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欲壑難填
“良嫂,帶着歡顏到園子裏逛逛,晚上掌燈時分回來,今夜就睡在西廂房。”他瞧着歡顏,冷聲吩咐良嫂。
“不行!展若寒,你不能把歡顏帶走!”我掙紮着向歡顏撲過去,良嫂已經幹淨利落的抱起了歡顏,歡顏惶惶然看到我的神色,她小嘴一瞥,哇地一聲哭開了。
“你若是想要歡顏看到我和你親熱,大可以将她留下來!”他彎起唇角,冷魅一笑,竟不顧良嫂和歡顏在場,俯身将我橫抱起來!
良嫂面上一紅,夾着歡顏快步向門口走去,歡顏的哭聲一路灑落,漸行漸遠,“白衣叔叔壞死了,為什麽抱着娘親?翎哥哥說只有爹爹才可以抱娘親,你又不是我爹爹,怎麽可以抱我的娘親……”
“展若寒,你若是再敢非禮我,我就死給你看!”我手腳并用在他的懷中拼命掙紮,手指拂過,指甲劃傷了他的臉,他已是有幾分薄怒,大踏步進了房間,扭着我的肩膀将我按倒在床上。
“有了歡顏,你死得起嗎?”他俯身在我的耳邊狠聲說,手臂從背後擡起了我的下颌,溫熱的唇已經輕輕咬住了我的耳垂,接着一路吻着耳後敏感的肌膚。
我罔顧一切地劇烈地掙紮,讓他加大了力道,幾乎扭折了我的胳膊,劇痛難忍,耳垂和脖頸卻傳來難以控制的敏銳觸感,讓我全身激起了戰栗。
“展若寒!你到底想怎樣?”他的侵略終于讓我全線崩潰,語中帶淚,“你究竟怎樣才肯放過我?”
他的動作一滞,沉默良久,忽然用力翻轉我的身體,讓他的臉正對着我的面龐,黑眸中滿滿是說不清的情愫,“赫連雲笙,”久久凝視着我,他的聲音暗啞下來,幾乎是帶着一抹疼痛的魅惑,“我要你為我生一個孩子,只要你做到了,我馬上放你和歡顏離開……”
我的頭轟地一聲巨響,腦海中一片空白,定定看着他的面龐,嘴唇抖得像是暴雨中零落的花朵,“你瘋了……展若寒,你真的已經不可救藥了……”
他緩緩一笑,眼神幽邃迷離,讓人沉湎卻望不到底,“從你和秦默消失的那一刻,我就已經瘋了,”他把我的雙手按在頭頂,“所以除此之外,我沒有放過你的理由。”
說着,他俯下身子吻住我的唇,高*仄的身影擋住了窗棂透過來的最後一隙暮光……
……
西廂房中歡顏的哭鬧聲和良嫂溫和的哄勸聲漸漸平靜了下來,歡顏大概是抽泣着進入了夢鄉,我抱膝坐在床上,頭靠着灑滿月光的窗棂,聽着女兒的抽泣聲竟一動也不想動。
長長的秀發披覆在裸/露的身體上,身體上的青紫顏色星星點點,是那一場驚心動魄的歡愛痕跡,初秋的夜晚并不寒冷,我的身體卻冷凝得像個冰塊,妝臺的銅鏡映射着我慘白的面龐,鬼魅一樣的虛幻,恨不得化作絲縷的飛煙遁去,遠離塵世間一切痛苦糾纏。
他靜靜躺在那裏,月光流淌在他的面龐之上,長長羽睫低垂着,發出內功高手輕慢緩長的呼吸聲音,沒有了仇恨神情的臉又是那般的清隽俊美,經常蹙起的眉頭舒展開來,修長眉峰斜斜入鬓,高挺的鼻梁,櫻花的唇色,依舊是谪仙般的超逸脫俗。
可是這個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能讓我這般恨之入骨,我把面龐伏在蜷起的膝蓋上,牙齒咬得咯咯作響,悄然溢出的淚水順着修長的小腿流淌下去,溫熱中幾絲徹骨的沁涼。
我了解他多年的戎馬生涯的習慣,他散落在床邊的衣服中總是暗藏有防身利器鐵蓮子,可是我的手幾次都碰到了他的衣襟,卻是顫抖着把持不定,一次次無功而返。
當我咬着唇,再次将手伸向那衣襟的時候,低低的聲音在房間內回響起來,“天快要亮了,最好打點精神睡一會,別再費無用心思,懷化大将軍府十幾名頂尖高手把守這座院落,即使你殺了我,也逃不出這個院子去,別連累了歡顏。”
他忽然張開眼睛看着我,眸光中竟沒有一絲睡意,我的心頭巨震,一下子怔在那裏,他總是能精準的戳中我的死xue,有了歡顏,我再也做不回當日那個縱橫捭阖,敢愛敢恨的赫連雲笙。
他一把将我攬過來,扳過我的面龐仔細瞧了瞧,黑黝黝的眼睛中一分哂笑,唇角微微勾起,神色慵懶,讓人想起捕食之後神情餍足的獵豹,看似魅惑卻極度危險。
我咬着唇,沒有再反抗,他從身後擁着我,強健的胸肌貼着我光滑如錦緞的後背,手臂環在我的胸前,扯上被子為我蓋好,“睡吧,如果你再動來動去,我不保證會有什麽後果。”他溫暖的鼻息吹拂着我的後頸,手臂擁得更緊。
“展若寒,終有一天,我會讓你死在我手裏。”背對着他,我一字一頓,語聲輕輕柔柔,牙齒卻狠狠陷在嘴唇之中,留下了深深的印記。
“好,祝你能夠心願得償……”他輕輕一笑,一個深深的吻印在我後頸的肌膚之上。
眼前是皎潔的月光,床上的一點寒芒在月光中悄然閃動,慢慢伸手過去,将它拾起,月光下竟是幽邃而剔透的光澤,一角小小的碎玉,尖銳而細小。
秦默那塊雕刻着麒麟的和田玉牌的碎片,我把那一角碎片放在手心,慢慢合攏手掌,一點點感受着那尖銳的刺痛,直到手心滲出了殷紅的血珠兒,心中的鈍痛才好了些。
秦默……
我緩緩閉上長睫,眼角的那抹濡濕在月下潋滟着晶瑩的光華……
“歡顏,你慢些,這老院子的門檻高,當心絆着!”良嫂在身後不停的碎嘴叮囑着,歡顏卻是舉着個兔兒爺的燈籠歡暢的跑來跑去。
自昨晚之後,良嫂便遵從展若寒吩咐留在了這院落中,不想這個女人竟是極其會照顧孩童,盡管昨夜歡顏離開了我哭泣不止,卻在經歷了那個夜晚後反而對良嫂産生了親昵和信賴的感覺。
做手工,講故事,陪着歡顏玩耍,良嫂的性格溫順和善,不肖一日半的光景,歡顏幾乎就與她形影不離了。
早晨展若寒離去後,軍士們送來的早飯多了一個人的分量,菜式更加精美,很合歡顏的胃口,草草扒了兩飯碗,便逼着良嫂陪她消遣。
我依舊是在院落中拔着那些及膝的荒草,容色蒼白,神情恍惚,卻不敢停下來,只有不停忙碌着,好像才能減輕我心中那催人欲狂的煩躁與憤怒,連手被鋒利的草葉劃傷了也不自覺。
直到良嫂實在看不下去,嘆了口氣上來,拉着我坐到一邊,撕開一幅手帕為我包紮手指上的傷口。
“姨娘想開些吧,別這樣糟踐自己,”她把我的手指拉到唇邊,吸允了一下那冒出的血珠兒,“四爺心中有姨娘,滿将軍府的人都看得出,唯有姨娘看不到。”
我默默無語,她笑笑,白皙的臉上明亮的眼睛似月牙兒彎彎,面容雖平常,卻亦有幾分動人的神色。
“我不是随着四爺過來的長安老宅那邊的人,我的老家就是洛陽,先前侍候過前任懷化大将軍,蒙主人恩典,早就贖了賣身契約,此番主人高就調回了長安,我舍不得洛陽,便留了下來繼續伺候四爺。”
說着話,歡顏又膩了過來,良嫂便攬住歡顏在身邊,散開了她的辮子,從懷中摸出個木梳,一下一下為歡顏篦頭發。
“姨娘的事情在府中諱莫如深,四爺從來對人不提及,大夥真的對姨娘好奇的很,三夫人可是跟着四爺先行過來履職的,照理說算得上得寵了吧,可據說四爺幾乎沒有和她同過房……”
“四爺帶她過來,無非是為了照顧小少爺,不過三夫人的性子不好,小少爺也沒少吃她的虧。”她搖搖頭,“說起來,寧羽少爺也是蠻可憐的……”
我擡起頭,她的話終于引起了我的注意,“寧羽少爺不是流蘇的兒子嗎?”我的眼前滿是流蘇抱着寧羽耀武揚威的樣子。
良嫂搖搖雙手,“府中人可是不敢說起,但是據長安老宅的家人說,寧羽不是四爺的親骨肉,四爺的妹子六小姐十五就嫁人了,轉過年來生了寧羽少爺就難産殁了,四爺心疼得什麽似的,姑爺家人丁興旺,四爺想念妹子,就讓寧羽過繼過來,疼得和掌上明珠一般!”
我驚詫得瞪大了眼睛,不過幾年的時間,花朵一般的六小姐展若離居然已經過世了!
盡管左右沒人,良嫂還是壓低了聲音,“聽說為了不讓寧羽少爺覺得孤苦,又怕少爺在邱蔚夫人膝下受委屈,四爺才給了流蘇姨娘名分,讓寧羽做她的繼子,可是流蘇姨娘并不是個好性兒的,寧羽少爺私下裏也沒少吃苦頭!”
原來寧羽并不是展若寒的親生骨肉,我的眸光凝注在歡顏的身上,展若寒膝下尚無子嗣,一旦歡顏的身世揭曉,只怕我們兩個就再沒有機會逃離将軍府。
“我要你為我生下一個孩子,只要你做到了,我馬上放你和歡顏離開……”昨夜展若寒的低語猶在耳畔,那一刻,不知為何,我才似乎有些了然他眼中深蘊的痛楚。
只不過,他帶給我的滅頂壓力已經讓我窒息,無論如何,我要想辦法帶着歡顏離開這裏,否則我會像展若寒一樣的瘋掉,快嘴的良嫂還在絮絮叨叨說着府中的新奇事兒,深思浮動,我的眸光已漸漸飄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