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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屈戰堯躺在床上睜着眼睛,他睡不着。

頭頂的吊扇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吵得他腦仁疼。

關河就坐在外面,跟屈小元一塊看動畫片,屈戰堯下床推開門縫瞥了一眼,屈小元吃裏扒外的坐在關河腿上,一只手還緊緊拉着關河的胳膊,怕他跑了似的。

出息。

屈戰堯搖搖頭,扯了扯汗濕的背心。

關河正襟危坐,穿着一件幹淨的白色T恤,領口濕了一片,他非但沒表現出熱,還任由屈小元緊貼着他坐,跟買一送一似的。

倆人一同盯着電視,屈小元發出清脆的笑聲,關河用胳膊支着腦袋,身邊随時都放着一把糖,哄得屈小元服服帖帖,屈戰堯看了一會兒,有點吃味。

“屈小元,十點了,該去睡覺了。”

屈戰堯走過去強行将屈小元抱走,屈小元眼睛盯着電視,一雙手撲騰着往關河那兒伸,叛變叛得如此輕而易舉。

關河把她抱住,一手托着,一手剝了顆糖塞進她嘴裏,将屈小元注意力引向電視機。

屈戰堯:“……”

“你回去該沒車了。”

關河低頭看了他一眼,“已經沒車了。”

說着挺惋惜的補了一句,“不知道這雨什麽時候停。”

動畫結束,晚間新聞插播了一則氣象預報,強臺風“杜芒”于今日8時在我市沿海地區登錄,預計一周有強降水,今天夜裏到明天白天受臺風影響,大到暴雨,風力4——5級。

屈戰堯無奈的嘆了口氣,回頭跟關河“我能怎麽辦啊,臺風又不是我叫來的”的目光對上了,心裏猛地“咯噔”了一下。

屈小元摟着關河的脖子,摸他的臉,關河被她弄得挺無奈,屈戰堯看見他手臂的針孔周圍一片駭人的青紫色,皺了皺眉把屈小元抱過來。

“該去睡覺了。”

“哥哥……”

“睡覺,十點不睡覺,明天頭疼了。”

屈戰堯嚴肅起來還挺像那麽回事,關河從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裏察覺到了那麽一點點驚人的改變,在某些時刻,他真的褪去了青澀少年的模樣,變得成熟且值得依靠。

安頓了好了屈小元,屈戰堯從裏屋走出來,背着他點上了煙,吞吞吐吐了一番,才語速飛快的說,“你要留下就留下。”

“啊?”關河是真的沒聽清。

屈戰堯從裏面給他丢了塊幹淨的毛巾,“不懂就快滾。”

他暴躁的摔上了門,關河拿着那塊幹淨的毛巾怔了一會兒,無聲的勾了勾嘴角。

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屈戰堯的預料,他原本只是想讓關河去他家休息一會兒的,沒想到下雨了,沒想到屈小元賴上他了,沒想到他得留下來過夜了。

他們家統共就兩個屋,他怕屈小元晚上翻下來,大床是留給她的。屈戰堯房間的床很小,他一個人都施展不開,何況擠兩個一八幾的大老爺們。

屈戰堯煩躁的扯了下被單,一頭栽向床,勒令自己不要多想。

沒一會,關河進來了,他走得很輕,可屈戰堯沒睡着,每個步伐都聽得很清楚,心裏莫名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泡,他翻了個身,狠狠閉上眼睛。

關河帶着薄荷香氣在他身邊躺下了。

那種熟悉的味道通過空氣的介質飄到屈戰堯鼻子裏,令他心神一悸。

不由得想起很多年前,關河第一次來他家睡覺,他也是這麽翻來覆去,死都睡不着,腦子裏過了一遍又一遍的绮麗畫面。

關河看着已經快縮到牆角的屈戰堯,好心提醒了句,“過來點吧,這兒挺寬的。”

“不用了。”屈戰堯順着光回過頭去,看不清楚他的臉,又轉頭貼着牆壁不動了,“睡吧。”

關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有說,他翻了個身,背對着屈戰堯,很輕的喟嘆了一聲。

屈戰堯覺得對方大概是生氣了,因為自己表現出如此強烈的排斥感,要不是外面下暴雨,他又脫了衣服躺下了,他大概會立刻頭也不回的走掉。

外頭一片灰蒙蒙,電閃雷鳴,風聲響的近在耳邊,呼啦了一陣後,窗口被掀開了一個口子,屈戰堯感覺頭發都要被掀掉了,他爬起來将磚頭壓好,又從屋裏拿出幾個錘子和榔頭壓在另一邊,總算消停了。

他摸了一把臉,将飄到的雨絲擦幹淨,躺下去的時候聽見關河一陣細碎的嘟囔,跟兔子似的一縮脖子,又沉沉睡過去了。

屈戰堯心裏莫名閃過一絲柔軟,這都沒醒,睡得那麽死豬他們領導知道麽!

明明累得渾身酸痛,可屈戰堯真是一點睡意都沒有,他開始數羊,數到一百只的時候,他打了個哈欠,翻身看着關河弓着的背。

他已經做好了關河質問他這些年種種變故的準備,可關河居然一個字都沒有問。

他的腰,他的背,他長而筆直的腿,他細長白皙的脖頸,這些好像都沒怎麽變。

可又分明變了一點什麽。

第二天,屈戰堯醒來的時候,身邊沒人。

他琢磨着關河應該去上班了,可一看鬧鐘才六點不到,屈小元六點半得起來喝奶,他頂着睡意摸索着出去,屈小元趴在桌子上,看着關河倆大長腿伸着,靠在桌上睡得很不舒服的樣子。

想起自己醒來時四仰八叉橫在床上的樣子,屈戰堯內心有一點點懊悔。

“小元過來,哥哥帶你去刷牙。”

“哥……哥!”

“噓。”

屈戰堯過去把屈小元扛在肩上,踢踏着拖鞋出門了,外面還在下雨,屈戰堯推了推屈小元伸過來的傘,“自己撐好。”

屈小元指了指屈戰堯的肩頭,“濕……濕了。”

“沒事兒,哥哥不怕濕。”屈戰堯把她放下,“自己能刷不?”

屈小元踮起腳,執意把傘交給屈戰堯,才開始慢慢刷起牙來。

關河是被一陣噼裏啪啦的響聲給吹醒的,醒來的時候身上披了條毯子,微光從窗縫透進來,灑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感覺挺舒服的。

雖然脖子和腿酸麻得非常糟心,但比他從一片黑暗裏醒過來,渾身空蕩迷茫的感覺好太多了。

屈戰堯牽着屈小元進屋的時候,破桌凳上已經沒有關河的身影了,那人窩在狹窄矮小的廚房裏彎着腰煮粥。

沒一會兒就端了三個雞蛋和一碗白粥出來了。

“你……一下煮掉了我們三個雞蛋?!”屈戰堯剛聞到香味的感動瞬間煙消雲散了,他有點肉疼。

關河側了側臉,聲音平靜,“下回還你們。”

屈小元嘴裏嗚嗚哇哇的說着話,把蛋剝得支離破碎的,關河看不下去,摘了她衣領上的碎蛋殼,把自己剝好的遞給她。

“別慣着她,她自己會。”屈戰堯在一旁說。

關河吃飯講究食不語,沒吭聲,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後把屈小元手裏的蛋又拿回來自己吃了,屈戰堯望向憋着嘴的屈小元,有點無語,也有點想笑。

甭管關河如今怎麽天翻地覆的變化,情商低這一點,始終沒變過。

屈戰堯感覺自己憋了好多年的笑突然冒出了頭,且有愈演愈烈的形勢,他捂着嘴咳了一聲,緊繃的身體放松下來,倆人從再見面到現在,第一次這麽和諧的一塊兒吃早飯。

關河看着外面的雨,問屈戰堯借了把傘,屈戰堯從破爛的傘裏找出一把比較不破爛的遞給他,關河巋然不動的表情裂了一下。

“算了,我戴安全帽。”

“哦。”屈戰堯收回傘,“我送你出去吧,門口有個大水坑,車子待會兒卡裏面,你推不動。”

關河點點頭,率先走出了門。

一路無話,屈戰堯忽然開口說,“你現在居然也會做飯了。”

關河皺着眉,抿着唇,目視前方。

“在警校那幾年裏,更辛苦的事都做過了。”

“也是,警校很辛苦的,訓練特殘暴,啧,還好我沒受那折磨。”

“你呢?”

“什麽?”

關河想問你這些年過得還好嗎,但看向那人笑得毫無所謂的樣子,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沒事。”

“照理說,以你的學歷和成績,該在重案組創造豐功偉績,怎麽到這兒來了?”

關河的腳步頓住了,回頭看着他。

屈戰堯恍惚了一下,自知問得有些過了,他撓了撓頭發,“私人問題,不用回答我,随便問問,喏,走吧,我回去了。”

關河浮起一點淡淡的笑容,輕輕嘆氣,“你女朋友在哪兒工作?”

“哈?”屈戰堯滿臉的黑人問號,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問那張小廣告,靠,這下怎麽圓?

“咳……前女友而已,不聯系了。”屈戰堯摸摸鼻尖。

“哦。”關河推着車,偏頭打量了一番屈戰堯,少頃道,“我的也是前女友。”

屈戰堯:“……”

愣愣的盯着他的側影好半天,屈戰堯才轉身走了,不知道自己在尴尬什麽,害怕什麽。

關河這兩天被派到外省支援了,據說什麽市長來巡查,他們幾個警局的被分布在各種鬧市區,站了足足兩天,一分鐘都沒合過眼。

坐車回來的時候,他才有空打開市長偷偷塞他警服口袋裏的小紙條,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他爸安排的,關河将紙團揉搓了一會兒,轉身丢給在身後嗷嗷待哺的小糖球。

小糖球這只老貓已經七歲了,越老越不乖,以前特別懂得察言觀色,黏人又可愛,自從關河挑了它帶回H市後,它深刻的将恃寵而驕四個字刻在腦袋上,現在活脫脫一貓大爺,貓糧忘了買能讓它記仇三天,關河望着手上被抓破的三道痕,往它尾巴上彈了一下。

“喵嗚!”小糖球豎着毛,趾高氣昂的拍着紙團走了。

關河去房間洗了個澡,熱水沖到身上帶來了短暫的舒适感,他呼了口氣,回房間倒頭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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