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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暗流洶湧

淅淅瀝瀝的秋雨從早下到傍晚,凹凸不平的院落中存了幾處小池塘般的積水,歡顏冒着雨,頭頂着個院中采撷來的芭蕉葉,挽着衣袖和褲管,露出白嫩如藕的胳臂和小腿,在水塘中跳來跳去,衣衫浸透,濺了滿身的水花。

“歡顏啊,祖宗,這從早到晚換了幾件衣裳了?當心着涼啊!”良嫂一遍遍焦急的絮叨着,卻是沒有辦法把玩得撒歡的歡顏扯回來,只得向我求救,“姨娘,說說她吧,這秋雨一場涼過一場,濕氣入骨,染上風寒可不是玩笑的!”

我坐在院子的亭子中發呆,聽見了良嫂的話,恍然回過神來,我懷着歡顏的時候身體失于調養,她出生後一旦着涼患了風寒就容易引發哮症,小時候頻頻發作,随着年紀漸漸增長,身子壯健起來,發作的時候少了很多。

可是兩個多月的時間過去了,歡顏就像個小動物一般被囚禁在這裏,除卻展若寒和良嫂,再看不到別人,最是無憂無慮的年紀,卻沒有人分享那寶貴的童真和童趣,即便是下了場秋雨,對于她來說也不啻于是一場歡樂的盛事。

兩個月了,展若寒幾乎每天都要到這裏來留宿,每日清晨和我們一起吃過早飯再離開,不明所以的人看到,會以為這不過是幸福的三口之家,卻勘不破這平靜之下的波雲詭谲。

兩個月的時間,我的身材消瘦了很多,面色越來越蒼白,從最開始對他的反抗到現在的漸漸沉默,他并不在乎我高興與否,我的情緒似乎對他沒有什麽影響,只要把我囚禁在他的身邊,恣意索取,似乎就已經達到他的目的。

每一天的日子過得都如同前一日的重複,表面沉靜得可怕,內心深處焦灼若油煎,可是展若寒看護這座院落如水潑不進,就連良嫂也是毫無怨言,除卻每月一次兩天出去探視家人,剩下的日子就陪着我和歡顏在這裏苦捱着。

終會有法子的,我不斷這樣鼓勵安慰自己,但是就如同末日的沉沉暮色/降臨,讓我看不到一線光明,他就是在一點點磨砺着我所有的希冀,直到把我變成這座孤寂院落之中真正的行屍走肉。

看着汗顏在院落中的水坑裏撲騰,粉嫩的蘋果臉上是童年毫無陰影的笑容,我又怎能将這麽美麗的笑靥陪着我一起被他鎖在幽深院落之中?

不知不覺踏進雨幕之中,才驀然感覺到那沁涼的秋意,果然是百花凋零,樹木蕭索的季節,“歡顏,過來……”我向歡顏伸出手去,她嬌憨一笑,頑皮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水滴,向我奔跑過來。

攬她入懷,小小的身軀被雨水浸得冰涼,她抱着我的腰仰頭笑着,臉上是晶瑩的水珠兒,眉眼彎彎的,俱是亮晶晶的光彩,蘋果小臉上蕩漾着兩點梨渦兒,“娘親,抱抱……”

忽然就那樣環住她,蹲下身子,在細雨如織的雨幕中垂下淚來,我的面頰貼着她細細的脖頸,她濕漉漉的絨發蹭着我蒼白的面頰,大滴大滴的淚水伴着雨水滑落,打在她後背透濕的衣襟之上。

而這時,門開了,鐵鏈嘩楞楞作響,他出現在門口,身邊的府丁恭恭敬敬在他的身側為他撐着油布雨傘,另有一個青衣的仆人提着兩個提籠。

薄暮的微雨中他靜靜矗立在那裏,視線幽涼,那一瞬我崩潰的樣子讓他冷凝在雨幕之中。

他的身形周邊是門外将軍府彩燈鍍上的一層金色的光影,一步之遙的門外有潑天富貴,有錦繡繁華,更有我求之不得的……自由。

“歡顏,來,跟我去換件幹衣服,生了爐火好好烤烤,一會兒良嫂接着給你講昨天的故事。”窺着他的臉色,良嫂識趣的上來從我的懷中抱走了歡顏。

我依舊半蹲在冰冷的水坑中,看着歡顏對着我搖動着小手,“娘親,歡顏要娘親抱抱!”

頭頂的雨不再滴落,他已經來到我的身前,接過府丁手中的油紙傘遮擋在我的頭上,“告訴後廚房,炖上兩碗熱熱的姜湯過來。”清冷的聲線在我頭頂上方響起,府丁領命而去,他默默向我伸出了手。

沒有拒絕,只是默默把手遞在他的手中,那徹骨的冰涼讓他的手指微微一顫,他拉起我,凝視着我面頰之上縱橫的淚痕,菱唇緊緊抿成一線。

晚飯我吃得很少,他總是在暮色來臨後踏月而來,這是第一次留在這裏用晚餐,歡顏玩得累了,喝了姜湯驅寒,早早由良嫂帶着在廂房睡了。

府丁提着的那兩個提籠,一個是晚上的飯菜,另一個竟好似是些軍機要件,侍候我們用畢了晚餐,府丁在卧房的梨花書桌上燃起了一對白燭,為展若寒沏了杯清茶,便躬身推出了房間,依舊落鎖了院門。

他坐在桌前仔細浏覽批閱那些軍機文書,跳動的燭光讓他的身影幽幽暗暗投射在空曠的牆壁之上,素色的衣裳發出柔和瑩白的光影,朦胧着,幻動着,那般的不真實。

感覺很倦,我坐在餐桌前看着面前擺着那碗驅寒的紅糖姜湯水一動不想動,老姜沖鼻的味道漂浮在空氣中,辛辣中透着甜膩,竟隐隐讓人有些作嘔。

這兩個月來他無休止的索取,讓我身心俱疲,不多時我的眼簾已經沉重了下來,于是我推開那碗姜湯,徑直向床榻走去。

“再等等,”背對着我,他的聲音淡薄的傳來,手中批閱文書的筆并沒有停下來,“一會就好,我不想稍後再打擾你的睡眠。”

我的人僵直在那裏,他語氣中的暗示讓我心頭隐忍的怒火剎那間如同被淋了明油一般的點燃,不假思索抄起那碗依舊滾燙的姜湯用力向他的背影擲了過去。

碗連同灼熱的湯汁一起撞擊傾灑在牆壁之上,碎裂聲伴着大片姜黃色的汁液像是盛開的花朵一樣氤氲在白色的牆壁上。

他依舊白衣勝雪,氣度翩然,沒有一絲的水漬濺落在他的身上,推開書案,他如閑庭信步般一步步踱到我的面前,容色淺淡,唯有如淵墨瞳中翻騰着一分隐隐的怒意。

我的指尖深深陷入掌心之中,仰着頭看着他似笑非笑的神色,“倦了嗎?赫連雲笙,不過才是短短的兩個月,在這裏你得學會忍耐,這樣你和歡顏的日子才會好過些。”

身體一輕,他已俯身橫抱起了我,沒有掙紮,因為我的反抗在他的面前一無是處,劇烈的掙紮往往更能激起他無邊的欲念,唯有單薄的身體像是被暴雨摧殘的落葉簌簌發抖,被那滅頂的怒意和絕望深深沉湎。

月光如洗,照着我毫無血色的面龐,雕花木床之上,我的衣衫盡褪,賽雪欺霜的肌膚在月色之下煥發着玉石般剔透的光彩,漸漸朦胧了他的眼神。

他不驕不躁,微涼的唇細致的親吻着我周身的肌膚,修長的手指在我的身體上下游移,在峰巒與丘壑之間緩緩游走,慢慢地撩撥着我的*。

狠狠咬着唇,用傳來的銳痛抵禦那滅頂海浪般洶湧的感覺,卻在不經意間,被他噙住了雙唇,清涼的舌尖帶着如蓮的馨香侵入了我的唇舌之間,糾纏着我的,便再不肯放開。

眼前俱是是他清隽的面容,幽邃的雙眸,那一刻他的眸華深處都是黑發纏繞着雪白*的妖嬈身影,他不疾不徐的擺弄着我,沒有慣常恨意帶來的狂野,讓我所有的知覺感覺在那漫天漫地的暈眩和窒息之中一點點沉淪。

這一次,當他侵入的那刻,沒有一如往常逼迫我睜開眼睛,“讓你的心跟從你的身體,赫連雲笙……”他輕輕噙着我的耳垂,微微沙啞的語聲帶着致命的誘惑,緩緩而動,漸行漸近,直至巨大沖擊如驚濤拍岸,在我低低的驚呼聲中,徑直把我卷進了萬劫不複的深淵……

夜半的時候,醒來過一次,身體酸軟得好似被抽去了骨頭,人就在他的懷中,暖暖的,沒有半分的距離,不知何時起,好似寒涼的秋夜中已經不知不覺适應了從另外一個溫暖的軀體撷取那分熱度。

倦意充斥着我的頭腦,合上眼眸俱是無邊無際的溫柔黑暗,将我深深擁抱其中。

那個夜晚之後,展若寒似乎心情大好,經常帶着些軍中的文書要件到我的院子來,晚上在這裏用餐,批閱軍機文件然後留宿在這裏,已漸成習慣。

這天的滄溟暮色格外美麗,幽禁的日子不省晨昏,聽得良嫂提及,才知道今天是重陽節,默默想起了殒身西疆的娘親,爹爹和兄長們,驀然驚覺,那苦寒的沙漠歲月好像不知何時已經離得我那般的遙遠了。

展若寒依舊是慣常的素衣白衫,靠在藤椅凝神看着一本兵書,歡顏舉着良嫂給她新紮的風車,在房裏房外撒歡的跑着,在幽靜的院落中灑下一串甜美的笑聲,良嫂借着暗金色的霞光收着院子中給歡顏晾曬的過冬的棉衣裳。

看着天邊漸沉的鎏金暮色,聽着歡顏甜糯的歡笑聲,一切看上去好似那般的溫馨而寧和,漸漸竟然讓人有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這些日子,在他的面前我更加沉默了,無嗔無喜,除了那日被他看到摟着歡顏在雨中崩潰,更多的時候是雲靜風清的淡漠,平靜得看不出一絲情緒,卻唯有自己最清楚,心頭掩埋的那座火山時時刻刻暗流洶湧……

“咕咚”一聲響傳來,奔跑的歡顏被高高的門檻絆倒,已是仰面朝天的摔了下去,“哇”一聲放聲大哭,我正坐在院門口的小杌子上發呆,聽得歡顏的哭聲急急起身,眼前一黑,人晃了幾晃,已是朝着地面徑直摔落。

人影一晃,他抛下了書,一個箭步向我奔過來,一把從地面擄起了我的身體。

“姨娘……”耳邊是良嫂呼喚聲,然後是歡顏抽泣的聲音,“娘親……”睜開眼睛看到了歡顏腫脹的額頭和哭紅的眼睛。

“歡顏,你摔傷了!”忽地一下子坐起身來,心痛的抱住哭泣的歡顏,赫然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床上。

展若寒和良嫂都在身邊,床邊的木凳上還坐着個年邁的老者,正收了為我診脈的手,撚着長須朝着展若寒微微一笑。

“将軍莫驚,姨娘貴體無恙,只是老朽恭喜将軍,姨娘已經有了身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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