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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輸掉的賭注

绛珠丸!

倒抽了一口冷氣,身體的血液在一寸寸凝結,這一次,在他的面前我真的百口莫辯,他幽禁我,強迫我,無非是為了這個孩子……

他可以容忍我的逃離,也接受了這個孩子的意外,卻一定不會饒恕害死他親生骨肉的人,“郎中說你服食過破血之物,我會查清楚是誰在暗中指使,我的孩子雖然已經不在了,但任是誰害了他,誰就要為他抵命!”

那日他說出這番話之後,我就知道他必不會對我滑胎的事情善罷甘休,只不過,我萬沒料到,事情居然會發生這樣的變化。

“展若寒,我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但是我真的沒有傷害他。”甩開良嫂已經發顫的雙手,一步步走近他,不曉得為什麽,他現在的這個樣子讓我真的無從把握,我不曉得他能不能聽進去我的解釋,但是為了他答應我的自由,我必須試一試。

他還保持着那樣的姿勢,緩緩伸展着手掌,待到手中最後一塊藥丸臘衣的碎片從掌中滑落的守候,他輕輕拍了拍手,仿佛是抖落了一抹羁絆不去的輕塵。

長身而起,他已站在我的面前,修長的身影擋住了從窗棂外透過的難得的比較和暖的冬日陽光,“出去。”他的聲線冷冷響起,身後的良嫂,面無人色的郎中和渾身亂顫的小丫頭如蒙大赦般退出門去。

只是他的神色讓良嫂感覺十分不安,退出門外後,戰戰兢兢求肯了一聲,“四爺有話好好說,姨娘身子損耗得厲害,再經不起什麽……”

“關門。”依舊是冷漠的聲線,不疾不徐,卻仿佛灑落了一地的冰碴子,讓人寒涼到了內心深處,良嫂幾乎要哭出來,苦着臉看着我,無奈的關上了房門,留下了一室的黯然。

這段日子以來,他瘦削了那麽多,臉色不好,卻從不似現在這一種蒼白,整張面龐散發着頹廢的氣息,看不到丁點兒的血色。

方才那乍現的狂怒已經不複存在,就連炯炯雙瞳看上去也似乎波瀾不驚,唇角微微勾起,打破了俊美面龐那分哀莫大于心死的空洞,竟似有一分邪魅的妖異。

“你離開了洛陽定鼎門,知道我為什麽能夠那麽快追上你嗎?”他挨近我,平靜中幽浮着的冰冷煞氣竟讓我情不自禁倒退着,後背微涼,直到身體輕輕遞上了身後的花梨木的衣櫃,已沒有退路。

他一步步漸漸逼近,手指輕輕擡起了我的下颌,幽邃的眸光深深淺淺流連在我的唇瓣之上,那抹似有若無的笑意就凝結在他的唇邊。

這貌似親昵的舉止卻在我的皮膚都泛起了粟粒兒,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展若寒的瘋狂,偏偏有時候,他越是盛怒,反而表現得越是平靜,如同毀天滅地的潮汐,傾湧而來的前一刻往往是風輕雲淨的旖旎。

輕輕咬着唇,漸漸冷靜下來,我不曉得他這話的意思,只是睜大了眼眸望着他,這條命本來就是在鬼門關轉了一圈撿回來的,大不了再還給他,除卻牽挂着歡顏,亦不再有什麽。

“我在你的身上下了一個賭注。”他淺淺一笑,帶着些許的微嘲,目光從我的唇慢慢移上來,捉住了我的眸光,便再不肯放開,深邃的星芒就如同他手中縱橫捭阖的利劍,深深刺入,帶着一絲心悸的疼痛。

“幾年前你第一次從将軍府逃走,事後我發現了留在院牆外的暗記,當時我雖不知曉那些暗記的意思,但是赫連雲笙,不止是秦默埋着一條暗線聶紹,我往返西域無數次找尋你的蹤跡,與馬幫打過那麽多次的交道,早就知曉了你們聯絡的暗語。”

我的眼眸一顫,長睫忽閃了一下,若是按照他的說法,難不成我與岳仲景的聯絡……

“我給了你月中外出散心的機會,也是給我自己一個機會,一個說服自己留下你的借口……”他的手指松開了我的下巴,輕輕摩擦着我的嘴唇,聲音漸漸低下來,羽睫微垂,遮住了星眸中翻湧的情緒。

“你的兩次月中外出,其實我對你的行蹤了若指掌,我雖不知曉你用什麽方式給你的東家岳仲景傳遞了訊息,但是從你離開岳家的綢緞莊後我就一直派人盯着他,直到發現他給馬幫帶去了你的消息。”

“只不過,”他冷冷一笑,“可笑的是他沒有找到顧南風,卻聯絡上了秦默的暗線聶紹,不想事情發展歪打正着,偏偏遂了你相見秦默的心意!是不是?”

他的口氣突然激越了起來,手勁兒加重一把握住了我的面頰,我想拂開他的手,卻被他閃電般抓住我的手腕,反手一扭将我的手臂按在身後,整個人的身體被他壓制在衣櫃上,絲毫動彈不得。

我的身子還很虛弱,只這突然猝發的些許動作就已經讓我沁出一身的汗水,貼上後背冰冷的木櫃,幽涼一片。

他的呼吸就在我的面前贏蕩,伴着那寒澈的語聲,“寧願和一個滅你族人的仇人私奔也要逃開我是嗎?赫連雲笙,你的心究竟是什麽做的?無論我怎樣做都留不住它……”

“從我看到了牆外的暗記,知曉了你的計劃開始,我真的對你動過幾次殺機,你觸犯了一個男人尊嚴的底線,只是因為你還懷着我的骨肉,我們的孩子,我展若寒唯一的血脈,我一次次說服自己放過你,只期盼這個日漸成長的孩子即便留不住你的心,起碼可以留住你的人……”

提及這個孩子,他輕輕蹙起眉峰,修長的眉梢都似在微微顫抖,流連在我面上的目光漸漸蘊滿了細碎幽深的痛楚,“我強加給自己一個賭注,籌碼就是我和這個孩兒在你心中的分量,”他長長舒了口氣,微微阖上雙眸,臉色滄溟得像張白紙,“只可惜,我輸了。”

緩緩張開眼睛的時候,我居然清晰地在他的眸底看到了氤氲的水色,展若寒,這個叱咤風雲,強勢得從不低頭的男子,在凝視我的這一瞬,眼中居然湧動着晶瑩的淚水……

“你半死不活的這些日子,我又一遍遍說服自己,孩子的逝去不過是個意外,只要你還能活下去,我什麽都可以放棄,甚至是還給你自由。”

“可是赫連雲笙神通廣大,饒是我派人步步緊盯着你,你還是弄到了這種丸藥,郎中說這是市井中常見的堕胎藥绛珠丸……只是虎毒不食子,你已經是一個孩子的娘親了,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可以如此狠心!”

他狠狠咬咬牙,微微揚起頭,再垂首下來的時候,眼底的水色已然不見,平靜的眸色中俱是一種無言的決絕。

“展若寒,我知道我逃走的事情讓你耿耿于懷,對此我不想解釋什麽,我赫連雲笙即便是死,也不會同你的嬌妻美妾一般生活在這人心叵測,暗無天日的鬼地方!”被他扭在身後的手臂很痛,我奮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卻被他按得更緊。

“只是這個孩子的意外,并非我的本意,我不過是弄到了绛珠丸,卻并沒有用這藥堕胎,你信也好,不信也罷!凡事有因果,将我擄進這座深院,本就是你的錯誤,與其讓這個孩子在懷化大将軍府烏七八糟的後宅生長,變得和他的父親和這些後宅女人一樣的殘忍無情,霸道涼薄,莫若讓他幹幹淨淨離開,遠離這個腌臜塵世……”

手臂幾乎要被他扭斷,劇痛讓我的怒意勃發,讓我忘記了妥協的求肯,幾乎不假思索地說出了這些話。

我的話徹底激怒了他,他按着我的肩膀,雙眸中驟然着狂怒的火焰,右手飛快地移上了我的脖頸,毒蛇閃電攻擊般的速度卡助了我的喉嚨,截住了我聲音。

“你說的沒錯!信也好,不信也罷,都不重要了……我的孩子走了,我不會讓他走得孤孤單單,你是他的娘親,赫連雲笙,一起去陪他吧!”他呼出的熱流噴在我的臉上,依舊帶着蓮花般清新的味道,卻夾雜着來自地獄般陰冷狠戾的氣息。

凝視着我的眼睛,他的手漸漸加大了力道,呼吸頓抑,我的身子劇烈的扭動,拼命地掙紮,在逃離将軍府之前,我已經感覺到了他的古怪不正常,原來他早就發現了我的秘密,曾幾次對我動過殺機,只是從來沒有像這一次來得這般堅決。

我知道自己犯下了致命的錯誤,面對着他的盛怒,柔和的解釋和求肯可能還有一線生機,可是我做不到,這也許是赫連雲笙同樣致命的缺點。。

可是,我不想死,不能死,我還有歡顏……

掙紮的手指劃過他的手臂,尖利的指甲深深抓破了他的肌膚,我虛弱的身體根本無法與他抗衡,他沒有半點的松緩,毫不手軟,我的面龐在強有力的壓迫之下一點點紫漲起來,眼前俱是金星環繞,頭部像是被重錘敲擊一般轟然作響。

身體被他緊緊按在衣櫃上,絲毫動彈不得,張開嘴拼命想要呼吸些空氣,卻被他冰冷的唇狠狠地噙住,糾纏着我的唇舌,熟悉的清淺味道,充滿刻骨仇恨與眷戀,那是即将終結一切的致命之吻,阻住了最後一絲絲救命的氣流……

他似乎在有條不紊地做着這一切,冷靜,殘忍,篤定,整個過程中久久凝視着我的眼睛,眸華冰藍,幽深似海,仿佛要将這一幕永遠镌刻在腦海深處,而他的面龐卻在我的眼中一點點地虛無,漸漸隐進蒼白的霧霭。

身體從痙攣到僵直,進而漸漸松緩,最後的知覺竟是鹹鹹的苦澀,大概是不知不覺傾瀉的淚水流進了口中,帶着瀕死的傾頹,一點點氤氲着鹹澀的味道,不知道究竟是我的,還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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