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可厲哥真不是省油的燈,他趁着打架空檔,将屈戰堯兜裏的一千塊錢給摸走了。
那可是屈戰堯最後的一千塊,他工資還沒發,這些錢是這幾天幫人看攤子賺的,摸走了他壓根就沒法生活了。
屈戰堯壓着火去找厲哥,厲哥按着他的肩膀,笑得活脫脫一副小人得志的臉孔。
“小戰,別說厲哥虧待你,幫我去堵個人,錢我還你,而且我保證近段時間不找你任何麻煩。”
“別做夢了,老子不幹!”屈戰堯趁其不備掰折了他的手腕,又踹了一腳他的小腿,從那間烏煙瘴氣的房子裏逃了出來。
胃裏湧上難以言喻的惡心勁兒,他扶着垃圾桶跪下來吐了個痛快。
晚上上班的時候,他有些沒力氣,被領班逮着罵了一通,屈戰堯渾渾噩噩往家裏走,悶頭睡了一覺,起床的時候頭昏腦漲,胸口仿佛壓了塊大石頭,喘不過氣來。
下午他還得去城坊街看攤子,“我操!”屈戰堯心裏很上火,猛地踢了一下椅子,稀裏嘩啦倒了一地。
發洩過後他還是收拾收拾坐車去城坊街了。
沒辦法,不然就得賠錢。
老板看他臉色不太好,讓他今天可以提早收攤。
每回在屈戰堯憤世嫉俗的時候,總會出現那麽一兩個好人告訴他,這世界還是挺美好的,只要堅持下去就能看到希望了。
屈戰堯閉了閉眼,強壓下胃裏的酸脹感,勉強扯出一抹笑,開始大力吆喝起來。
關河在辦公室裏接到了陳奶奶的電話。
屈小元又丢了。
這回關河找了三個小時都沒找到她,屈小元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沙地公園超市都不在,關河像無頭蒼蠅一樣滿街亂跑,終于在一家樂器店門口看見屈小元仰着頭盯着裏面彈奏的人看得出神。
走近了才發現,屈小元在跟着唱,聲音很輕,咬字磕巴,喉嚨裏發出模糊的音節,可她看起來很高興,關河想起自己之前也是抱過她的,當時她還沒取名字,屈戰堯就叫他囡囡,把他放在自己腿上,他真的不太會抱孩子,僵硬的拍了拍她的背,屈小元哭得震天響,屈戰堯笑他笨,蹲下身勾着手指逗她,屈小元哭着哭着就彎了眼睛,咬着他的手指不放。
關河走過去摸了摸她的頭發,屈小元唱完歌,回頭認出了他,一手扣着他的手腕,拉他去看裏面彈鋼琴的人。
“怎麽又是你?出去出去!沒有大人管管她嗎?”老板想趕屈小元出去,關河伸手攔了攔,他穿了一身警服,長得又是那種讓人心生好感的樣子,老板愣了一會兒問,“警官,要買琴嗎?”
關河徑直走到一架黑色鋼琴邊,“我能試試這架嗎?”
老板自然是欣然應允。
關河把屈小元拉到他身邊,打開鋼琴蓋,手指覆上琴鍵,安靜的彈了起來。
音符一瀉千裏,吸引了門外想買琴的顧客,大家站在一旁竊竊私語,有幾個女孩拿出手機開始拍照,關河不為所動,只是一邊彈一邊看着屈小元,沖她笑了笑,屈小元聞聲微微側過臉,睜大眼睛看着他。
這首曲子挺讓人大跌眼鏡的,關河鋼琴十級,糊弄糊弄這邊的人還是綽綽有餘,臨走前老板讓他有空來這兒練練琴,幫她吸引吸引顧客,關河指了指屈小元,老板說,她什麽時候想來,就來玩吧。
關河勾了勾嘴角,勉為其難的同意了。
屈小元手緊緊牽着關河,小臉貼着他的大腿,關河蹲下來給她擦了擦汗,“想吃蛋糕嗎?”
屈小元點點頭。
關河被屈小元帶到了鎮口一家蛋糕店,指了指櫥櫃上的哆啦A夢。
屈小元仰起臉,沖他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陪着屈小元吃完蛋糕,關河接到了城坊街居民的報案,說市場裏有兩個人打起來了,他挂了電話,将屈小元送回陳奶奶家,立刻出警趕了過去。
城坊街在城西,關河花了半小時才開到那兒。
市場裏挺亂的,到處都是小販,賣海鮮的賣豬肉的賣衣服的賣小吃的都混成一團,關河剛踏進去,就聞到了一股難以忍受的味道。
他蹙了蹙眉,在熱心市民的帶領下擠了進去。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屈戰堯被汗濕透的黑色T恤,他弓着背,将一疊皺巴巴的錢塞進口袋裏,摸出幾張給人找零,等人離開的時候再點頭哈腰說謝謝。
對面站着一個賣串串的,看見屈戰堯收了錢,不甘心的踹了踹他擺在地上的衣服。
屈戰堯沒理他,抹了把汗,往小板凳上一坐。
“操他媽。”那小販上前又要揍人。
關河走過去把他往後一拎,“你攤子違規了。”
在那人準備喊一嗓子的時候,關河掏出了證件,“警察。”
夕陽的餘晖籠罩着這條街,也照亮了關河和屈戰堯的臉,關河看了他一眼,并沒有說話,只是對那個亂擺攤的人說,“趕緊撤走,到那邊那個空地上去。”
“犄角旮旯裏我能賣得出個屁!我不管,這個位置是我的!”
屈戰堯無奈的嘆了口氣,“先來後到啊大哥,我六點就撤走,到時候你再來,行嗎。”
關河轉頭冷冷的看着他。
那人不服氣又不敢造次,離開的時候連推帶搡的往屈戰堯那邊撞過去,屈戰堯一天都沒吃飯,餓得頭暈眼花,身形晃蕩了兩下,被關河一把拽住。
暈眩來得快去得也快,屈戰堯睜開眼,看見關河打開本子将那人的車牌執照記了上去。
這算是徇私舞弊吧。屈戰堯有點無語的看着他。
關河略有些尴尬,握拳咳了一聲,将本子放進去,偏頭看了屈戰堯一眼。
他倆就這麽目中無人的注視了一會,還是屈戰堯先別開了眼,他恍然想起來,他現在是在擺攤,樣子很狼狽,而關河穿着一身警服,模樣周正,幹幹淨淨。
關河格格不入的混在了人群裏,而且并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半個小時後,關河還站着,屈戰堯感到太陽xue一陣狂跳,對面有輛獻血車,不知出于什麽心理,屈戰堯收了攤子,往前走去。
獻完血會有免費的面包和牛奶,屈戰堯以前上頓不接下頓的時候,也幹過這事兒。
記得那會是紅豆味的面包,屈戰堯舔舔嘴唇,不想還好,一想就餓得兩眼發昏。
護士看了他一眼,“小哥,你今天臉色不太好啊,要不改天?”
屈戰堯笑了笑,“就今天想吃紅豆味的面包。”
護士說,“現在我們改成黃油包了。”
屈戰堯已經撸起了袖子,“黃油也成,我不挑。”
護士很為難的看着他,搖了搖頭。
屈戰堯漫不經心的調笑道,“姐姐,你別看我臉白,我天生的,我身體可好了,我給你抗……”
個麻袋三個字還沒說出口,他身邊又多出了一只手,關河卷起了袖子,露出白皙好看的小臂,“抽我的吧。”
護士看向關河,挺健康的臉色和唇色,也就沒多考慮,從裏面拿出針管和手套。
“你有病吧。”屈戰堯壓低聲音說。
關河神經有點緊繃,“我想吃黃油面包。”
“你……”屈戰堯看着護士清洗完畢,拔掉針套後,關河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屈戰堯知道關河是害怕打針的,之前學校體檢那種針頭他都緊張地如臨大敵,現在粗了一倍,結果可想而知。
針管刺入皮膚的時候,屈戰堯看見關河犟着頭,黑色碎發裏露出又細又白的脖頸,緊緊咬着嘴唇,放在大腿上的另一只手也握緊了拳頭。
喉結因為緊張滾動了一下,有輕微的吞咽聲。
盡管關河掩飾的很好,但屈戰堯還是看見了他抽完血後松怔一口氣的模樣。
黃油面包和光明牛奶被送到了他面前,關河好像不太舒服,緊緊閉着眼。
屈戰堯覺得再待下去也沒意思,于是便下了車,準備坐車回家的時候,關河白着一張臉從後面跟了出來,将黃油面包和牛奶遞給他,然後轉身走了。
屈戰堯手裏握着暖暖的牛奶,盯着關河還在滲小血珠的手臂,半天沒說話。
關河安全帽戴了三次還沒戴好,手臂上傳來的酸痛讓他一時間有些無力,他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出警,壓根沒怎麽吃過東西,一下抽掉40,身體不太吃得消。
正當他從地上撿起安全帽戴第四回 的時候,有另一只手按住了他,倆人都明顯地僵硬了一下。
“我來吧。”屈戰堯松開手去拿安全帽,在關河下巴那兒扣上了扣子。
關河微微一愣,凝神注視他。
微微垂下的睫毛在他臉上勾勒出一片細細密密的陰影,屈戰堯擡頭的時候,心被狠狠晃了一下。
“咳……謝謝你的面包和牛奶。”屈戰堯搓了搓手,“還有藥。”
關河沒說話,手臂撐着車子,屈戰堯摸了摸鼻尖,打斷了尴尬的沉默,“你要回警局嗎?”
“我下班了。”路燈的光照在關河身上,他微微皺着眉頭好像是要吐,“我不太舒服。”
屈戰堯趕緊上前扶住他,關河的下巴蹭了蹭屈戰堯的衣服,狠狠往下一壓,屈戰堯下意識的摟住了關河的腰。
電光火石間,屈戰堯感覺心裏被貓爪很輕的撓了一下,關河面對着他,溫熱的鼻息近在咫尺,潛藏在神經末梢的記憶被忽的喚回,屈戰堯對上了關河黑漆漆的眼睛。
他忽然覺得剛才的掙紮是毫無意義的,不經意的就脫口而出。
“你家在哪兒?我送你回去。”
關河面露無奈,“有點遠,我租了個房子在城東。”
他手臂還在滲血,一滴血珠子落了下來,屈戰堯用紙巾按住了,“棉絮給我。”
“嗯?”
将棉絮按在針眼上,屈戰堯說,“還能開車嗎?”
關河點點頭。
“你開吧,我幫你按着。”
倆人跨上了車,屈戰堯伸手按住他的手臂,費了老大勁兒才捋順舌頭,嘴裏那句話在舌尖壓了很久,從一聲輕嘆中飄出。
“去我家,先……休息一下。”
“好。”
自從重逢以來,關河頭一回不需要沉吟,一秒以內回答了屈戰堯的問題。
盯着他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關河很想覆上去,再讓對方環住自己的腰。
就像高中那會兒,屈戰堯總是開着摩托帶他到處亂轉,他将臉貼在他背上,環住他的腰,屈戰堯緊張地歪了車頭,然後紅着臉大聲斥責他別鬧。
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屈戰堯看着關河熟悉的側臉,他眼睛一酸,偏頭将眼裏的濕氣眨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