腳步已經向門口走來,我驀然心驚,正唯恐避之不疊,卻聽得他被玉蔻搶上一步攔腰抱住,窗棂之上映着他們重疊的身影,玉蔻的頭緊緊貼着四爺的後背,心情激越,連身體在微微顫抖。

“別走……是我的不對,許是因為這個腹中的孩兒,這一陣子我總是心驚肉跳,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氣……若寒,是我的錯,別離開我,別走……”她的聲音溫軟了下來,淚雨紛飛,那乍現的淩人氣勢已不複存在。

紙窗上将軍的劍鋒一般的身影終是被那凄凄的淚語軟化,輕輕一聲喟嘆,轉還身來,玉蔻便順勢撲在他的懷裏。

房間內靜默良久,我悄悄抽身向院外退去,卻聽得他寥落的聲音再度響起,“從她入府後,我一直刻意冷落她,我也曾想放她自由,但是抱歉,萼兒,我真的做不到……”

我端着碗屏氣息聲地一步步倒退着出了東小院,用冰涼的手指悄悄地關緊了院門。

将軍送嫁的青陽郡主,閨名單字為“萼”……

我不敢深入揣測下去,掌心全是淋漓的冷汗,若是我聽得的是驚天的秘密,希望就像這扇緊閉的門一樣,能将所有的真相牢牢關在裏面,否則會給我的将軍和他的府邸帶來滅頂的災難。

只可惜真相就是真相,世上沒有永久的秘密,這場風波來得比我預期的要快得多。

就如那天在蹴鞠場展露鋒芒,赫連雲笙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她得了姨娘的名分僅幾天之後,這個同我們一樣生活在高牆深院中的女子居然可以勾結到西域的馬幫匪首,将雲麾将軍府攪得天翻地覆。

四爺參加秦翰林大殡的時候,雲笙不知為何帶着他的佩劍沖進了東院,房中傳出玉蔻慘呼,我和餘媽等人沖進了玉蔻的房間,她的胸口插着一柄飛刀,已然香消玉殒。

随後雲笙提劍一路砍殺,渾身浴血逃出了将軍府,從此,她和将軍的死結再難解開。

得知玉蔻的死訊,四爺沒回将軍府,而是在殡葬大典上徑直帶着龍武軍殺到了通往西域的長安城門,如期截住了護衛着雲笙逃走的馬幫。

然而四爺卻是一個人孤零零回到府中,沒有帶回那個讓他挫碎鋼牙的女子,聽說她在城門合攏的剎那離奇脫逃。

展府的五爺追了她去,秦默號稱西域戰神,大家都深信她必定會折損在他的手裏,結果卻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赫連雲笙連同追擊她的秦默一齊消失在蒼茫的古道之上,像兩枚沒入泥沼的石子,蹤影皆無。

玉蔻的屍身就放在東院的靈柩之中,滿臉都是猙獰的傷口,面目難辨,根本看不出當日那人兒傾國傾城的美麗容顏。

那一日,我心頭惡寒,身體如同浸透了冰水,不停打着擺子,并不完全是因為怕,而是那個驚人的秘密仿佛千斤巨石壓在我的心頭,将我沉溺其中,簡直不得呼吸。

因為只有我知道,殺死玉蔻姑娘的兇手可能并不是弄出驚天巨響的赫連雲笙……

聽到玉蔻慘呼的時候,我和餘媽一同沖了進去,餘媽只看到玉蔻倒地的背影就倉皇跑出去呼救,雲笙和我擦肩而過提着劍一路殺了出去,為了躲避她的劍鋒,房間內沒有人再進來過。

我扶起玉蔻的時候,她的瞳孔已散,氣息全無,全身上下只有胸口和手指上有傷口,我飛奔出去找府中大夫,待到和他一起回來的時候,見到的玉蔻幾乎把我吓得幾乎魂飛魄散!

在我離開的短暫瞬間,她那張美麗的面孔居然被人縱橫交錯一劍又一劍劃滿了傷痕,血肉模糊,再看不出的模樣兒,可當時的雲笙已經逃離了将軍府……

我并不能肯定射殺玉蔻的那柄飛刀是不是出自雲笙之手,但是毀去玉蔻容貌的人卻就在府中,就生活在我們的身邊!

這其中的種種也必定還是圍繞着那個在我頭腦中模模糊糊的驚天秘密,我所能做的就是牢牢閉緊我的嘴,把我聽到的,看到的秘密深深沉入心海,永不見天日,不為別的,只為了我的四爺,我的白衣将軍……

見到玉蔻的樣子,以鐵血著稱的将軍整個人仿佛都崩潰了,他的眼睛紅紅的,卻沒有一滴眼淚,臉色白得像金紙一樣,雙拳緊握,渾身的骨骼都在咯咯作響。

玉蔻是他最心愛的女人,又懷了他的孩子,但是赫連雲笙因為争風吃醋不僅殺了她,還毀去她如花似玉的容貌,府中的一幹人等都是這樣認為。

對這樣的雲笙,将軍應該有多恨她,若是捉到她,将軍又會怎樣處置她?這也是府中人最好奇的事情。

一晃月餘的時間過去了,秦默和赫連雲笙依舊沒有任何消息,展府的日子很難過,那段時間連老夫人和邱蔚夫人都難得講句話,更別說剛剛受過震動和驚吓的下人們。

只有一次邱蔚夫人在飯桌上勸解郁郁寡歡的四爺,這麽久沒有訊息,雲笙在城門受了那麽重的傷,必定此刻已經曝屍荒野,喂了野狼,即使尋不到雲笙的人,玉蔻姑娘的血仇也算得報了。

沒想到此言一出,四爺立時起身掀了桌子,擰緊雙眉,拂袖而去,只留下夫人臉色殷紅如血,一桌人面面相觑。

四爺深受上司懷化大将軍祝旺器重,祝旺見他終日深思不定,還道是記挂沒有音訊的兄弟秦默,遂派歸德将軍匡煜多承擔長安戍守任務,以剿匪的名義讓四爺在絲路近長安一帶巡回。

整整三個月的時間,雲麾将軍的馬蹄踏遍了通往西域的每一條路。

漫漫絲路之上,常見野狼啃噬過的累累白骨,每一具形容莫辨的屍身都讓他駐足良久,不知哪一具是他手足相愛的至親兄弟,又有哪一具是他愛過又恨過的女人……

起初出事的時候,他總是一個人在玉蔻住過的東小院流連,神情清冷落寞,經常在月下靜靜看着滿園凋零的玉簪花,一呆就是大半夜,老夫人害怕,請了道士說東院陰氣太重,強行用紅磚封了門,上面貼了符咒。

一天傍晚,小校說将軍已經回了府,卻瞧不見他,夫人讓大家找找将軍,四處不見人,只有我心中微微一動,徑直來到同樣塵封已久的雲笙的西小院,果然門虛虛的掩着,院中沒有掌燈,月光朦胧一隙,映射着石桌邊那個白衣的身影。

桌上三斛酒,已經空了兩斛,四爺借着月色,對着那幾竿枯萎的青竹自斟自酌,面容依舊清淺淡然,眸中竟全是迷離的痛色,我走近他的身旁他竟然不覺,唯有幽邃的眸光那般深沉,讓人看了心碎。

那時已經冬日,長安下了淺淺的雪,取了狐裘披風過來,輕輕為他披在肩頭,他瘦了好多,衣服松松搭在他寬闊的肩頭。

驀然驚覺,他背對着我,反手伸過肩頭握住了我涼涼的手指,讓我的心頭突地一跳。

“你來了……我在這裏等了幾日,想着若你真的已經死了,也許會回來看看。”他輕輕的說,握着我手指的手也是輕輕的,仿佛我真的是一縷幽魂,略大聲些,略用些力氣就會被驚得魂飛魄散。

淚水沖進了我的眼眶,刺痛了我的雙眸,究竟是怎樣的女子,能夠将我敬若天人的将軍棄之如敝履,走得驚心動魄,離開得義無反顧,讓他恨之入骨,痛徹心扉,即便是生死不明,仍舊讓他心心念念,魂牽夢系。

仰頭回顧,縱使酒醉,他依舊看清我的面龐,自嘲一笑,指指對面的石椅,“今夜心燥,這裏僻靜,躲到這兒喝了幾杯,不知不覺喝多了,你既然尋了來,過了坐下陪我喝幾杯罷。”

偷偷擦拭幹淨眼角的淚,聽話的坐在他的面前,自我入府之後從沒有這樣與他面對面說說話,看着他,讓我的心底彌漫着絲絲脈動的疼痛,我的四爺,我的将軍一向铮铮鐵骨,而今夜的笑容看上去就像水中的碧月,脆弱得一觸即碎。

“你入府已經好幾個年頭了,今年十幾了?”他用他的杯子斟了杯酒遞給我,接過杯子時,我的手在輕輕的顫抖,仰頭一飲而盡,醇厚的烈酒火辣辣的沖進了喉嚨,倒是讓我在他的面前鎮定了許多。

“回四爺,凝眉再過兩個月就滿十七了。”我把杯子交還給他,為他再次斟滿酒。

他端着杯子在手中玩味着,思忖着,“說起來,凝眉的名字還是我給你起的,你娘家的閨名兒叫什麽來着,聽起來土氣的很呢。”

我眼中蘊着淚花兒,卻撐不住一笑,“十二歲時被人牙子賣進府中的時候叫做旺兒,和府中守門的黃狗一個名字,惹得大家好個笑呢,還是四爺說我眉心若蹙,遂賜名凝眉。”

他恍然記起,亦是微微一笑,“是啊,說起來也有四五年的光景了,”他仰頭将杯中酒飲盡,撂下杯子,仔細看了看我,情不自禁伸手在我的眉心撫了一下,那玉節般的手指冰涼,幾乎沒有什麽溫度。

“到現在也是一樣,常常颦着眉頭,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他收回了冰涼的手,我的臉頰卻是變得滾燙,“女人心,海底針,真的無法思量……”他又斟了杯酒喝下,“今兒的酒奇怪,越是想要喝醉,卻越是清醒。”

“四爺的酒已經不輕了,這冰天凍地的,酒又是冷的,當心傷身。”我按住了他欲斟酒的手,輕輕勸阻道。

“凝眉,你告訴我,女人愛上一個男人的時候,是什麽樣子?”他忽然握着我的手,雙瞳凝視我,眸華閃亮,神情卻是一片迷惘。

我咬着唇,久久地看着他,“自然是各種各樣的人間百态,似夫人,似玉蔻姑娘,似流蘇……”當然還有凝眉,我在心中默默的說,“都摯愛着四爺,哪有一定的模式呢。”

“雲笙呢?”他的目光灼灼,緊緊盯着我,眼眸一眨都不不眨,“她會怎樣?”

我一時無語,無人把握得了赫連雲笙這樣的女子,将軍都不能,我又如何可以一語中的?

他掙脫我的手,舉起酒斛仰頭向口中倒去,清酒如流,涓涓滴落進他的口中,待我将酒斛搶将下來的時候,那壺酒已經空了。

“若是她不愛我,為何一見面就要我做他的男人?”方才月下初見時的痛苦神色又出現在他的眼眸中,摧人欲狂,“若是她愛我,為何又要這般對我?”

那一刻,我有幾次沖動想要告訴他,殺害玉蔻,毀去她容顏的或許另有其人,這個消息可能會讓将軍心中好過很多,但是我還是強自按下了這個念頭。

若那個将軍口中的萼兒,真的是青陽郡主李萼,那麽這個假借雲笙之手,戮害玉蔻屍身的人也許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想保守那個驚天的秘密,保護雲麾将軍。

将軍府發生命案,朝中不時有人造訪,包括大理寺的仵作,玉蔻容顏已毀,即便她是那位李萼郡主,也不會再有人認得她出來,所以我必須保持緘默,什麽都不能說。

扶着四爺回去的路上,他的身形有些踉跄,語聲卻十分清醒,“前幾個月老夫人同我商量過要放一些年長的大丫頭出去。”我心中猛地一顫,四爺這話的意思是……

“你已經十七了,又同流蘇不一樣,雖是個通房丫頭,卻還是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我有個貼身的校尉與你年齡相當,家室篤厚,人品一流,還未曾婚娶,若我來為你做媒,必是正妻不做側室。”

他穩住身形,立在月下靜靜望着我,“我還你賣身契約,許你一世姻緣,凝眉,你可願意?”

我的頭轟然作響,胸臆之間氣血翻騰,面上卻沒有絲毫動容,不露出一絲的情緒,四爺居然要将我打發出去嫁人,一時之間,讓我怔立在那裏,茫然失措。

他就那樣默默等着我的回答,冷風拂過他的白色衣袂,襯得他的臉色更加的蒼白。

深深呼吸了幾口清冷的空氣,才讓頭腦漸漸清明,咬了咬嘴唇,舌尖有些腥甜的氣息,對着他緩緩跪下,“四爺既說出這話,必是已為凝眉考慮周全,凝眉拜謝四爺恩典,謝四爺成全。”

夜色中,淚水滴滴滾落在他的鞋尖之上,猶如沒入暗夜的珍珠,只有瞬間的光芒一閃,便杳無痕跡。

如同他心中的赫連雲笙,四爺是我根本把握不了的男人,我從來就沒有走進過他的心裏,就像那天際皎皎的朗月,只可遠觀,無法觸摸,與其整日望洋興嘆,莫若學會放棄,遠遠地歆享。

我愛将軍,整整五年的光景,不亞于這府中的任何一個女人,正如我說的,女人的愛各顯人生百态,而順從他的心意,讓自己放手,讓他覺得對我沒有任何的歉疚,就是我對愛的表達方式。

他拉着我起來,手掌已經有了一絲的暖意,朦朦月色下,他第一次仔仔細細看着我的容顏,如初見那日,唇角一彎,露出讓人心神俱醉的笑意。

“經過這一切,我依舊可以做個縱橫馳騁的将軍,卻再無法給身邊的女人幸福,凝眉是個蘭心慧質的聰明女子,你終身有靠,也了卻我的一樁心事。”

他仰頭看看天上的月色,語聲中似有無限感慨,“這一陣子,展府籠罩着太多的愁雲慘霧,是該有些喜事沖一沖了,我會為你準備豐厚的嫁妝,讓你風光體面的出閣,你出嫁的那天,我親自送你。”

将軍向來一諾千金,可是他為我許下的諾言最終卻沒有實現。

在老夫人和展府衆人無限的惋惜和唏噓聲中,在衆人的團團簇擁之下,我上了迎親的花轎。

将軍以展府嫁女的規格為我辦了嫁妝,我未來的夫君果然是一表人才,人品出衆的青年才俊,我不停的偷偷掀起蓋頭左右顧盼,可是直到我坐進花轎的時候,都沒有看見四爺的身影。

聽得流蘇說,四爺得到了西域回來的消息,說失蹤三個月之久的西域将軍秦默和那個讓四爺愛恨交織的女人赫連雲笙居然一起出現在野離部落的荒原之上!

在震天動地的鑼鼓喜樂之中,花轎在長安的街道之上緩緩前行,路旁傳來流星趕月般密集的馬蹄聲,掀開轎簾竟看到了四爺率領一衆龍武軍向長安城門疾馳的側影!

他的目光徑直盯着前方,視線中再沒有別的人和物,那一度沒有焦點雙瞳仿佛又被星火點亮,黑眸中似乎燃起的灼烈的火焰,有仇恨,有痛苦,有激越,有期待,也許,更多的是不死不休的那一種情緒,那是我永遠在他身上得不到東西,是深深的愛戀……

情如火,為情執着的人何嘗不是那撲火的蝶,四爺,赫連雲笙,展府的一衆女子,哪個不是如此,在那個瞬間只看到了絢麗耀目的光彩乍現,卻顧不得烈火焚身的痛楚。

阖上轎簾,放下我的蓋頭,在喜樂聲中聽着那馬蹄聲漸行漸遠,兩行清淚順着蓋頭滑落,打濕了我嬌豔無匹的大紅色喜服,鮮紅的印漬,像情人心頭流出的血。

別了,我的青藤纏繞的少女時光,別了,我的魂牽夢系的白衣将軍,一別兩地人生,此後各自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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